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邪道》秋先白白

17、十六

　　埋在被子里的人腾地坐起。下一秒，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似地，又弹回床上。

　　疼痛。却不是自己最熟悉的那种。

　　感受着脑袋里传来的一阵“嗡嗡”声，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艰难地巡视一圈，终于辨认出自己在什么地方。

　　但是一部分记忆却找不到了，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是怎样回到床上的。

　　想不起来丁点，一种不强烈却持续着存在感的头疼以及浑身泛起来的不适让他很难去抓取某些具体的回忆。

　　时间晃动着，他渐渐地记起一些隐约的片段，有红色的液体、快要烧灼的气氛，还有手掌中温暖的体温和呼喊……

　　“阿帆……”

　　他猛地睁开双眼，倏然翻身坐起。

　　梁肖悦！

　　呼吸连带着动作都停滞两秒，这个名字带着特定的作用，像一把阀门，轰然唤醒了他适才如论如何都找不到的记忆。

　　坐着的人动作再次僵硬。卧室里没人，他带着眩晕感掀起被子，犹豫又决绝地走向客厅。果然，也没有。

　　杨帆沿着墙壁缓缓坐下，很久很久都没挪动姿势。

　　“一杯豆浆，两个肉包。”

　　“好嘞。”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梁肖悦把手机放回兜里，接过包子。澧街是燕鸣老城区最朴素的街道了，从这个城市以前还远没有现在繁华时就已经在了。基于各种原因，澧街长久以来保持了独特的历史感，在时髦的高楼间突兀又自然地存在着。

　　在社交网络席卷人们生活后，澧街再次成为打卡热门地点。年轻人喜欢它复古的调调，所以现在澧街除了部分老旧的住所外开满了清一色的网红店铺。前卫的装修见缝插针地挤入住宅两旁，呈现出一种别扭的融合感。

　　可还是有络绎不绝的年轻人来这里，在过往的道路旁拍照、自拍。比如此刻还算是很早，又是工作日，澧街还是比其他街区热闹的多。

　　梁肖悦在人群中走着。他高瘦，人长得非常符合现代女生的审美要求，尽管他慌忙从杨帆家出来时只来记得及乱摸了一把脸，头发睡出了自然膨胀造型，来往的女孩儿还是忍不住送上各种注目礼。

　　被注目的本人倒是无知无觉，他面无表情地啃着包子。

　　有句话怎么说的，“你别看他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其实心里慌得一匹”，梁肖悦觉得说出这句话的大兄弟一定是什么神仙再世。

　　这完全就是我啊。

　　梁肖悦猛地吸了一大口豆浆，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然后两秒后，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或者说，当他早上醒来，从模糊的记忆里拼凑出一个个画面时，冷静这两个字就如同小鸟儿一般，飞走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躺在身边的人，三翻四次审查自己的记忆，最终确认，是真的，没跑了。

　　昨晚，杨帆亲了他。

　　甚至不是普通的亲吻，就是实实在在的唇齿纠缠。而且在迷醉的气氛间，自己还回应了他。

　　梁肖悦呆愣地坐在床上，劝说自己不过是朋友间喝醉了的玩耍，虽然他从没跟同性玩过这么大的，接着他就看到，杨帆在睡梦中以一种占有性的姿势伸手揽住了他。

　　没什么大不了，可能阿帆睡觉就这毛病，他尴尬地挪挪脚，想从这种奇异的怀抱姿势中撤离，然而杨帆的一句话就给了他死刑，他说：

　　“肖悦，别走。”
　　梁肖悦走在路上，烦闷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他把那句吓到他原地清醒的话，翻来覆去来回嚼了好几遍，然后更加死心地发现，事情真没这么简单。

　　杨帆是什么时候长歪的？这歪心思怎么还就动在自己头上了？谁给他的胆子？

　　难道是他那不争气的爹妈后来要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对！他心理上不是老有道坎儿过不去么，肯定是这了！

　　鬼使神差的驱动下，梁肖悦偷偷摸摸地在浏览器中输入“同性恋成因”，翻开一个百度知道的回答，哪知道第一个回答就气得他想把手机扔了。

　　“哪有成因，变态呗。玩女人的*玩腻了想换男人的*尝尝呗。”

　　卧槽，这什么傻逼啊。你才变态，全家变态吧你。梁肖悦气得飞起一脚，无辜的小石子弹在人行道上，又啪叽一声落回地面。

　　杨帆是还在他年幼时就跟在他屁股后转悠的孩子。小时候的杨帆话比现在还少，瘦小，白白净净的脸上总是带着旧伤新疤，曾经非常难得唤起过他熊孩子细胞硕果仅存的保护欲。

　　后来，他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事，他听到过，也更加心疼。

　　这心情，大概就是自家的狗崽子惹是生非，拉过来教训一顿就好，别人想指手画脚的都快边儿凉快去。

　　所以现在，无非就是杨帆小同志思想上出了点方向性问题，纠正一下，是不是就好了？然后皆大欢喜呢？

　　但凡事情这样一想，也不管现实到底能不能如意，直男本男梁肖悦顿觉浑身舒畅。他撒丫子就转身往回跑，决定教育一波自家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