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邪道》秋先白白

16、十五

　　这间屋子并不大，格局却很精巧。像燕鸣的众多新式小区一样，顶层带着楼梯，拐上去是一个称得上惊艳的小阳台花园。

　　房间里的摆设完全应了主人的性格，灰白格调的家具，几乎是一尘不染的地板，梁肖悦想了想自己一切以舒服为主的宿舍，默默把扯掉的袜子捡回来放好。

　　然后他走进小客厅，蓦然觉得脚下是柔软的，低头一看，原来踩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地毯。

　　他虽然有颗想追求高生活质量的心，但受限于客观条件，再加上天生爆棚的懒惰因子，这个梦想通常会冒一点小头，然后被无视掉。

　　他没忍住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对着杨帆说，“这柔软到仿佛女孩子……哦不，仿佛胚胎一样的触感……”平时在朋友面前胡说惯了，差点没能刹住车。

　　“……杨爸爸，求包养。”

　　可能是他瞳孔生来稍大一点的缘故，在顶灯的映衬下，看上去还真有点无辜小奶猫的样子。

　　“我不是让你搬过来吗，你自己拒绝了。”

　　“！！！还有这样的事，我是那种放着便宜不占的人吗！”

　　“……”

　　说罢他自己好像从脑袋里检索出了某些关键词，“……”

　　“哎呀，两个大男人挤挤缩缩的难受的慌，你那房子又没有很大，算了算了。”梁肖悦抱着游戏机头也不回地说，虽然他承认免交房租的诱惑很大，但是，毕竟当时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啊，多不方便。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活着活着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改变的不是吗？”

　　杨帆脚步一顿，顺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朝他扔过去。

　　梁肖悦没躲，接住抱枕直接倒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舒服啊贼鸡儿舒服啊~”

　　杨帆端着买好的小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懒懒地伸展身体，将四肢随意摆放成最舒服的角度。

　　这个卷发毛团好像总能让自己安心，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已，却轻易地就平复掉他所有复杂的情绪。

　　梁肖悦趁机打了个滚，将下巴和整个左脸颊放在抱枕上，而他腰上的一截肌肤随着动作隐隐展露在空气里，正人君子杨帆愣愣看了三秒，然后迅速地转过脸。

　　但那段蜜色又精瘦的腰背却是像被施了法似的，一直在他脑袋里变着花样的转。直到梁肖悦走到他身边，拿起一瓶啤酒，“嘣”，拉开一个易拉罐递给杨帆，又给自己开了一瓶。

　　“为了联盟！”他煞有介事地喊了一句，还高举着手仿佛在等着碰杯。

　　这句话终于让杨帆从幻想的魔法里挣脱出来，他看了一眼这位幼稚的青年男子，没说话，默默举杯喝了。

　　然后梁肖悦就不干了，使出了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撒泼赖皮大招，几个回合过去，啤酒罐都空了，当然，大部分都进了杨帆的肚子。

　　更可怕的是，喝了酒的杨帆完全像是被打开了某处开关，都不用梁肖悦动手，他自己乖巧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从容地开瓶，然后给两个人倒上。

　　“来，为了联盟。”说罢冲着着梁肖悦微微一笑，一饮而尽。

　　“……”

　　“拜托了，您老乖乖去睡觉好吗，”梁肖悦扯着杨帆的后领，想把他往卧室里带。

　　可喝了酒的人哪是那么好糊弄的？更何况是个一米八有余还自带肌肉的汉子？梁肖悦不甘心地扯了半天，勉强把人拖进卧室。

　　费尽了力气把人折腾上床，拖鞋，梁肖悦长舒一口气，顺着空地儿就倒下去了。然而他一口气还没顺完，转眼就被某个重物砸的闷哼一声。

　　“？”

　　眼珠子往下一溜，这才看见刚刚的凶器正是小崽子的胳膊。他实在懒得动了，就让他那样横放着。

　　白色的皮肤在昏暗里依旧显眼，大概是遗传了他吸血鬼一样皮肤的妈妈，多年不见后，梁肖悦实在没想到当年那个动不动就浑身淤青的小萝卜头，居然比他还要高、壮。

　　他跟着爸妈搬家的那天，小杨帆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地站在旁边盯着。

　　“不想让你走。”

　　梁肖悦无奈地笑了，“我也不想走。”

　　“那就不走。”

　　“阿帆，我现在没有做出选择的资格。”梁肖悦习惯性地摸着他的脑袋，“你也是，我们都太小，可是以后的日子还长。”

　　“还记得我送给你的仙人掌吗？等到你们都长高、比我还高的那天，我们就会再次遇见了。”

　　那盆小小的仙人掌？杨帆想象了一下跟自己巴掌差不多大小的东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脑袋。

　　手掌下突然空了，梁肖悦晓得小娃还在别扭，他不在意地收回手，蹲下来看着杨帆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远处的大人们又在催促，来往间是恰如其分的客套，唯独这里，带着汹涌如潮水般的安静。梁肖悦知道自己真的该走了。

　　抛洒在空气中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帆，仙人掌就拜托你啦。”他飞快地转身，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杨帆呆愣在原地，目光逡巡着，似乎要找到些什么。可是，尽头除了模糊的面孔外，分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