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温柔的龙》雲山有美

17、【Chapter 17】

　　【Chapter 17】

　　茶炉里的水开了，银壶盖子咕噜咕噜上下震动，缝隙里不断地冒出蒸气，明明谁都没有瞧动手要泡茶的意思却提前闻到了清冽甜美的芳香味。

　　荀谌瞧着荀彧面无表情又不尽是面无表情，还留有无法消弭的刻意疏离，双手始终交错搁在桌上，发白的指骨似乎是在做激烈地斗争，于是忍不住眯眼笑了，支着下巴道：“你这神情，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荀彧不喜欢荀谌的笑，不想继续这种无聊的话题，但是荀谌好像完全不在意荀彧隐隐不耐的情绪，自行其是地说下去了，“啊……那个下午是美术课吧，家庭老师出的题目居然是我的家人。你整个傻傻地坐在那里迟迟不动笔，最后偷偷地往我的纸上看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子，面无表情的，刻意地保持着距离，又特别想知道我画的是什么。”

　　荀绲死后，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及影像。那个下午，只有荀彧没有交作业，之后也拒绝再上美术课。

　　荀谌动动手指示意，“想知道的话，光坐着是没有用的。”

　　荀彧挪开视线，不愿与他半讥半讽的目光相触，终于把手伸了过去，却又皱眉道：“这炉子烧出来的味道是不是闻着有点……”最后一个字尚未离口，坐在一边的曹操先叫了声“不好”，他也觉察到不对劲了。

　　之前不动茶水点心，就是怕万一有问题着了人道。

　　“该死！”荀谌拧着眉直接跳起来把壶中的水浇入炉中迅速地扑灭了火，也熄灭了丝丝缕缕引人犯困的香气。

　　曹操揉揉太阳穴提神，并不客气地质问了一句：“你这么惊讶，难道你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他没打算听回答，有人冲着他们来肯定不止这些小动作，当务之急是安全回到魏武号。正当他拉着荀彧离开时，店外轰隆轰隆传来剧烈的爆破声。强大的气流随即涌来震碎了店内各种窗户玻璃器具，尖叫呼救声此起彼伏，中间又刺耳地夹杂了枪声，场面瞬间不可控制陷入了一片混乱恐惧之中。

　　碎片横飞的刹那，曹操一把将荀彧扑倒在地，不慌不忙说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往墙那边走。”

　　敢跟荀谌赴约他自然是做好有可能被人埋伏的打算，所以早早地拟好了应对方案——夏候惇就在附近警戒随时待命，他们马上可以坐着飞行器撤离。

　　荀彧吃了一嘴的灰，咳嗽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件是出人意料地松开曹操的手朝荀谌奔去。

　　曹操急忙上前拽住他，吼道：“你干嘛去？！”

　　“我去把哥哥带过来。”荀彧回头对着曹操认真道，“他情况不太对劲。”

　　不远处荀谌无声无息地躺倒在桌子下，蜷缩着躯体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曹操还没来得及劝阻，连续的枪声扫射过来，他不得不先抱着荀彧滚到装饰墙后以作遮掩。

　　也就是在这个混乱当口，荀彧顾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尘碎渣躲躲藏藏地小跑到荀谌身边。他扶着荀谌的身体，发现全身的肌肉都是僵硬的，手触到额头上湿湿的一层冷汗，牙关在咯咯地打颤，原本凌厉强势的人眨眼间变得不堪一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夏侯惇的通信连过来，在电话里声音焦虑，“舰长，远处有帝国军的舰队，我们再不走就真被瓮中捉鳖了。”

　　“我知道。”曹操一边找遮掩物一边又翻滚到荀彧身旁，默不作声地背起荀谌眼神示意荀彧赶紧走。路过吧台，方才为他们端茶水的那个女服务生躺在后面，时不时探头观察情况，视线恰巧就与曹操荀彧对上了。她惊恐不安地呀了一声，立即缩回去了。

　　曹操冷笑一声，照他以牙还牙的作风，不送颗子弹过去简直对不起他百发百中的射击水平。但是瞧瞧肩上扛着的大麻烦，现在不是打击报复的好时机，忍着气暂时打消念头。

　　躲过一劫的女服务生却在吧台后打了一通电话，冷静地报出了她此刻的坐标，“他们三个在一块，都活着。”

　　“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啊……”电话的另一边，帝国最年轻的舰长孙权端正坐在指挥室的正中央，伸展开的一臂有节奏地舞动，仿佛在他眼前是一场交响乐，“一炮轰过去，不知道能不能结束魏武号舰长不死的传说呢？”

　　可惜他右手边站着的副舰长适时将孙权从飞的想象中拉回现实，“董司令的命令是荀爽的两个侄子必须完好带回，以及目前对方所在的位置是白帝城的平民区。另外——”

