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寒年》甜甜的小星星

19、第 19 章

　　凌寒家的除夕夜一般都在大伯家过，吃过饭后，惯例是大人们打麻将，小孩们看电视。等过了零点，放完烟火爆竹才会各回各家去。

　　凌寒这一辈的孩子，除了大伯家的堂哥以外，数他最大。堂哥在国外念书，心疼机票钱，没回来，关于这个问题，大伯母已经在吃饭时“批评”了好几次——“我们凌云就是太抠了，跟他爸一样，回国的机票能有几个钱啊，他一年的奖学金都够好几次来回了，就是舍不得……”——剩下的就都是和凌霄一般大的小屁孩。

　　大伯母特意把堂哥的房间收拾出来，早早开了取暖器烘热了，地上也垫着厚厚的垫子，就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凌寒被分配过来看着几个小的，免得玩起来磕碰到哪里。

　　一个凌霄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还是四个凌霄，甚至还有女高音版的，闹起来简直比一千只鸭子还要吵。客厅又是两桌打麻将的，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倒也正好，不是这边高喊“诶诶诶，踩一脚啊！这是我要碰的牌”，就是那边惊呼“又是你胡，输光咯输光咯”。

　　凌寒在这个热闹的家里显得很不合群，只好坐在垫子上靠着床脚发呆。忽然，最小的堂妹跑到窗边，指着外头路灯下飞舞的雪花，高兴地拍手大喊“下雪啦！下雪啦！”几个孩子纷纷扔下手里的玩具跟着跑过去，高兴地跳起来。

　　“我们出去打雪仗吧！”不知是谁先提议的，等凌寒回过神来，他们几个已经跑出去闹着要打雪仗了。

　　凌寒正要跟出去把他们带回来，就听见手机“嗡嗡”的短信提示音，发件人是宋瑞，只是正当他准备要点开看时，就看见凌霄被妈妈拎着扔回房间，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灰溜溜地进来了。

　　“打什么雪仗！大晚上的！就在屋里玩，凌寒，看着点弟弟妹妹。”张文英气势汹汹地吼住了几个毛孩子，凌寒拿着手机愣愣地点头应了声“哦”。

　　随即，卧室门就被关上了，外头又传来“乒铃乓啷”的麻将碰撞声。凌霄挨了骂，蔫蔫的站在一边，转着眼珠子四处看，正好看到凌寒的手机，精神头又回来了，嚷着“哥，我要玩贪吃蛇”，扑过来就要抢，小叔家才刚6岁的堂弟听见有游戏玩也跟过来凑热闹。

　　凌寒下意识地抬手要躲，凌霄跳起来正好打到他的腕子，小孩子手劲不小，为了抢手机也是费足了力气。凌寒一时吃痛，手机就掉在了垫子上，凌霄落地时没站稳，一个趔趄把在一旁围观的堂弟撞到摔了个大屁股墩，正好坐在手机上。

　　虽然垫子够厚，但小堂弟还是坐在上面哇哇大哭，小婶婶的声音马上就穿透房门传了进来“凌寒！你看住他们，不要打架啊……诶，杠，嘿嘿”。

　　凌寒无奈，他哪会哄小孩啊，只好用眼神命令肇事者自己来擦屁股。凌霄见闯了祸也不敢再提手机的事，拉起小堂弟来哄他说：“不要哭了，哥哥明天带你去打雪仗啊。”这招确有奇效，小堂弟听了立马就不哭了，四个孩子就坐到一边继续玩大灰狼抓小白兔的游戏。

　　只是那条短信，等凌寒捡起手机来时，却发现已经被删除了，可能就是刚刚那一系列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删除键。

　　凌寒坐回垫子上，靠着床脚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回了条信息：“你刚刚发了什么？我这边熊孩子太多，还没看到就不小心删掉了，不好意思。”

　　看着手机上的“已发送”几个字，凌寒忽然又后悔了，这样生疏的语气算是怎么回事呢？反观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总有种闹别扭的小女生的感觉，实在太不像话了。

　　没一会，手机屏幕就亮了，宋瑞回过来的消息：“没看到就算了，也没什么。”

　　紧跟着又有一条消息进来：“下雪了，听说武都路沿河的梅花都开了。”

　　凌寒反复读了几遍这条消息，手机都被攥得发烫，终于，他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长舒一口气，勾起嘴角笑着打出了一行字。

　　就在凌寒摁下发送键的一瞬间，窗外猛地响起了一阵喧闹的鞭炮声，大年夜的开关就这样被打开，喧天的烟火炸裂声和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连绵不断。

　　孩子们欢呼着推开门出去，凌寒望出去，发现客厅的麻将局已经收了，小叔叔刚从外面点完爆竹回来，跺着脚直呼“冷死咯”，小婶婶拿着毛巾上去帮他擦头上肩上落着的雪花。凌霄被爸爸抱着要去阳台看烟花，妈妈拿着大衣跟在后面，小堂妹扒着二伯母的腿撒娇也要跟着去，两个堂弟扑到沙发上缠着大伯讨红包。

　　凌寒还是那样静默坐在原地，身边躺着他那支小巧的手机，逐渐暗下去的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好”。

