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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月亮与六便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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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前期筹备工作做得很到位,几乎是纪嘉时签订合同的下一秒,掌心里就被塞进一张早已定好的飞机票推上飞机了。
电影开拍前,主要演员还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动作训练。仓促之下,他们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回过神来,已经相距几千公里了。
沈依曼低头从机场走出来,春日的暖风卷着地面上浮动着的小小尘埃往脸上袭来,她下意思的偏过身,想要把脸往纪嘉时的怀里藏。脖子伸出去老远,还等不到纪嘉时贴心又强硬的呵护,她皱起眉头,刚想抬头表示自己的不满,却发现身边空落落的。这时她才想起来,那个黏在自己身边的小狼狗,已经不在原地了。
飞机引擎轰隆隆的从头顶划过,沈依曼抬头看去,目送它潇洒的在天空翻腾出一道完美的云朵弧线,然后,愈来愈小,直至缩成一颗小黑点,消失在视线中。
沈依曼垂下脑袋,抿了抿唇,泛出小小一朵笑容来,将肺腑里不舍得气息一股脑的全部吐出,打起精神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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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声响起,沈依曼翻了个身,准确的找到闹钟顶上的那个小突起,精准的摁下去,嘀嘀作响的闹钟立马安静了。沈依曼把头埋在枕头里赖了一会儿,伸手摸过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日历,看了会儿,指尖一个使劲,印着今天日期的日历纸飘然而下。
一二三四五六七……
嘉时已经离开三十七天了。这应该是至今为止,他们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并且,还会继续长下去。
沈依曼把撕下来的纸放进抽屉里摆好,愣了愣神,动作缓慢的开始穿衣服。
穿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扫视着小小的房间。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不发一言的坐在床上,因此显得很安静,也很冷清。房间的窗户敞着,门也大大方方的开着,清晨的空气流进来,带走了房间原有的气息。
好像这间房子,本就是这副空旷且冰凉的模样。可沈依曼清楚的记得,不是这样的,一个多月前,这间小小的房子还回荡着纪嘉时黏糊糊撒娇的声音。
沈依曼盘弄着衬衫上的纽扣,有种不切实际的飘忽,好像纪嘉时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又好像,他在她的生命里刻下了最重的一笔。她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现实与梦想之间,盼着什么。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一下一下的扑在身上,时间久了,还觉得冷。沈依曼从这种冷意里回过神来,笑着拍自己的脑袋,快速起身穿好衣服,梳洗完毕后往店铺走去。
今天星期六,店里生意好,光靠两个小姑娘,肯定忙不过来。她疾步往店铺走,强迫自己抛去那些伤春悲秋的哀怨,既然决定了要做沙漠中的女人,就不能再要求纪嘉时像牧羊人一样陪在她身边。
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给他一点帮助。
六月的天已经很炎热了,清晨的凉爽不一会儿便被滚烫的火球赶跑了。沈依曼推开店铺的玻璃门进去,店里没开空调,两个小姑娘蔫蔫的趴在柜台上,额前发丝湿漉漉的,想来是已经忙完一遭了。
“依曼姐。”圆圆脸小姑娘有气无力的冲沈依曼打招呼,受天气的影响,浑身上下一点奋斗的精神都没有。
帅气的老板不在家,干活都没有精神了呀,哎呦喂。
沈依曼掏出发带,随手将长了些的头发束起,绕到柜台后,整理略显凌乱的流水台,善解人意的安慰,“歇一会儿吧,十点钟的时候再开空调。”
果汁在夏天供不应求。榨汁机用过一遭后被随意的摆放在一边,沾染上果肉的叶片暴|露在高温空气中,不一会儿就散完了水分,干巴巴颓唐的黏在叶片上,变得很难冲洗。
沈依曼拎着榨汁机的头,掬起一捧水洒在叶片上,小心翼翼的擦洗。
老板娘都动起来了,两个小姑娘自然也不敢懈怠,擦擦脸上的汗水,转身跟着收拾起来。
“依曼姐,嘉时哥走了多久了?”圆圆脸的小姑娘一忙起来,嘴就闲不住,满肚子的八卦嘟噜嘟噜的往外冒,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他这次去拍什么呀?还是电视剧吗?”
