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温柔的龙》雲山有美

16、【Chapter 16】

　　【Chapter 16】

　　刘协锁了门掏出纽扣一边转动一边等待，墙上的时钟秒针转动速度从未拖沓得如此糟糕，令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发条坏掉了。终于，纽扣开始连续的震动。他兴奋地按下居中的按钮，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年轻张扬的声音，“晚上好，皇太子殿下。”

　　“你是荀谌？”刘协直接问道。

　　“哎呀一一”荀谌小小意外了一下，“殿下真是令人出乎意料。”

　　刘协不是喜欢荀谌的口气，“荀爽提起过他有两个侄子，其中荀彧我见过，另一个嘛虽然没见过但是兄弟之间长得相像，所以大胆地猜测了一下。”

　　荀谌开始对刘协有了点兴趣，“那么，荀彧他现在在魏武号上？”他刘协道：“是啊。你是来找荀彧的吗？”

　　荀谌低低笑了，懒懒地躺在大床上道：“殿下看我像吗？”

　　“听说你们兄弟感情并不好……我猜，你是来找印玺的，对不对？ ”刘协很有把握，他甚至不等荀谌回答又顾自说道，“或者说，你是来找我索求印玺的？毕竟现在我一下子拥有了一半的印玺。”

　　“拿到白帝城的印玺，我只想问印玺真的在殿下手里吗？”荀谌的话直击刘协软肋，印玺在曹操手里，连原本属于皇室的那枚都下落不明了，可以说刘协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法码。“这么说吧，我知道殿下手里没有印玺，印玺并不是我找殿下的目的。”

　　“那么，我这个无家可归的皇太子还有什么值你另眼相看的地方？”

　　荀谌笑道：“殿下不必妄自菲薄，只要殿下愿意另起炉灶自然会柳暗花明。”刘协听着这话里有别样的意思，他正想追问不料荀谌提了一个意外的要求，“我想见一面我失踪许久的弟弟荀彧，殿下愿意帮我这个小忙吗？”

　　刘协心里默默嗤笑你们这对兄弟的感情真的差到这程度，见面还需要找个不相干的人帮忙牵线，当然他答应了荀谌的请求，多认识一个朋友并不是一件坏事，特别是这个朋友背后附带着他渴求的东西。

　　荀谌挂了电话拉开窗帘，此刻夜色渐深，明明灭灭闪烁不停的灯光像一句句尚未解析的密码信号，不在其中的人看得到却不知其意，如同他从小开始无数次追寻的真相一样明明觉得自己看到了却发现远不是他自以为是的理解。

　　魏武号后天就要离开白帝城，明天开始正式集合关闭舰舱，所以今晚是战舰成员自由活动的最后一天。三十分钟后，刘协发来了消息，说是搞定了，荀彧会准时去约定地点跟你见面，但是有一点变化，曹操也会一同过来。说这话的时候刘协有点不好意思，说是单独约荀彧结果让曹操见缝插针地参合进来了。

　　荀谌没什么特别反应坦然接受了这个变化，并问道： “他们两个关系很好么？”

　　刘协啧啧道：“成双成对同出同进非奸即盗。 ”

　　这充满了偏见的一连串磅礴四字语，让人摸不准他这是对曹操有意见还是对荀彧有意见还是对他们两个走得近都有意见。

　　荀谌叹道：“这真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

　　“因为曹操太可怕了吗？”见荀谌语气里透着低落，刘协隐隐有了快意，“你也奈何不了他。”意外的是荀谌一笑置之什么话都没说利落地挂了电话，他只得对着一串忙音默默切了一声换回点面子，“果然是怕了。”然后抬头挑衅地看着曹操。

　　没错，他现在就坐在曹操的舰长室里。

　　从他们回舰开始，曹操就暗中盯住了刘协的一举一动，监测出一个不起眼的陌生通讯信号对他的技术人员来说不是难事。作为一个历经生死的军人，他对不寻常的细节嗅觉相当灵敏，那个突然与刘协错身而过的人影你说是意外也好别有用心也罢只要是在那个特殊的时间点出现的任何可疑人物就都不能轻易放过。

