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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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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里在山上熬夜打牌显然是一个很不明智的做法,宋瑞作为这个不明智做法的牺牲者,第二天就重感冒了,假期四天一直在家养着,甚至还请了一天假,好得差不多了才回去上课。
虽然元旦一过就临近期末考了,但班里的气氛也没什么变化,一切如常。上课下课午休放学,所有的节奏都还是一样的,可宋瑞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点不对劲似乎全部来自于一个人,那就是凌寒。
宋瑞仔细地思考了这些天和凌寒的所有交集,中午还是一起去吃饭,放学还是一起写作业,如果自己要去话剧院,那就还是一路同行回家。除了自己这两天因为感冒缺席了早上的晨跑之外,其他分明都是照旧,可偏偏就是哪里不对了。冥思苦想良久之后,宋瑞终于得出结论,凌寒似乎在各种巧合中有意疏离自己。
比如,吃午饭时凌寒总是刚好坐在离宋瑞最远的那个位置,再比如,放学一起回家,凌寒会刚好在宋瑞骑到他旁边时加速,并以“并排骑车太危险”为由,保持一路领先。
还有就是像现在这样,课间休息,宋瑞殷勤地跑过去找凌寒说话,可后者却正好拿起水杯要出去。
“我和你一起去啊!”宋瑞急忙回去拿上水杯,凌寒却自然地把他的水杯也拿过去,说了句“我顺便都打了吧”就独自出去了。
宋瑞颓丧地坐到凌寒的座位上,瞥了眼旁边正在苦练转书的吴优,没精打采地问道:“我请假那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一切正常!”吴优看都没看他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指间那本正在匀速转动的语文书,心情高度紧张,“你已经问了几十遍了,是不是非要发生点什么你才甘心?”
宋瑞心里有股无名火,伸手一挡,改变了那本语文书的运动轨迹,只听“啪”的一声,语文书直接摔在了地上。
“诶!你爪子哟?”吴优气恼地弯腰捡起书来,拍拍上面的灰尘,还想继续转,却被宋瑞先发制人,把书抢了过去。
“先别转了,现在应该以朋友的难题为重!先解决我和凌寒的问题。”宋瑞把语文书拍在桌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吴优。
吴优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问道:“你和凌寒的什么问题呢?”
这就把宋瑞问住了,是啊,什么问题呢?就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自己才会这么头疼啊。
看着宋瑞头疼难过的可怜模样,吴优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语气郑重地说:“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这样单方面的闹别扭,不觉得很幼稚吗?”
宋瑞听着这话觉得耳熟,正是以前自己教训吴优时说的。“这不一样”宋瑞倍感羞恼,赶紧反驳,“我又不是闹别扭,而且我和凌寒的情况也不一样。”
吴优摊手,“哪里不一样了?”
此时上课铃声响了,凌寒拿着两个满满的水杯从后门进来,宋瑞接过自己那个,匆忙回了座位,刚刚那个问题还响在耳边,“哪里不一样了”?
热水的温度透过塑料杯传出来,宋瑞的掌心变得温暖而潮湿,答案呼之欲出,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惶恐。
这之后直到放寒假,宋瑞总是处在一种很容易走神的状态,吴优甚至担心他是不是重感冒烧坏了脑子,差点拉着他去医院复诊。
寒假开始就意味着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备着年货,市政府在主干道两边的树上挂了电灯笼,晚上通上电,红红火火的,整个C城都洋溢着新年的喜庆。
“瑞瑞,快来帮忙拿东西!”徐方柔右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进了家门,左手拿着钥匙往玄关上一放,正在换鞋。
宋瑞听见声音赶紧跑出来要把妈妈手上的东西接过去,徐方柔右手往后一撤,已经穿好拖鞋要往厨房走,“妈妈这里不用帮忙,你快去楼下接外婆,我让她在楼下等你呢。”
“哦,好”宋瑞应声下楼,在单元楼门口见到外婆,老人家旁边还放着一个大纸箱,里头各色包装袋挤着,都是新年要准备的干果茶点。
“外婆,我们上去吧。”宋瑞咬牙端起这个大纸箱,故作轻松地跟外婆扬扬下巴,心里忍不住一阵嘀咕:这里面是放了铁块吗?
