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寒年》甜甜的小星星

20、第 20 章 寒冬墨梅图

　　大年初一，宋瑞家拜完峨眉仙，也是要出门串亲友去的，虽说他家亲戚大多还在N市，可一家人在C城这么久了，好友也不少。

　　徐方柔自然是去话剧团报道，剧院的工作人员组着团的挨家拜年。外公的几个得意门生每年初一都要过来吃个晚饭，外婆老早就在厨房张罗起来了，外公自己反倒窝在主卧半天没出来。

　　宋瑞想跟着去，徐方柔没让，说他出去就是骗红包的，少不了让人家破费。宋瑞一听，也有道理，就收拾收拾自己去同学家拜年去了。他和初中几个要好的朋友自毕业后就没见过面，正好趁着新年小聚一下。

　　从宋瑞开始，拜年的队伍逐渐壮大，兜着圈子把几家相熟的都走了一遍，最后五个人一起去了麦当劳解决午餐。

　　“诶，你们知道吗……”刘明是宋瑞初中班里的八卦筒，一个男孩子比班里所有女生都八卦，消息最是灵通。这下摆出这样有大事要宣布的兴奋脸来，显然是又从哪听到了大消息迫不及待地要分享出来。

　　宋瑞故意抢过他的话头，摇摇脑袋道：“不知道”。

　　刘明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堵住，一口气梗在喉头出不来，大家见了都哈哈大笑。刘明捶了捶胸口，做了个吐血的动作：“宋瑞，你这是要我的命啊。能不能好好让人说话了。”

　　宋瑞憋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你说你说，我保证不打断了。”

　　刘明白他一眼，眼神往斜上方瞟，做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哼，我还不说了，这事其实跟你还有关系呢。”

　　“跟我有关系？”宋瑞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什么事啊？快说快说！”大家一听是跟身边人又关系的，都燃起了八卦心，纷纷催着刘明爆料。

　　刘明这才继续说下去，“就是我们以前班里的许欣然，都还记得吧。”

　　几个人都应声点头，宋瑞自然也记得，这个许欣然是他初一的同桌，两人还都在同一个兴趣班学书法，关系还是不错的。

　　“她要转学了！”

　　“转学？”宋瑞记得，许欣然是直升了朝阳中学高中部，虽然比不上市一中，但也是C城数一数二的好学校了。

　　“是啊，而且是转去——宋瑞的学校！”刘明故意拉长语调，眼珠子咕噜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把眼神落定在宋瑞身上。

　　“哦~”围观的几个人都一副“懂了，懂了”的神情跟着起哄。

　　宋瑞被他们笑得有点窘，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清清嗓子：“哦什么哦，我跟她又没什么。”

　　“没什么人家还特意转学去陪你啊！我们朝阳这么不好待，非得去一中？”说话的是宋瑞初三的同桌蔡坤和，这会也坐在他旁边，把手搭在宋瑞肩上一脸坏笑。

　　宋瑞曲起手肘轻撞他一下，蔡坤和连忙收回手来捂着肚子哀哀呼痛。

　　“装，继续装。我又没用力。”宋瑞淡定地拿起一根薯条，冲着几个同伴挨个点一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们呀！就知道聊这些子虚乌有的桃色八卦，争气一点，倒是自己找个女朋友啊！”

　　蔡坤和猛地出手把他那根薯条抢了过来，扔进嘴里，边嚼边说：“找个锤子！你这么好的条件都找不到，我们还找个毛线啊？是吧。”

　　另外三个听了，也都跟着附和，刘明掩不住八卦的心，顺着这话就追问下来：“就是噻，许欣然这么好条件你都看不上，是不是在一中有喜欢的人了？嗯？说出来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就你那嘴，你说不告诉别人，谁信呐！”有人在帮着宋瑞反驳。

　　宋瑞生得好看，一直是小群体里最受女生欢迎的，以前他们几个就爱拿宋瑞的绯闻来开玩笑，他对这个也不在意，有时候自己还会跟着说上两句。但现在说到这个，宋瑞却不自在了，低着头不肯答话。

　　“诶！耳朵都红了。”坐在旁边的蔡坤和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宋瑞的耳朵大呼：“不是吧！真被刘明说中了，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下宋瑞就真的无地自容了，双手抱头，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蔡坤和他们却不肯放过他，一堆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法眼啊？”

　　“管他的呢，重点是你喜欢人家，那个人喜不喜欢你啊！”

　　“不喜欢怕什么？去追就是啊，宋瑞长得好看，用个美男计轻轻松松就能把人追到手。是吧，宋瑞，跟我们说说，追到没有啊？”

　　任凭他们怎么说，宋瑞就是不理，听他们说得这么轻巧，心里却在叹气：唉，要是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可惜某人可不是美男计就能搞定的。

　　闹了一阵子，宋瑞不肯说，他们也不多问，只有刘明，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缠着宋瑞要做最后的挣扎，旁敲侧击地非要问出些东西来不可，最后被蔡坤和拉着衣领强行拖走。

