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寒年》甜甜的小星星

17、第 17 章

　　这石青山也不高，两人走了没一会就快到山顶了，临近峨眉仙庙，宋瑞也没有再唱歌，一时间没了声音，好像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峨眉仙庙很小，方寸大的地方，一眼就看完了。三面用黄泥墙围着，独留一面给香客进出用，正中间摆着个香案，香案后面就是峨眉仙的石像，和其他所有菩萨一样，慈眉善目，悲天悯人。庙的右边摆着一张长板凳，可能是给香客们歇脚用的。

　　宋瑞站在庙跟前，朝着峨眉仙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声“打扰了”，这才拉着凌寒在长板凳上坐下。

　　虽然刚刚走过山路，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但冬天的山顶，到底还是冷的，一停下就有凉意涌上来，恰有一阵风吹进来，宋瑞不禁打了个哆嗦。

　　凌寒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摘下自己的围巾递了过去：“给你。”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棒球衫，里面配了白色的高领毛衣，这条围巾还是出门时，他妈妈硬给他塞包里的。后来要背吃的上山，为了把书包空出来，他就把这围巾拿出来戴上了。

　　再看宋瑞，虽说穿着厚厚的黑色连帽棉服，帽子上还有一圈看上去就很暖和的质地柔软的白毛毛，无奈领口呼啦啦地进冷风。

　　宋瑞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情况，觉得确实是自己比较需要这个围巾，就接过来戴上了。灰色的毛线针织围巾，还带着凌寒的体温，一裹上来，就让宋瑞舒服到长出一口气。

　　凌寒看他这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自从上次凌寒用科学依据把宋瑞那套“摸头会长不高”的理论彻底击垮后，宋瑞对于他的摸头杀就不做抵抗了。

　　“你的头发很软，老人常说，这样的人性格也很软。”凌寒把手收回来，揣回口袋。

　　宋瑞听完捻起一撮头发来细细感受，“嗯，好像是，以后要留长就很方便了。嗯，这么长……”说着，在锁骨的位置大致比划了一下，然后把刘海往上一撩，“前面的头发就用个发箍箍起来，像这样，你看怎么样？”

　　“嗯”，手机的电筒已经关掉了，凌寒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凝神打量，也不知有没有看清，但答得却非常笃定，“挺好的，有种流浪诗人的美感。”

　　宋瑞听完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忌这是在寺庙这样庄严的地方，虽然这里充其量只是个土地庙。
　　看他这副模样，凌寒忍不住吓唬他：“在菩萨面前嘻嘻哈哈的，你不怕他怪罪吗？”

　　只听见宋瑞的笑声渐渐收住，随即就是“咚”的一声，凌寒的额头被宋瑞轻轻敲了一下，还没等他从突如其来的撞击中回过神来，肇事者已经起身走到庙的中间。

　　宋瑞走到香案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说着：“峨眉仙啊，向您求一块旺旺仙贝，希望您能答应。”说完，拿起香案上的卦爻，握在手心，朝着峨眉仙拜了三拜，这才松手把卦爻掷在地上，一正一反，宋瑞看过后，把它们捡起来，又拜了三拜，这才站起身来，拿走香案上放着的一块旺旺仙贝。

　　安静地看完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凌寒不免有些好奇，“你这是信还是不信？”

　　宋瑞拆开手里的旺旺仙贝，拿出一块直接开吃，咬得嘎嘣直响，“我以前跟我妈妈还有外婆来过这，刚刚扔的那个半月形的木头片，叫做卦爻，我外婆说，你要是跟峨眉仙求些什么，许完愿就扔一下卦爻，要是一正一反，就是阳爻，说明峨眉仙答应你了。”

　　说着，他把剩下的一块仙贝递给凌寒，“你也吃一块，这个是峨眉仙给的，吃完这一年都没病没痛哦。”

　　凌寒嗤笑一声，嘴上说着：“你这又是从哪听到的封建迷信”，却还是接过了那块仙贝，放进嘴里。

　　“以前我家里也没人信这个，后来我爸生病，家里人没办法了，我妈妈当时把C城所有的菩萨都拜了一遍。可能心诚则灵吧，我爸真的多活了三个月。这之后，我家每到大年初一都会来这里还愿，还有些离得远的，没办法每年去，就都拜托峨眉仙转告了。”

　　宋瑞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什么有什么伤心的情绪，凌寒不敢多问，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对于这样的话题，难免有种无力感。

　　“所以啊”，宋瑞又接着往下说，“我和峨眉仙已经很熟了，我们都认识十几年了，在他面前偶尔嘻嘻哈哈的也没关系，看到我笑，他也会开心的。”

　　光线还是跟刚到时一样昏暗，可凌寒觉得自己真切地看到了宋瑞的笑，恣意骄傲中带着些许伤感。凌寒这才发现，这个他以为的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原来也会受离别之苦。