“不是,是电影,谍战片。”电影还在保密阶段,不能说太多,沈依曼简洁的回复,低头继续刷榨汁机。
圆脸小姑娘很认真的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真诚的祝福:“希望老板这次能红,去年《宫调》播出后,所有的主演都红透半边天了,我们老板却变成卖奶茶的了。真不可思议……”
沈依曼好笑的弯起嘴角。她这么一笑,瘦瘦脸的小姑娘胆子也大起来,趁着店里没人的空闲,迫不及待的凑过来加入话题,“那这个电影要拍多久啊,嘉时哥走了挺久的了吧?”
“三十七天。”沈依曼准确的报出一个数字,微不可查的掩去眼底的失落,摊手无奈:“我也不知道要拍多久。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或者两年,说不准。”
两个小姑娘惊诧:“这么久?”
沈依曼点头,“好电影都是磨出来的,哪有轻而易举名利双收的事?”终于把叶片干涸的果肉刮下来了,沈依曼抬起胳膊,蹭掉滑过眼眶的汗滴,继续仔细的清洗着叶片上残留的痕迹。
“那你和嘉时哥两个人,离得这么远,还怎么谈恋爱啊?”圆圆脸小姑娘很是担忧,“异地恋么?”
“好像嘉时也很久没有打电话过来了呢……”
异地恋。
没有电话。
沈依曼心头一颤,刮蹭叶片的力道来不及收起,大拇指猛地撞下去,磕在寒光毕现的叶片边缘,锋利的刀片立马割下一块肉,鲜血潺潺的淌出来,混在清澈的自来水中,把整个水池都染成了透明的红色。白花花的水还在嘟噜嘟噜的从水龙头往外冒,水池里的水被砸的滚起来,翻腾出铁锈的腥味,在三人间弥散。
沈依曼沉默着捂住伤口,关上水龙头。
瘦脸小姑娘一看形势不好,扯住圆脸小姑娘的衣角,警告式的瞪了她一眼。
“我去包扎一下。”沈依曼捧着受伤的手指,径直往外走去,背后传来两个小姑娘小声争论的声音。
“你是傻吗?在依曼姐面前说这个话?头脑不好呀?”瘦脸小姑娘不客气的一番抢白。
圆脸小姑娘很委屈,“我又不是瞎说的,异地恋就是很难善终啊……”
“行了吧,你就会往人心口上戳刀子。”联想到圆脸小姑娘平时的行为,瘦脸小姑娘没好气的回答,“娱乐圈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本来就多,你再这么一说,依曼姐该有多担心啊。更何况,她和嘉时哥还是姐弟恋,姐弟恋啊……”她加重语气强调,担心的话语里潜藏着不看好的态度,同情、惋惜、痛心,各种情绪,除了没有祝福。
沈依曼默不作声地听完她们的对话,推开玻璃门像对面的药店走去。临近中午的初夏,已经有了灼灼的热气,风一滚,热烫的浪气贴在脸上,蒸腾得厉害。沈依曼只觉得浑身冰凉,她撑着身体做到路边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滴落在地面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为什么明明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她反而开始后悔了呢?
他们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她也开始怀疑了呢。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起来,惊得沈依曼心跳漏了一拍。她整理好情绪,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串陌生数字疑惑,想了下,还是接起。
“您好,我是沈依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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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演员不受外界的打扰安心训练,剧组拉着一帮人进了深山。山里信号弱得很,入夜后导演关掉信号接收器后,就连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了。
纪嘉时甩着手里的手机,眼睁睁瞧着屏幕左上角的信号塔断断续续的从一格掉到全黑。耐心全失。
纪嘉时心情恶劣的把款式老旧的手机砸到地上,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在富有弹性的泥土地颠了几颠,好脾气的躺在那里等主人拾起。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和沈依曼说过话了。一个星期!
纪嘉时胸膛起起伏伏,良久,泄气的弯腰把手机拾起,抓着头发颓然的走进房间,安静的爬上|床,留出足够大的空间,好像沈依曼还在身边的模样,然后,拉起被子的一角盖住自己,闭上眼沉沉睡去。
他真的,好想好想她。
也真的,好担心好担心。他不在她身边的这段日子,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接受别的男人的殷勤?
他开始不确定了,他们的感情,会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崩塌?
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