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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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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符先生?”
荀彧蓦然转身进入视线的是带着半张面具的脸,虽没有见到过孙策本人,但毕竟听曹操谈论过他的一些事迹以及他无时无刻都带着的面具。
带着面具的人总有种巨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诡异,然而孙策的声音却十分动听,缓解了面具带来的惹人不安的隔阂感,“在舰长室没找到孟德,刚好见到你在这里,所以我想……这东西交给你也没有什么区别。 ”
孙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随随便便地就拋向了荀彧。荀彧手忙脚乱地接过定睛一看,是一枚赤黄渐变交融的印玺,在他的手中散发着一层淡淡而朦胧的光晕。孙策道:“南洲孙氏的东西,曹操各种旁敲侧击很多年就想从我手里拿去。很奇怪吧,为何我直到今天才交出来?”
“确实不太容易理解。”荀彧笑着点头,“是因为之前缺了某个条件么?”
“哈,是呢,这事算曹孟德实在不走运。”孙策打趣道,“我存放这枚印玺的盒子设了两个密码,其中一个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但偏偏他又是那么地走运……仿佛几年的晦气一扫而空。”
魏武号战舰上来了位特殊的访客,作为一艘犹如“海盗”般臭名远扬的战舰,突然接待了一位帝国现役军官还不是来逮捕舰长的,自然在人群里炸开了锅传遍了整艘战舰的角角落落,有人甚至猜测难道我们要洗白上岸了吗。
那位被议论纷纷的军官说的是周瑜,他进入魏武号可不是来干招安曹操这种事的,而是直接找到了孙策面前。孙策看到周瑜的第一反应既不是多年未见激动得落泪也不是装模作样表示你找错人了继续端着架子充路人,他真实的态度可以用如释重负来形容。
孙策对着周瑜好似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朋友,语气自然而随意地说道,有件事等你好久了,然后淡定地从背后取出一只乌黑朴实的匣子。
周瑜找了孙策那么多年,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如今这人真在眼前了还是那么的没脸没皮仿佛过去的失踪就是出门喝醉了酒睡在外头忘记回来那么简单,原本的火气嗖地窜上头却不知怎么的见到孙策的面具又迅速地熄灭了。
总之就是对着孙策他没什么脾气。
为什么不联系我?最后周瑜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起先是情况不允许,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后来……觉得不适合了。孙策沉默了一会,掩藏在面具之下的神情是欣慰中带着一丝酸涩,他笑着说,仲谋做得很好。
你也做得很好,公瑾。
孙策踟蹰几秒,终是伸出手拍拍周瑜的肩膀,却在这过程中被周瑜紧紧地抓了手。他迎上周瑜泪盈盈的眼睛,这一刻,竟觉得身体是轻飘飘的,压在心头多年的郁气消散殆尽。
周瑜道,火之战舰上有很多人在等你。
孙策哑然失笑,笑得那么地无奈。他一边摇头一边道,错了,火之战舰是仲谋的,而他在等你。我的弟弟啊,他才是现在火之战舰的荣耀。
孙策道,我是过去,我的现在是魏武号,我的将来即不是火之战舰也不是魏武号。公瑾,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不要为难自己。
你走吧。
久别重逢,这三个字居然是孙策的表态。
周瑜短暂的震惊失语过后,忽然又振作起来,掏出纸笔刷刷写了一串数字与文字交到孙策手里说道,你说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如果哪天想停下来了,这里永远欢迎你。
这回孙策没有拒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入了口袋。
周瑜松了口气,另问道,你真的要把印玺交给曹操吗?
孙策答道,如果非要选择一边下注,我选择运气好的人,这是赌徒的直觉。
“我听说荀谌把他手里的印玺下落透露给了孟德,算上我这一块,任务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重要的是,冈格尼尔的钥匙居然在这里。”孙策说得头头是道,“我这个就当是投资入股的资本,等冈格尼尔的大门一开,我们再坐地均分。”
荀彧笑道,“听着像一群强盗。”他从孙策的身上闻到了一丝酒味。
“本来这就是一艘贼船,里面的人都死过一次。”孙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就是呷了一口水。
舰甲外有螺旋桨的飞速转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来了一个战队。高高的扬声器中有人在发布通知,火之战舰的护卫队已经准予着陆魏武号,欢送仪式即将开始,说的正是来魏武号专访的火之战舰的副舰长周瑜。
人还没到几天孙权就迫不急待地把人接回去,这么患得患失必有奸情,曹操心里八卦了孙权几句后就照规矩举办了仪式。
荀彧顺口问孙策道: “周瑜不是和你从小的朋友么,你怎么不去送送他?”