　　“糟糕！”宋瑞忽然惊呼一声。

　　凌寒慌忙上前一步，紧张地询问：“怎么了？”

　　宋瑞拈着仙贝的包装袋，嘴角往下一撇，委屈巴巴地说道：“这个仙贝，不知道有没有过期啊……”

　　凌寒：“……”

　　最终两人选择强行忽略掉食品保质期的问题，拿着作为证明的包装袋动身下山，走到半道，正遇到上山来的其余四人。

　　“你们干什么去了？等了半天，还以为真出事了，我们都上来找你们来了。”隔了老远，就听见吴优的大粗嗓子在抱怨。

　　徐飞鹏笑着打哈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下去收拾收拾也准备回去吧，都快十点了。”

　　“回去？”吴优好不容易组织的试胆大会，当然不愿意就这么散了，“今天是跨年啊，跨年！才十点，回去干吗？一起在这里看烟花不是正好？”

　　“啊？要等到看烟花吗？可是我家有门禁诶，最晚11点到家”高阳也犯了难。

　　看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的，吴优很不舒服，“当然要熬到12点啊，不然特意约你们来这里干嘛？”

　　“不是试胆吗？”宋瑞小声插了句嘴。

　　吴优被他的话梗了下，稍微停顿后才找回自信继续煽动气氛：“试胆只是一部分原因，我们这样年纪的少年男儿，勇敢是必备素质。但是你们想啊，人生能有几次可以跟朋友这样一起跨年的，以后我们毕业了，各奔东西，能不能聚到一起还不一定呢，趁现在，就要抓紧时间，珍惜眼前人，好好地放肆青春！以后等我们老了，还能想起来16岁的时候有一帮朋友，一起在石青山看过跨年烟火，这多美好啊，不是吗？”

　　宋瑞在心里给吴优点了个赞，真是演讲的好人才。

　　高阳被他的话感染到当即掏出手机打电话回家告假，对着他妈妈振振有词地说着“我和朋友们一起在外面放肆青春。”

　　不知道他妈妈听完是怎么想的，这假反正是批下来了。董文家他爸妈今天本来也要在外面看烟花，当然不会要求儿子回家待着。徐飞鹏虽然张罗着要回家，但也只是出于为大局着想，其实他自己早就说好今天会晚归。宋瑞妈妈在话剧团跨年，自己在外公外婆那边也报备过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唯独剩下凌寒，他妈妈可不像高阳妈妈那么好说话，自己出门时只说了今天会晚点到家，可晚到第二天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被接受。

　　大家都表完态以后，五个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凌寒，等他一个答复。尤其是吴优，作为这件事的主谋，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垫背，让自己在家长面前陈述事实的时候可以更理直气壮些。

　　凌寒思考许久，理智告诉他，应该收了，赶紧回家去，但心里一直有种强烈想要留下来的冲动。他不想错过这一天，一旦错过，只怕会终身后悔。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吴优高兴地拍掌叫好，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前面去带路。六个人唱着歌一路下山，回到半山的小凉亭，歌声回荡在冬夜的山林上方，阴森恐怖的大环境下，蓦地多出那么些活力四射的不和谐因素，却有点生机盎然的意味。

　　回到凉亭，为了打发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吴优掏出了书包里秘密武器——扑克牌。几个人点着手机玩起了干瞪眼，输的就要被贴卫生纸条。

　　宋瑞是新手，现学着玩，结果新手光环加持，一路赢。而原本自信满满地吴优，反倒是被贴了满脸的纸条。

　　“卧槽，又输了！”吴优把手里的牌一甩，原本应该能听到的纸牌落地声被冲天的烟花炸裂声掩盖住，把六个人都吓愣住了。

　　“跨年了！”宋瑞最先反应过来，跳起来跑出去看。

　　“嘭！嘭！嘭！”烟花一发接一发的，在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几个大男生站在半山腰上，满脸兴奋地仰头看着，烟花也在他们眼中盛开。

　　“我听我姐说，这时候要拥抱身边的人，跟他说声新年快乐！”徐飞鹏大喊着张开怀抱直接抱住了离得最近的董文，两人互相拍着对方的后背高呼“新年快乐！”

　　吴优要来抱宋瑞，却被后者闪身躲了过去，只好调转头去抱住高阳。

　　“新年快乐！”宋瑞转身拥抱了身边的人，贴着他的脉搏，送出了新年的第一声祝福。

　　凌寒在宋瑞与他胸膛相贴的一瞬间，血液就像被冻住一样，然后突然加速，叫嚣着沿着血管奔腾。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控，有什么情绪在破土而出，却被他咬牙封锁在心底，最后到了嘴边，也只是一句：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