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一个》木兮火柴

28、《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沈依曼合上《决战》的剧本，双手手掌在封面上爱惜的摩挲，小心的注视着这本边角已经被翻看出小而绒的毛边，想了下，又把剧本拿起来掂在手里，感受它沉甸甸的、压在心房上的重量。
　　剧本到她手里的时候，就不是崭新的，边边角角已经是不再锋利的柔软了。那种起毛的程度，不知嘉时的爸爸，深夜无眠时捧着读了多少遍。沈依曼把剧本放进抽屉，手腕一转，拿起放在手边的另一本书，走出书房。
　　见她捏着一本书出来了，纪嘉时加快手里洗碗的动作，打开水龙头哗啦啦一阵，把清洗干净的碗筷放到沥干架上，湿着双手急匆匆的跟在沈依曼身后进了房间。
　　“先去洗澡。”沈依曼鼻尖抬起，点点浴室方向，低头打开书，静静的看起来。
　　纪嘉时执行力极强的抓起衣服，急吼吼的冲进浴室，十分钟后，湿漉漉的如掉进河里的小奶狗般出来了，嗅着鼻子拱到沈依曼身边，枕在她绵软的大腿上，双手规矩的放在肚脐眼上，满足的喟叹。
　　“好了，可以开始了。”
　　这几天晚上，睡前半小时，沈依曼都在给他读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冒险的故事，名字叫《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沈依曼淡淡的嗓音响在小小的房间，纪嘉时安静的听着。
　　终于到这一段了。
　　沈依曼捏着页脚，默不作声地注视闭上眼睛认真倾听的纪嘉时，合上硬纸板做成的封面，念出翻看过无数遍熟记在心的内容：“男孩想触摸少女的手，但法蒂玛的手正握着水罐的把手。
　　‘你向我讲述了你所做的梦，老撒冷王，还有你的财宝。你还向我讲述了预兆。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是这些预兆把你带给我的。我是你梦想的下个部分，是你常称作是你的天命的一个部分。’”
　　娓娓道来的讲述声戛然而止。
　　纪嘉时奇怪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沈依曼幽邃暗含深意的双眸，他心头一颤，有一种心里秘密被沈依曼洞悉的预感，他狼狈的错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目光，慌乱的催促：“然后呢？”
　　沈依曼垂下眼睑，带动脑袋轻轻一点，接着往下念：“‘因此我希望你朝着来时所追寻的方向继续前进。如果必须要等到战争结束，那很好。但是如果必须提前出发，那你就继续追寻你的天命去吧。沙丘会随风改变，而沙漠却永不改变。我们的爱情也是如此。’
　　‘马克图伯，’她最后说道，‘假如我是你天命的一部分，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纪嘉时沉默，他想到那几个极力邀请的电话，手指掐住腰间的肌肉，狠狠的压制心头不安的情绪。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答案了吗？”沈依曼把他掐在肉里的几根手指头掰开，包进掌心，胡噜着纪嘉时蓬松炸开的发丝，“YES，OR，NO。”
　　纪嘉时呼吸开始紊乱，他别开脸倔强的躲开沈依曼探询的视线，嘟囔着反抗，“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困了，要睡觉……”说着，双手自发的摸到叠在一边的被子，扯过来要盖在自己身上。
　　沈依曼挡住被子软塌塌落下来的趋势，掂量着语气的轻重，注视着纪嘉时躲闪的视线，吐出他极力隐藏的事实：“易犇导演打电话给你了。”
　　明确的肯定句，纪嘉时垂下眼眸，无力辩解。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呢？因为我吗？”
　　得不到他的回答。沈依曼暗叹一声，滑进被窝，寻到他结实的胸膛，依偎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混合了沐浴露的清香，轻轻的叹气：“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店铺已经开始挣钱了，以后还会挣得更多。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个呆呆的傻瓜啊，总把爱情看得这么简单。要知道，爱情的花瓶上裂痕，不是距离打碎的，而是两颗无法再捆绑在一起的心。如果他失去了这次机会，很久很久的以后，他想起这件事，还会后悔，甚至，会连带着埋怨起她。
　　旁人多难听的话她都扛得起，唯独不能接受纪嘉时对她失望的低叹。
　　“不好。”
　　沈依曼摇头，柔软的发丝蹭着纪嘉时的胳膊，带起他一阵难受的触感。纪嘉时紧攥的拳头突的松开，把头埋进沈依曼令人安心的肩窝里紧紧拥住她，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人嵌入身体，永不分开。良久，他才扯起干涩沙哑的声音，轻轻的解释：“我害怕他们那样说你，我不想那样……”耳朵里嗡嗡的，响起那些好事者对他母亲恶毒的评价，越来越响，近在耳边的那种真实感。耳膜被人用针刺破的尖锐的疼，纪嘉时痛苦的闭上眼，捏着沈依曼纤细腰身的手掌越来越紧。
　　腰间的被人禁锢的疼痛连续不断的加深，沈依曼皱起眉头，感受到纪嘉时浑身战栗的颤抖，平静的抱住他脆弱的大脑袋，一下一下的顺着。
　　她就如雪地里一泓温泉，柔柔的包裹住浑身冰凉的夜旅人，给予他生命的温度。
