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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迟早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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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曹操优雅地打开车门刚想表现一下对荀彧的关心结果荀谌的脸硬是挤在了他眼前,荀谌还故意露齿灿烂一笑,非常谦虚客气道:“曹舰长,我可是把文若安全交到您手里了。”
曹操也不是吃素的,笑呵呵地道谢:“多谢多谢,那就请荀大公子去魏武号坐坐,我们正要 好好感谢您的倾力相助。
荀谌笑得更冷了,“那正好我还有个惊喜要送曹舰长。”
两个人在一派欢乐友好的气氛里剑拔弩张,最后曹操理所当然地占了上风,潇洒地比划了个手势,他身后几个随从立即会意,强硬地把荀谌“请”出了车,然后一路送上魏武号关押看管起来。
荀彧自顾自地从车里下来,他逆着光眯起眼睛凝视着曹操,轮廓外罩了层金灿灿的光量,他看不清曹操的表情,却知道这个孤独的舰长一定自己最值得信任的人。
“我看看。”曹操抚摸着荀彧手腕上的瘀伤,目光变得既柔和又内疚,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词句。倒是荀彧无所谓地收回手,笑道:“你怎么跟踪荀谌找到这里的?”
曹操没有隐瞒,坦言道:“我没有跟踪荀谌,我找他合作来找你,但是我们属于貌合神离。他和公达一直有联系,我就借此找上他了,没想到他同意了,更没想到的是他只是表面上同意,其实暗度陈仓,幸好现在有惊无险。”
荀彧上下打量着曹操不说话,曹操被盯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脸上的血迹虽然擦干净了,可还是能看到开裂的伤口,至于身上套着深色的衣物看不出什么端倪,大概有那么点此地无银的心理作崇,曹操稍微拢了一下黑色外衣。
荀彧叹气道:“别撑着了,有伤还是要好好包扎一下。”
曹操心虚地闪躲了一下荀彧的眼神,没想到这人眼睛这么厉害,“小伤,我还能跑跑跳跳就表示没事,倒是公达被荀谌弄晕了还没醒来,哦你别担心,没什么打斗的伤。”他见荀彧没有在笑,问道:“你看起来有心事,是荀谌对你做了或者说了什么吗?”
这下轮到荀彧心虚了,别过头道:“没什么,我想去谢谢奉孝,听说是他先发现了荀谌的企图……”
曹操没有坚持追问,而是换了个策略,默默盘算着怎么跟荀谌好好谈一谈来推测荀彧的心事,然后再对症下药。不勉强别人的意思可并不是被动地等待,有时候需要从侧面积极主动地了解以便在恰当的时候能顺利地解决问题。
回到战舰上,有人迎上来报告说袁绍邀请曹舰长见面喝一杯。曹操知道袁绍是为什么而邀,直接回绝,“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华佗一边给曹操检查一边嘀咕道:“不是说你和荀谌联手救人吗,怎么他还倒打一耙弄死你这算几个意思?”话说完了才意识到荀彧还站在一旁,这么说人家哥哥不太好,急忙转了个话题,“你最近在捣鼓些什么惹上这么多麻烦?不仅火之战舰跟在后头,连袁绍那些主舰都围过来了。那个孙权战舰上来的美人是什么来头?”
“轻点轻点。”曹操觉得华佗什么都好就是动作太粗暴,难怪郭嘉每次受伤包扎的时候都嚎的惊天动地,“你问题怎么这 么多,让我回答哪个好 ?”
华佗道:“一个一个来。”
“你包扎好了吗?”