　　孙权停下了舞动，转而看向他的副舰长。

　　火之战舰有两个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一个是帝国年轻风流的舰长孙权，一个是帝国俊美如花的副舰长周瑜。

　　周瑜不紧不慢道：“另外，我们不是还需要向魏武号的舰长确认一件事么？”

　　“也是，真可惜啊……想杀不能杀，束手束脚。”孙权做了个优雅的指挥休止手势，“那么趁现在魏武号的头没有归位身体，如一条失去头绪的虫，我们暂时忘掉董司令大干一场吧。定位好魏武号的位置，侦查舰照原定计划悄悄靠近。”

　　董卓兼任着帝国军队的总司令一职，名义上能调遣所有的军队，但是由于他一意孤行的制造对立进行独裁渐渐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各个层面的反抗，其中袁绍表现最为激进直接动用他的武力展开对峙，刘备采取了不合作的态度，孙权则尚未明显表示对董卓的不服从。不表态并不能令董卓安心，因此，孙权需要交点诚意来换取信任。

　　比如，找回荀爽的两个侄子，比如给刘备一点颜色看看，他能服软最好不能就打到服软为止，有个现成且很好用的理由是白帝城与臭名昭著的强盗战舰魏武号勾结，帝国为了民众安全将要派出军队消灭毒瘤。

　　以暴制暴嘛，挺正当的。当然，官方说话不能这么不讲究，但董卓又不是很讲究的人，这种讲究的艺术就交给孙权去办好了。

　　曹操看到了远处逼近的几个穿着帝国军装的人干干地笑了两声，问荀彧：“会使枪吗？”

　　荀彧摇头，“叔父为了防范父亲的悲剧再次发生，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枪支。”

　　曹操笑道：“那回战舰之后我得好好教教你。这样吧，我过去拖住那些人，你想办法找到夏侯惇。”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儿，“如果带着荀谌让你感到吃力……”

　　“我会处理好的。”荀彧打断道，“你有多的枪吗？”

　　“你不是不会么？”曹操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迅速地递了把枪过去。

　　荀彧笑回：“打远的打不准，抵在脑袋上的那种距离总不至于失手吧。”

　　曹操道：“小心点，这可不是开玩笑。”

　　“你也一样。”

　　荀彧潜在的关心令曹操心情大好，他道：“你只管跑，挡前面的我替你清理。”说完，他便立即开始行动了，一边躲躲藏藏一边拉开了与荀彧的距离并精准地朝其中一处射了一枪，神不知鬼不觉地崩掉了一个人，当即为敌人营造了一种不可预知的恐惧从而使他们放缓前进的速度。

　　荀谌因为这一声枪响冷不防又抽搐了一下，总算是稍微清醒了一丝丝，垂挂在荀彧肩上的手指稍微动了动，肌肉僵硬的程度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缓解。他气若游丝地自言自语，一声又一声重复着“爸爸……”

　　荀彧看见他这模样，一股压抑已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就泛了起来。他以为叔父从不让他们碰武器是害怕父亲的悲剧重蹈覆辙，现在看来更可能是一种笨拙的保护。他试着摸摸荀谌的脸颊，冷冰冰的，湿漉漉的，缺了点温度。

　　他道：“能走吗，我们要尽快跑到外面去。”

　　荀谌抬头看了看周边，深吸一口气，“勉强吧。如果他们少开点枪……”

　　恢复了点精神，他的脸上又出现了常有的令人无从探究的复杂笑意，只是现在在荀彧眼里已经不那么令他望而生畏了。

　　两个罕见地互相依扶着前行，荀谌莫明奇妙地叹了一句，“这大概是我们一起并肩走过最远的路了，以后……”他抬头，前面突然出现了两个举着武器的帝国军人，“好像走不动了呢……”

　　荀彧借着荀谌的身体遮掩，不动声色地压了压怀里的枪，面对两个受过训练的军人，他现在握着的这点东西根本构不成什么危胁。但是看着弱也有弱的好处，他暗暗推了把荀谌，轻而易举地让虚弱不堪的荀谌瘫软于地，然后假装惊慌失措跟着倒地。

　　那两个帝国军人当然没有这么容易上当，但荀彧并不需要他们上当，只要吸引一点注意力，且把他和荀谌的身体放低点不要挡着曹操的视线。

　　呯呯两声，前面的敌人随即溅血身亡。

　　荀谌的脸色更苍白了，荀彧装作不知道，反正他听见枪响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干脆提前让他趴地上躺着算了，还免去了二次伤害。

　　“下次……能不能别让我脸朝地。”荀谌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但心情似乎不错，手不麻了，腿也不软了，看着好像还能跑两步。

　　荀彧对此没什么诚意地表示遗憾，“抱歉，下次一定注意。”扶着荀谌继续往夏侯惇等候的地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