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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有关爱的事情 ...

  •   阿拉善的风声呼呼作响。

      那是个夏天的夜晚,空气很冷,天上没有星星。

      梁正坐在马路牙子上,脚边散落一地烟头。他把头发揉得一团乱,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就连衬衫的领子都发皱了。

      才递交出去的签证申请叫他忐忑,过审核前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那些没能对舒倾说出口的话,都随着夜风飞走了。飞向八方十面,在广袤天地间,在太平洋上空,在瓦努阿图坠落。

      却终归到不了舒倾耳朵里。

      这一宿的风声没断,一声声催促,像鄙夷,像嘲笑。

      像笑躺在床上无比落魄的失眠的他。

      房间内一片漆黑,梁正静静躺着,手里握着手机。

      手机的屏幕是黑的,屏幕里是和舒倾的对话框。

      他望向黑暗又空洞的天花板,生平头一次的绝望与无助像潮水般袭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舒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烦自己的?是从那天想表达心意之后,还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

      他偏头看向右侧半空的床铺。

      两个人睡一起的时候,舒倾总是睡在右边。包括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时候,舒倾也是走在右边。

      他翻过身,想象着他躺在旁边的样子。

      是在笑还是在恼,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心思准备发力?还是抱怨今天出外场太累了,抱怨出去走一天累得半死,抱怨背了一天相机肩膀都发酸发疼,黏黏腻腻跟撒娇似的叫自己帮忙揉揉。

      他可能会说:“怎么样跟班儿,我头写的东西放版面儿头一页儿!屌不屌!”

      然后自己说:“是不是我帮你改的?你以后认真点儿。”

      他会咂声反驳:“嘿我说,我这是给你个发挥自己才华的机会!别人想改我写的东西都没机会行吗您?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然后自己会无法反驳:“是是是,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还请舒小狗儿多多给我这种机会。”

      梁正长叹一声,对着空荡荡的黑暗说:“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求你再给我个机会……行吗……”

      他解锁屏幕,在全是自己发出去消息的对话框上打——

      “我想你了,我很在意你,我想接你回家,我想抱你想亲你。”

      “那天你没说完的话还能继续说吗?我爱你,你还爱我吗?”

      我爱你,但是却用了最愚蠢的自以为是,用了最愚蠢的责任与担当做挡箭牌,怕吓到你,怕你离开我。可是现在我没吓到你,你却……想离开我了……

      是你的“三分钟热度”在作祟吗?

      是吗?

      知道舒倾三分钟热度,所以把主动权全权交给他,叫他一直有征服的慾望和心思。

      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常常不开口,等舒倾主动蹭过来说些有的没的,然后自己得令似的随着他说这说那、去这去那。

      装他妈什么冷静……装他妈什么无所谓……

      或许若即若离那套方法曾经有用,可现在两人相隔太远。

      哪还有什么“即”,全剩下“离”。

      是不是得尽快想些什么办法,让他在分开的这段时间依旧有持续不断的新鲜感,什么样的致命诱.惑力才能叫他持续着迷。

      不能让他离开……

      他猛然惊醒,撤回了那两条消息。

      吓到他了怎么办,让他觉得这几天以来自己都是在戏弄他怎么办?他烦了倦了不想回来了怎么办?

      舒倾这个人啊……

      在一起的时候又凶又横,不在一起的时候怎么那么冷清。

      如果这是在家里,在自己那间卧室,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那间住宅在等他们回去。

      梁正想,等见了面,让他在自己面前放纵就够了,不能再给他那么多自由了。

      他出院住在宾馆发生的那种事,他后颈被别人留下的吻痕……

      那些跟自己没关的“爱”的事情,无论是用心还是用身体,他只拥有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绝对再也不允许他跟除了自己以外的别人发生!

      任谁也不行!

      梁正想他,想了他一夜,直到天光破晓,直到坦纳岛的舒倾在别人怀里醒来,他才头抵住右侧的枕头缓缓阖眼。

      梁义也想,绝对不能再让他像之前那么自由了。有关“爱”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他生命里只留下自己就足够了。

      所以他把那句话说了,说叫舒倾回国之后在原先住的地方搬出去,搬得越远越好。

      他更想说你别走了,就留在这儿吧,留在我身边,反正我能养你,到时候一起回国。

      舒倾听完他那句话愣了,在木船与马之间,站在水里呆愣住了。

      造的什么孽,在最不愿意想起梁正的时候,他总提起跟他相关的事情。

      “肯定要搬!”舒倾故作轻松:“我回去当天就搬,你放心吧。”他朝梁义伸出小指,“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到时候搬了新家,还得让你看看合不合适。”

      梁义也伸出小指跟他勾住:“等我回国,还得麻烦你带我回家,我得跟你住。”

      两根沾了椰子汁黏糊糊的手指勾在一起。

      有多担心多惶恐,才会顺从自己做出很幼稚的拉钩行为。

      舒倾觉得抱歉,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跟语气格外叫人心疼,于是亲了亲他脸侧,又使坏把嘴边的椰子汁儿往他脸上蹭。