　　纪嘉时慢慢平静下来，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连忙急切的解释：“我不是不为我们的未来着想，我是……”
　　“我知道。”沈依曼呼吸减慢，“对我们未来不甚在意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是我，没有饱满的去爱你。所以你才会如此的患得患失，把我牢牢护在身后，生怕网络世界里闲杂人等三言两语的谩骂对我造成难以痊愈的伤害。”
　　纪嘉时呼吸喷在沈依曼脖颈间，空气柱对流在她光洁的皮肤上，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可是嘉时，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沈依曼捧起他的脸，以一种坚定的语气，给他力量，“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和你在一起的万全准备。那些好的，坏的，祝福的，诋毁的，我都能全盘接受，只要你依旧在我身边。”
　　“你是我全部的底气啊。所以，不要为了我，放弃你追求梦想的勇气好不好？我所想要的，就是你所渴求的，仅此而已。”
　　纪嘉时不能理解她的这种想法，他爬起来，眼睛通红的憋着眼泪，冲沈依曼低吼，像只手上的小兽，疼痛之下对主人难耐的龇出锋利的牙齿，威胁十足，却毫无攻击性。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嘴唇翕动着，对上沈依曼平静的脸庞，满腹的怒气化成一腔委屈，他气呼呼的抹了把眼泪，背过脸揪着被角：“你都不想我留在你身边陪你的吗？”他心甘情愿的为她放弃梦寐以求的东西，她为什么还拒绝呢？
　　“想啊。”沈依曼回答的干脆利落。“可是，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嘉时，你天生就是为艺术而生的，你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张晃先生那样的艺术家。我想成为你事业上的助力，而不是你前途的绊脚石。更何况，一旦你成为无可取代的那一个，我们的感情还一如往昔，那么就不会再有人如此轻视我们的感情了。”
　　纪嘉时对着偶像的名字静默。良久，他才干巴巴鼓足勇气无力的辩驳：“就算，就算你不怕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你就不怕拍戏过程中，我被不怀好意的女人勾|引去了吗？你都不在乎我的吗？”
　　沈依曼失笑，轻咳一声稳住面上的表情，扬扬手中的书，“想不想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纪嘉时愣神，怀疑的点点头，“嗯。”
　　沈依曼打开书，找到下一段，轻缓的念起来，“与法蒂玛分手的男孩感到十分忧伤。他回想起他认识的许多人来。结了婚的牧羊人总是很难说服妻子他们必须要外出到原野上去。爱情要求要与所爱的人厮守在一起。”读到这段的时候，沈依曼意有所指的抬眼看了下保持着鼓脸神态不开心的纪嘉时。
　　接受到她暗示的目光，纪嘉时不屑的哧了一声，加重语气一字不漏的复述：“爱情要求要与所爱的人厮守在一起！”听吧，他的想法得到了印证！
　　沈依曼笑笑，不以为然的继续往下读：“第二天，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法蒂玛。”
　　“她说什么？”沈依曼的声音再一次戛然而止，纪嘉时瞥着被她捧在膝头阅读的书籍，不情不愿的催促。
　　“不是她说什么，是我想说什么。”沈依曼柔柔的看着闹脾气的纪嘉时，低下头把法蒂玛的回答读出来：“‘沙漠带走了我们的男人，而并不总是再把他们带回来。’法蒂玛说道，‘所以我们已经习惯了。这些男人变得活在无雨的云朵之中，活在躲进石头之间的动物身上，活在从大地慷慨涌出的泉水里面。他们变成了万物的一部分，变成了世界灵魂。’
　　‘有些男人回来了，这时候，所有其他的女人也都十分高兴，因为她们所等待的男人同样有一天也可能回来。过去我望着这些女人，对她们所感到的快乐十分羡慕。如今，我也同样有了一个男人，期盼着他的归来。’”
　　纪嘉时把头埋在沈依曼柔软的胸前，小声嘀咕，“要是他们回不来呢？”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痒痒的扑在沈依曼的肌肤上，她忍不住泛出笑意。
　　“‘我是一个沙漠的女人，我为此感到骄傲。我希望我的男人像能移动沙丘的风那样自由行进。我同样也能在云朵之中、在动物身上和泉水里面看到我的男人。’”沈依曼合上书，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更何况，我坚信你会回来，不是吗？”沈依曼捏着纪嘉时鼓起的脸颊，软绵绵肉嘟嘟的触感让她心情蓦然晴朗起来，“嘉时，我也是一个沙漠中的女人，会为你所有的成就骄傲。爱情从来不会阻止一个男人去追寻天命。如果阻止，一定是因为那不是真正的爱情，不是用宇宙语言表达的爱情。”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的爱情，是用宇宙的语言表达的吗？”沈依曼目光灼灼，铁了心的要得到一个答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嘉时怎么可能再否认。他点点头，纠结多日的心结轻而易举的被沈依曼解开了，他抱住沈依曼，带着她在怀里轻轻的摇：“我可能要离开很久。”
　　原来，嘴上再怎么强硬的拒绝，他的心还是告诉他，他想要去接这部令他心动的戏。
　　沈依曼抿唇微笑，“但是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