　　外面雪下得更急了，还能听见北风凛冽的呼啸声，这样的天气，梅花即使开了，又还能剩下几朵好端端地立稳枝头呢？可如果不去看，谁又知道结果如何？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了早早去睡觉的宋瑞外公，老人家起夜上厕所，刚出了卧室门就被外孙拦住，激动地问他“外公，我跟您要的图这两天能画完吗？”

　　“不是说不急吗？”外公敲敲后腰，皱着眉头反问。

　　“现在着急了，一定画完，好不好？外公，拜托了！”宋瑞一个抱拳，朝着外公作了个揖。

　　徐方柔和母亲正好放完鞭炮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笑骂道：“怎么拜个年还管外公讨起债来了？”

　　外婆在后面忙着拍两人身上的雪，一边拍着一边念叨“霉运走开，霉运走开”。

　　宋瑞赶紧跑去卫生间拿干毛巾，边走边不忘提醒：“外公，一定画完哦。”

　　“好好好”外公嘴上应着，心思已经被这场初雪吸引了，“外边下雪啦？”

　　“是啊，下了快一个小时了。”徐方柔边换拖鞋边应着。

　　宋瑞拿着干毛巾出来，递了一条给妈妈，自己则拿着另一条帮外婆擦头发，“不是出去点鞭炮吗？怎么这么久？头发都湿了。”

　　“还不是我这个宝贝女儿，说什么太浪漫了，想多看会。”外婆低着头任凭他擦着，笑呵呵地回答。

　　“妈~”徐方柔轻跺下脚，拉着尾音撒娇。

　　外公瞪圆了两只眼睛冷哼一声，训斥道：“不像话，也不怕感冒！”也不知训的是女儿还是老伴。

　　“外面雪已经积起来了，正好明天你去取景，给瑞瑞把图画咯，答应孩子的，都拖了一年，你才不像话哩！”外婆接过宋瑞手上的干毛巾，换好拖鞋往屋子走。

　　外公被哽地说不出话来，气呼呼地甩了下袖子，进厕所去了。

　　“瑞瑞，快去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去给峨眉仙拜年呢。”徐方柔催促着儿子去休息，说完进去厨房准备接盆热水给母亲泡脚。

　　“好，马上”宋瑞轻快了应道，又跟外婆道了声“新年吉祥，万事如意”，这才回了房间准备睡觉。

　　他躺在床上兴奋得辗转难眠，枕侧的手机被一次次摁亮又缓缓熄灭，界面上始终是那条：“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发件人（朱丽叶）”。

　　这样的状态，第二天自然是起床困难，宋瑞刷牙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最后只能顶着乌黑的眼圈跟在外婆和妈妈身后迎着朝阳去爬山。

　　刚下过雪，上山的路有些滑，徐方柔和宋瑞一左一右地扶着外婆慢慢前进。石青山难得这么热闹，宋瑞他们上山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往回走了。见面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总要说上一句“新年好啊”，偶尔碰见几个熟人，还会停下来聊上两句。等他们到了山顶，就已经快九点钟，日头都高了。

　　蒲团上有人正在虔诚地参拜，后面甚至还有排队等着的，这里难得有那么多香客，庙前的大香炉里插满了线香，青烟缭绕。早晨的大雾已经散去，山下的建筑物和穿插其间的曲折蜿蜒的公路清晰可见，各处都覆着厚厚的雪，行人和车辆变得和蚂蚁一般大小，在这片白茫茫中间的灰色地带穿梭着。

　　宋瑞站在庙前看着眼前的风景出神，没留神被旁边拿着线香点爆竹玩的小孩撞了个正着，他赶紧把人扶住，蹲下身子关切地询问孩子有没有撞到哪里。小孩摇摇头跑开了，只听见他妈妈远远地呵斥着“不许乱跑”。

　　徐方柔她们排上队已经拜过了峨眉仙，过来叫上儿子准备下山时，却看见他衣服上心口的位置被烫了铜钱大小的洞，连忙问他是怎么回事。

　　宋瑞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羽绒服，之前因为在爬山身上发热，索性敞着衣服拉链。而他里边应外婆要求，穿的是自己的秋季校服。外婆说她之前来向峨眉仙求过，希望宋瑞能考上好的高中，所以这次带宋瑞来是还愿的，让宋瑞把校服穿给峨眉仙看。

　　宋瑞解释，这烫坏的地方估计是刚刚自己蹲下身子时，那孩子手上的线香灰正好挥落在上头，香灰余热尚高，就给烫出个洞来。

　　他们的校服惯例心口位置都是绣的校徽，外婆听他说完凑过来仔细看了会，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不怕，外婆肯定原模原样给你补回去，别说这种针法简单的单面绣了，给你绣个双面的都没问题！”

　　“真的吗？”宋瑞听了又惊又奇，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外婆如此神技。

　　“当然，瑞瑞喜欢什么？外婆给你绣在里头。”

　　“……”宋瑞思考了一会，说出了一样东西的名字，声音正好被旁边香客燃放的鞭炮声盖住，外婆在飞溅的硝石红纸中看清楚他的口型，了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