      船上的几个小孩儿看呆了,哪见过这么旁若无人的狂热表达方式。

      舒倾又去舔他唇缝,舔了几下便把舌头探进去,跟做安抚似的轻轻抵弄。

      梁小雏儿瞬间红了脸,觉得自己刚才特傻,像争宠似的。

      怎么他嘴里的椰子味儿那么甜那么纯粹,比自己嘴里的诱人不知道多少倍。于是也不管来自旁边惊诧的目光,安心享受来自另一条软舌的轻舔。

      浅淡的微风阵阵吹过,小船在水面上摇晃。

      舒倾拍了拍梁小雏儿后背,小声说:“如果你表现够好,我就……一直都是你的。”

      短短时间他说了两遍“是你的”,梁小雏儿看他唇瓣上尚还残存的津液,怔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来。

      追到了,总算彻底追到手了。

      在这个过程里饱受了多少身心煎熬与折磨。

      是我的了,总算是我的了。他这么想也这么说:“那你肯定一直都是我的,我肯定好好表现,真的,我肯定对你好。”

      他说着,举起还勾在一起的小指到眼前,极其虔敬又诚恳的证明。

      这正儿八经宣誓似的情话灌进耳朵里,现在又轮到了舒倾脸红。

      “我信你。”他轻咳一声:“走吧,我们去逛逛。”

      那肆意恩爱的两个人总算隔开些距离,梁义牵了两匹马的缰绳,舒倾去看木船上噤若寒蝉的几个小孩儿。

      “鸡蛋,这儿你们都来过对吧?”

      鸡蛋点头。

      “行,那你们就划着船带路。我俩,”他指指梁义,“跟在后面。”

      鸡蛋瞧向那两匹高大的马,吞了口唾沫,声音怯生生的:“我能骑马吗?”

      “不行,没你地儿。”舒倾看他满脸表情失落极了,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不禁觉得是自己有些坏过头了,好歹也算是没费任何力气就得到了木船一天的使用权。于是故作老成:“哎,你看,马太高了,你连马镫都够不着,真摔着了,以后你可就没法儿出来玩儿了。别为了一时痛快不计后果。”

      简直忽悠人有一套,梁小雏儿偷偷咂声。

      船上几个小孩琢磨琢磨,他说的好像挺在理,也因此傻了吧唧觉得舒倾成了“人生导师”,一个个用崇拜的眼神儿看他。

      “你还真男女老少通吃。”

      舒倾回望:“怎么的爷们儿,你吃醋?”

      梁小雏儿坦诚:“不吃他们的。”

      一行六人也算个半壮大的小队伍,四个小孩儿在前面划船走,俩大人挽了裤腿儿在后面牵着马,总算是挪动了地方。

      鉴于之前被光明正大拍照片的事件,舒倾长记性,拿回相机挎到脖子上。

      后来走累了,便脱鞋扔到船上,特不客气地上了梁小雏儿的马。由于两个人前胸贴后背,他还特意故作凶残地嘱咐梁小雏儿不许乱动。

      梁小雏儿觉着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径直从身后把头搭在他肩膀上。单是搭着不够过瘾,又去轻吻他颈后颈侧。

      草帽檐儿有点儿扎人,他吻得太黏腻太温柔。

      舒倾顿时身子发软,拿着相机的手都打了个颤。要不是有系带挂脖子上,估计相机已经掉水里了。“还闹!梁小雏儿你还他妈闹!是不是找死!”

      鸡蛋短胳膊短腿,连船桨都划不动,坐在船尾托腮静静往后看,听到舒倾的怒骂声后吓得哆嗦。

      好像……每次看见他,都比上次凶很多。

      小蓝洞环境确实相当不错,绿荫遮挡烈日,澄澈的浅水里有惬意自在的鱼,树上有不住啼鸣的鸟。先不提风景怎么样,就单说走那么长时间,一个游客也没遇上。

      前方的水路越来越窄,两侧岸边的绿植枝叶伸覆到水面上方。

      “这不对吧,雏儿你看那破地儿过船还差不多,”舒倾回头瞅他:“咱俩这海拔那么高还骑着马,要是跟他们过去,不得让树枝子刮死?”

      梁小雏儿想了想,喊道:“鸡蛋,过了前面水路是什么?”

      “是我们的‘秘密基地’!”鸡蛋说的时候还挺自豪,看见舒倾挑着眉顿时蔫儿了,连忙改口:“是没经过开发的沙滩海域,我们从来没在那儿遇到过别人!”

      小玩意儿够能说的,还“从没遇到过”,就看他这样儿的,保不齐去年是不是还在家里穿开裆裤。

      木船缓缓漂过狭窄的水道。

      “嘿——跑的还挺快,咱们也跟过去!”舒倾说完话正准备吐槽,梁小雏儿忽然把揽腰的手也腾出去抓缰绳了。

      “好。”他双手勒缰,小声说:“老师,坐稳了,趴下。”

      “趴什么下?不是,什么情况?哎哎哎——我操——嗷!”

      舒倾被乍然提速的马杀个措手不及,连应对措施都没做出来,忽然又被梁小雏儿压住。

      前胸硌在马背上,后背被梁义压得严实,胸腹腔压迫,连说话都变得吃力。

      耳边是风声和他的呼吸声,是水浪声和水路两旁的枝叶扫动声。

      马匹一前一后迅速通过水道。

      梁义把舒倾护得特严实特仔细,刮人的树枝毫不吝啬的,只在他身上留下擦伤与泛红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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