　　宋瑞回到家时，外公已经出关，见他回来，得意地笑着说道：“回来啦！快去房间看看，你要的图，外公画好啦。”

　　“真的啊？”凌寒惊喜极了，连换下的鞋子被翻倒在地面上也顾不得整理，穿上拖鞋匆忙就往屋里跑。还被外公斥了一句“你这小子，也不用这么急啊。”

　　外婆闻声出了厨房，手上还拿着把小葱，一面说着“着急去看徐教授的墨宝啊”，一面走到门边把宋瑞的鞋子摆好放到鞋架上。

　　徐教授抖抖手上的报纸，推了推掉到鼻尖上的老花眼镜，“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外婆也不恼他这态度，笑着回去厨房继续准备晚饭的材料。

　　宋瑞进了房间，就看见自己的书桌上躺着一幅墨梅图，画的是一株倒挂的白梅，枝条并不茂密，但前后错落，挺劲有力。枝头缀着朵朵白梅，或含苞欲放，或绽瓣盛开，或残英点点，千姿百态。更有趣的是，枝头落着的白雪，堆叠起来竟与梅花无异，若不是细看下凭着花蕊去分辨，还真是不知道哪处是梅、哪处是雪。

　　宋瑞看得激动，扭过身子隔着门大喊：“外公！太好看了！徐教授棒呆啦！”

　　声音之大，连在厨房切菜的外婆都听见了，探出身子来看客厅里的老伴，只见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去了，嘴上却骂着：“在家里这样鬼叫什么？真是惯坏了！”

　　外公说了什么，宋瑞也没去细听，挽起袖子走到桌前，摆开架势就要开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团练废的宣纸，里面搁着凌寒送给他的毛笔，冬天气温低，他每次练完字都要把毛笔洗干净用宣纸包着，以免冻上。

　　宋瑞把墨梅图收好，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研磨，起笔，落笔，收势，一气呵成。可最后凝神细看，他似乎还是有所不满，换了一张宣纸又要重写，落笔前又忽然停下，把宣纸收了起来，拿出一沓毛边元书纸继续写。

　　不知不觉，就已到了晚饭时分。徐方柔已经回家在厨房和母亲一起张罗晚饭，外公的学生们也陆续到了。他们多数是在C城做文玩古董字画生意的，有两个也留校当了老师，年前刚评的教授，还有一个写小说的，出版了几本书，还算畅销。

　　几个钻研文字的人坐在一起，聊的也无非是些历史八卦，偶尔回忆回忆学生时代的故事，说说笑笑的，倒让宋瑞家难得地热闹了起来。

　　“去把瑞瑞叫出来，都要吃饭了，还在房间里干什么？来了这么多客人，他也不出来打招呼，没点规矩！”外公朝着端水果出来招呼客人的老伴吩咐道，似有怒气。

　　外婆把洗好的冬枣放到茶几上，笑呵呵地回道：“他在忙着写字呢……”说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平行伸出，比了个手势，“练废了这么厚一沓纸，总是不满意。”

　　“哦哟，瑞瑞这么勤快的哟，过年都还练字！回去我要说说我家那两个，让他们跟瑞瑞哥哥学习。”说话的是外公身旁坐着的大师兄王老板，在C城开了家笔庄，也做点装裱的生意。

　　“哪里呀，他说是要送同学的礼物。你们还不知道他，最喜欢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

　　“哼”外公听见自己老伴还帮着外孙辩解，老大不高兴，“现在着急写完有什么用？又没地方去装裱，难道送张纸给别人吗？”

　　王老板知道自己这个老师爱面子，做事最讲究礼数，担心他真的跟宋瑞置气，听到这里连忙接过话来：“徐老师哟，不是还有我噻，等瑞瑞写完，我马上带回去装裱好，他明天就可以送人去，保管裱得漂漂亮亮的。”

　　外婆也跟着帮忙：“那就要谢谢你咯，小王。”

　　“那我去看看瑞瑞啊。”王老板找了个借口偷溜，安抚徐老师这种事，还是留给驾轻就熟的师母吧。

　　王老板敲了门，听到里头应答后才推门进去，笑着就说：“瑞瑞，我来看看你的墨宝，等着给你装裱呢。”

　　“王伯伯，您来啦！”宋瑞可以说是他们这一帮老弟子们看着长大的，和他们都很熟悉，见王老板进来，热情地打招呼：“正好，您来看看这个。”

　　王老板跟着宋瑞走到书桌前，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凌霜傲雪的寒梅图，那画中留白的地方跃然一首王安石的《梅花》。这几行字，字形结构体势纵长，如牵丝般流畅优美，与图中梅花相映成趣，甚是好看。

　　“好，又进步了啊，瑞瑞，这画我就不说了，你外公画的墨梅那是这个”王老板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这字，一看就花了工夫练出来的，难为你这么用心呀，乖乖，收礼物的有福气咯。”

　　“我也很有福气”，宋瑞微笑着小心地卷起画纸交到王老板手上，“那就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