“好了。”
曹操站起来披上衣服,头也不回地拉着荀彧就走,“那你找奉孝去吧,公达昏迷着,他现在正缺个能陪聊的。”
曹操站起来披上衣服,头也不回地边走边回答,“那你找奉孝去吧,公达昏迷着,他现在正缺个能陪聊的。”
“睁眼说瞎话,人早就醒来了!”华佗猛翻白眼,朝曹操背面假装吐了口唾沫表示不满与气愤,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就溜了。
荀攸醒来后便活动自如,一点算不上小伤的伤害,倒是郭嘉回到战舰后多久就躺床上不舒服了,窝在被子里嗯嗯啊啊地翻来覆去。
荀攸搬了把椅子守在郭嘉的床边,床一侧的矮柜上固定着一瓶已经枯萎散落的红山茶,花瓣的顏色变成了土褐色,放置了很久也没有清理。刚好荀彧进来探望时捧了一盆粉白色郁金香,荀攸便把枯萎的山茶丢入了垃圾桶,并擦拭了一下久未清扫的矮柜。
房间到处是随意搁置的书籍笔记,按理说都应该收进专门的架子里去,防止作战颠簸时砸伤人或者砸坏其它家具器物。他看见床角掉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捡手里一瞧发现不是纸而是照片,动作停滞在那里不动。
荀彧把郁金香花盆固定好后转头看到了荀攸的不同寻常,十分好奇地伸长脖子寻去看到了照片上的人像——那是一张家庭合影,照片里除了夫妇外还有三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
显而易见,郭嘉就是中间那个狡黠可爱的男孩。
荀彧不知怎么地就被迷住了,他从未见过那么幸福美满的家庭合影,尽管照片里的人动作略显拘谨,但笑容确是实实在在地洋溢出来。那时候的郭嘉小归小,十足的婴儿肥,肉肉的脸上两个酒窝都快挤没了。
荀攸轻声取笑道:“看不出他也有肥成胖墩的时候。”
说着看看床上蒙头睡着的瘦瘦弱弱的郭嘉,那伸出来抱住枕头的一只手腕细得仿佛能随手掐断。荀谌说郭嘉短命鬼,虽说这是故意刺激的话当不得真,但也客观反应了郭嘉异于常人的能力正慢慢地变成了刀子正一刀一刀地耗尽主人的活力。
一旦人类学会使用火,整个世界将随之改变,而这个改变则是不可逆转的。有些能力从它被发现那刻起,也是不可能再倒退的。
荀攸的目光慢慢从照片移动到了荀彧脸庞,他知道荀彧此刻一言不发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情绪一一不知哪个夜晚,荀谌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悄悄烧光了所有有关父亲的母亲的照片以及其他。
这时,郭嘉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直勾勾地望着他们。荀攸颇为尴尬地将照片放到郭嘉手里,低声道:“抱歉,地上掉着忍不住捡了起来。”
“哦,这个啊,并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郭嘉瞧瞧照片,随手放在被子上,隔了片刻还是小心地把它压进了枕头下面,若无其事地笑道,“好漂亮的郁金香,但一定不是公达放在这里的。”
荀彧觉得有趣,淡定欺骗道:“不巧正是公达带来的。”
郭嘉一副你休想骗我的表情,笑嘻嘻道:“我从胳膊缝里看见是文若放在这里的,公达只会坐在这里发呆。”
原本一声不吭的荀攸突然走上前弯腰瞪着郭嘉观察了几秒,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的谎言,责备道:“你刚刚是不是又在用那能力了?”他把照片还回去的时候,感觉到郭嘉的手指极轻微地滑过自己的皮肤,“不值得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伤害身体。”
他承认,荀谌的话像一条毒蛇,已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令他不得不放在心上。
郭嘉立即敛了笑,声音里尽是委屈,“哦,我以为碰碰没事。”
荀攸默然。
荀彧斟酌问道:“以前这么碰并不会触发能力吗?”
郭嘉道:“小时候能力没这么强,就算碰到了也不一定跳出什么画面,现在不一样了,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但是画面越来越多不想要的信息犹如浪潮一般占据了你的脑中有限的位置。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最孤独的人。可悲的地方在于,并不是别人畏惧我而远离我,反而恰恰是我不敢主动靠近他们。”
他抚摸着枕头,下面是那张幸福的全家照,“小时候,家里所有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但我从不经意的触碰中看到了他们的抱怨、不安、恐惧……所以在他们抛弃我之前我就先离家了。”
悲伤的情绪没有持续一分钟,郭嘉便又眯眼笑得没心没肺起来,“哎,幸好这个能力只对人有效。若真到那一天控制不住了,我一定要向舰长狠狠敲诈一笔巨款,开开心心地远离人群找个舒适安静的地方买一栋房子,院子里种满鲜花芳草,屋子养几只小狗小猫,过完今天有明天,明天还有像今天一样的明天。那一日,我想舰长的愿望也实现了吧。”
荀彧静静地听着郭嘉眉飞色舞地想象以后的孤独却并不阴郁的安宁生活,每个人都有权利去享受这样的生活。
作为舰长的曹操从来没有向谁具体阐述过他的理想世界,虽然无法获知曹操的心里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至少不该是像现在这样连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都是少数人的特权。曹操想实现的理想世界,或许正是郭嘉口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愿望,同许许多多普通人一样的愿望。
郭嘉说了那么多话渐渐感到疲惫,于是缩回了被窝里。荀彧和荀攸不再打扰他的休息退出了房间。荀攸走着走着轻松地闲聊起来,“文若以前是不是问过我离家后想干什么,我那时回答的是不知道等帮你找到想要找的人再说吧?但今天我有点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一个平常寡言稳重的人,因为想通了这么个小小的问题而整个人调皮起来,一路走手指一路如弹琴般有韵律感地跳跃在栏杆上。
荀彧走着走着落在了荀攸后面,止住了脚步,而荀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一直朝着他想要走的方向走去。正当他因为凝望着荀攸而走了神没有察觉背后消无声息地跟上来一个人影,那个人手里转动着一枚闪闪发亮的石头,他低沉地唤了一声荀彧的名字。
“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