外婆欣慰地拍拍小外孙的后背,呵呵地笑着,“哦哟,乖乖长大了,这么有力气。”
老式居民小区都没有电梯,目的地还是在五楼,光是爬楼梯就已经是个体力活了。宋瑞走在前面,手上虽抱着死沉死沉的大箱子,但年轻人毕竟体力好,等他到了最后一个楼梯拐角处往下看,正看到外婆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外婆比外公大三岁,那时候流行“女大三,抱金砖”。两人结婚的时候,正赶上国家生产力水平最不行的那几年,头一胎有个男孩,没养活,后来条件好了才敢再要孩子,这才有了徐方柔。算起来,外婆当时也算高龄产妇了。
平时宋瑞都是看着外婆在家麻利地收拾屋子、准备晚饭,或者和她的老姐妹一起练练逛逛菜市场,抢购新鲜的蔬菜。大概是习惯了外婆精神抖擞又干劲十足的样子,忽然看到她略显吃力地爬楼的身影,宋瑞瞬间就红了眼眶,朝着下边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以为他这是在催自己,赶忙应着“就来,就来,乖乖先进去哦,外婆就来啦。”
回到家,徐方柔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外公拿着一张报纸踱步过来,检查似的,一样一样清点着纸箱里的东西。当翻到中间的两大版草莓酸奶,以及最下面的两瓶盒装白酒和一大瓶可乐时,宋瑞终于知道这个箱子的重量来自哪里了。
“买这么多干什么?”外公板着脸,老大不高兴。
外婆打开白酒盒子,拿出里面的雕花精致的玻璃瓶装白酒来,摆在饭桌上,笑眯眯地说:“过年嘛,我们老两口也难得地喝上一杯……还有这个酸奶,瑞瑞爱吃的,超市的人说这个里面有草莓果粒,瑞瑞,快放去冰箱,吃过饭了再吃哈。”
宋瑞放好酸奶,站在厨房口看妈妈做饭,两个老人家说话的声音夹在油烟机的工作声中清晰可闻。
外公:“哪个要跟你喝酒哦,你就是牛饮,根本不晓得喝酒。”
外婆:“你晓得就行咯,我听你说嘛,上次那个酒仙的故事还没听完咧,你再讲一遍吧,老徐同志。”
外公:“不讲不讲,晚上天要下雪了,瑞瑞跟我要的画我还没画完哩。”
外婆:“那下次再讲,今天就还是先牛饮咯,哈哈哈。”
外公:“……”
听着听着,徐方柔忽然笑出声来,指着旁边的水池吩咐儿子:“瑞瑞,帮妈妈洗下那边的小白菜。”
宋瑞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放水。
徐方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豌豆,边炒着才边说:“我打算买一套新房子,沙河旁边一个新小区,我想买套一楼的,外公外婆住方便一点,你觉得呢?”
“嗯”宋瑞点点头,拧住水龙头,把篓子的白菜一片一片掰开扔进蓄好水的水池里,“一楼确实方便一些。”
徐方柔往锅里倒入了一小碗水,“刺啦”一声,一股热气腾地往上冒,她麻利地盖好锅盖,在围裙上蹭了蹭沾了油污的手,“瑞瑞,妈妈最近虽然很忙,但不代表我不关心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跟我说说,在学校里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怎么这么问?”宋瑞扭过头来看着徐方柔,疑惑地问道。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青春期的少年总是会有自己的小秘密,但如果你陷入了什么困境需要帮助的时候,妈妈还是希望你能来找我谈谈,好吗?”
宋瑞撸起袖子,双手浸在温水里搓着白菜杆,声音闷闷地:“好”。
除夕夜的娱乐活动并不多,吃过饭后,要么就是亲戚朋友聚在一起打麻将,要么就是守着春晚等零点。宋瑞家没什么亲戚,年夜饭也就是平时这四个人吃,外公贪杯,醉醺醺地被扶回房间睡觉去了,外婆和妈妈裹着毛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聊着天,宋瑞对春晚没兴趣,随手拿了本《唐诗三百首》坐在外公的藤椅上翻阅着。
读到“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宋瑞的目光就好像被“凌寒”二字抓住了一样,久久停在这一页。忽然听见妈妈惊喜的声音:“下雪了”!宋瑞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果真有大朵大朵的雪花打着旋儿往下落。
外婆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也被这一声惊醒,慢悠悠地坐起来,瞧着窗外的飞雪出神,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老徐同志该后悔咯,他最喜欢看下雪”。
徐方柔笑着打趣:“怪不得说下雪浪漫,看到下雪就能想起心上人,连您这个岁数都不例外。哈哈哈哈”
后来她们母女俩还说了什么,宋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眼前、心上全部都是那两个字,这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