孙策面具下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流露出异样的情绪,然而借着面具的掩饰巧妙地骗过了荀彧,“没必要,他来魏武号并不是和什么人相认的。”
这个回答令荀彧捕捉到孙策心底的一丝疼痛,大胆地猜测了一个问题,“你见他的时候,也没有把面具摘下来吗?”
孙策装作非常无奈地揉揉额头,“你说出口的问题差点让我误以为是奉孝,总以为当时你看到了什么。这么说吧,他要我摘下面具,我同意了。但是手刚碰到面具的时候,他又反悔了。”
荀彧感到十分意外,“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么? ”
最该忐忑的人反而最坦然,而最该接纳的人反而畏缩了。
孙策叹道:“是,他代表了我最为辉煌的过去,但已经不是我的现在了。”
周瑜前后矛盾的心态,荀彧突然有那么点理解,“他或许意识到自己还在用缅怀过去的心态在面对你,这是对你的不公平,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应该有个全新的认识。所以,不是你没有准备好摘下面具,而恰怡是他尚且没有从过去里走出来准备认识现在的你。”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我将弟弟交给他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自信。”孙策低头一笑,“他什么时候想重新认识现在的我,我都欢迎,只是若想让我回到火之战舰恐怕恕难从命了。我和孙权在走的路,已经不一样了,没有必要互相勉强妥协。”
荀彧侧首望着密封窗外面的天空,周瑜所乘坐的护卫队战机正在渐渐淡出视野,这个过程中孙策始终没有朝窗外看一眼,像是在逃避些什么,也许是不愿在旁人面前触情生情,轻易软弱。
“曹操集齐印玺的那刻,亦是危险与杀戮如影随开的时候,因为董卓迟迟没有动手冷眼旁观一定有他的阴谋。”过了片刻,孙策问道,“站在冈格尼尔面前,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荀彧眼眸一沉,他不是对此没有任何猜测,相反,荀谌暧昧含糊的态度中令他隐隐约约生出不安。
“鸟儿生下来就会飞翔,鱼儿生下来就会游水,到了冈格尼尔面前,只要有钥匙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不需要过分忧虑。”
曹操笑吟吟地走近,他因为要送送周瑜难得穿了一回正经军礼服,身上的那些懒散流氓气一扫而光,举手投足间皆是魅力,“伯符,你总算肯把这块石头给我了。”可是感慨的话音还没落地几秒,他马上又抱怨道:“另外,周公瑾可是等了你好半天,结果你还真就不来。我站旁边当哑巴晾着有点没意思。”
孙策对曹操的装可怜不以为然,“你这是鼓励我改弦易辙换条船开开么?”
曹操问:“等冈格尼尔的事一了,你不打算恢复身份和名誉再回去吗?”孙策嘴角尽是嘲弄,他掏出一根烟但是摸摸了口袋发现没有点火器,倒是非常突兀地找出了个开瓶器。曹操向他随手丢出个打火器,“理论上,作战期间战舰中不能抽烟酗酒。”
孙策拿着打火器像转笔一样转动着,烟不知什么时候又放回兜里了,“真奇怪,时刻提醒我回到过去的永远不是我自己。我自己上了魏武号这条贼船就没打算有朝一日能洗白重新登陆,就不拖我弟的后腿了。主要是,过去的光辉形象我自己还是挺满意的,时不时能戳一下弟弟膨胀的自信心,为了保持这份美好,思来想去我还是让‘孙策’一直死着吧。”
说道最后,他自己先笑出了声,觉得这种心态要是让孙权知道非得气死。曹操笑道:“同情一下孙小舰长。”
“少捡我弟弟便宜,人家是有军衔的帝国军人,你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孙策笑骂回去,“小心点,要是有一朝日你和仲谋打起来了,我可能就帮亲不帮理了。”
曹操叹道:“好好好,怕了怕了,我士匪,你强盗。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一下,我们控制住了一个人质,需要用她和人讨价还价,这个过程中我要亲自去一趟中央区,以及——”他望着荀彧,“再访东洲荀氏宅邸。”
孙策点头表示明白,“最后一枚印玺有着落了?”
曹操道:“顺利到让我简直不敢相信。”
孙策道:“行吧,我会替你好好管住魏武号。”
荀彧继续望着窗外,仿佛安静倾听着曹操孙策的对话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入耳。曹操悄悄靠近,伸手轻轻拨弄荀彧的发丝,“在想什么?”
荀彧脸一红,不自然地扫顾四周,发现孙策已经没了踪影。
曹操低声笑起来,“怎么了?”
荀彧被曹操抚摸得痒痒的,笑对着天空意有所指道: “你看,刚刚还是霞光满天,忽的就黑云翻滚了,风雨前别样的景色总是摄人心魄。”
曹操看着窗外,笑容一点一点淡去,“怕是先要打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