　　果然，马上有人汇报刘协的房间监控到了不明信号。那还说什么呢，当然是把这个麻烦的皇太子请过来好好谈谈人生了。

　　刘协开门见到严肃冰冷的夏侯惇知道事情暴露了，他站在曹操面前不慌不忙把纽扣通讯器仍在茶几上，满不在乎地抬头望着天花板。曹操从拜见完刘备后马上恢复了不拘小节的造型，衣领凌乱豁开条不上不下的缝，不知道是故意不扣扣子还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

　　“你在看什么？”曹操问。

　　刘协的眼神从曹操的衣领飘忽到室内那扇隐蔽的房门上不说话，脸上那意思写得明明白白。

　　人小鬼大，还没长毛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此时有人敲门，曹操眼角余光掠过刘协的脸，答道：“请进。”

　　荀彧出去切了盘水果，打开门看到的情形是曹操和刘协正大眼瞪着小眼一副谁也看不惯谁的样子，脱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殿下找我说了个重要情报——荀谌找你，约了个地方见面。”曹操见荀彧不感兴趣地转身，补了一句，“他说荀爽留下一样东西要给你 ，你若没兴趣那我去回绝他。”

　　荀彧听到后十分惊讶，一方面荀爽有东西要交给自己，另一方面把东西带过来的竟然是荀谌，“他怎么知道我在魏武号上？”他把目光从曹操身上转到了刘协，刘协赶紧澄清道，“在今天以前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荀谌应该早就在白帝城了守株待兔了。”

　　荀谌如何知道魏武号会停泊白帝城，除非他一开始就是冲着白帝城来的。白帝城有什么东西最值得人冒险，答案一目了然。荀彧含笑注视着曹操，不同于往日的内敛， “你一定要见一见荀谌？”

　　曹操的话表面上是在等待荀彧的意见，实际上不管荀彧回答是还是否他都会亲自去会一会荀谌，回绝的意思即是指如果你不去那由我去找荀谌要荀爽手上的这一样东西。

　　“送上门来的肥肉，我没理由放过。”

　　“好，我去。”

　　曹操高兴地站了起来，绅士般地向荀彧伸手，但口中说的话却十分严肃，“荀谌有备而来，且敌我未定，见面时若是发生不能控制的情况，我只能作出对我和你以及魏武号有利的决定。”

　　言外之意不言而明，荀彧正色回道，“我自然分得清楚。”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处淹没在绿林与庭花之中的甜点屋，四周皆是赌场酒吧与声色场所，显得这一家店有了种清新脱俗之感，其实也不过是酒色之后的调情场所，服务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升华。

　　荀谌先到了，一边与女服务生开着放肆却有趣的玩笑，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从走出酒店的那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如果曹操对危险的判断是一次次生死博弈中历练出来的火眼金睛，那么荀谌则是天生的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直觉。

　　他低头挖了一勺栗子巧克力慕斯，正想送入口中的品尝时看到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他的弟弟荀彧但他本能地又抗拒他们是兄弟的事实。女服务生从旁张望了眼，笑道：“您的弟弟来了么，和您长得一样真像，都那么英俊。”

　　瞧，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有极近的血缘。

　　荀谌将慕斯直接喂向女服务生，睇睨着笑问，“我帅还是我弟弟帅，你得说清楚了。”

　　女服务生颇有眼色地抿嘴笑答：“您的弟弟美，但不及您帅。”说完她别过头拒绝了客人的喂食。

　　“去泡壶茶吧。”荀谌顿觉无趣，草草往她手上塞了笔数目令人激动的小费把人打发走了，随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着荀彧曹操的到来。

　　曹操先前以为荀谌就算是荀彧的哥哥容貌有所相似也应该是一个张扬的、任意妄为的、完全不同于荀彧的内敛克制的偏执青年，见了面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荀谌仅仅是随意靠在椅背上坐着寒暄，丝毫没有因为他和荀彧之间的不对盘而进行虚张声势的言语攻击，甚至始终保持了微笑。

　　曹操从荀谌的笑容里模糊地看到了自己，一个为达目的而执著不懈的自己。唯一的区别是，他对实现目的的期望中不带着自我毁灭的厌世倾向。

　　在曹操端详荀谌的同时，荀谌也在观察着曹操，他并没有急着完成此次约会的任务而是忽然提了一件往事，“我曾经在家中见过你，魏武号的曹舰长。但我并没有唤来警卫，你知道为什么吗？”

　　潜入私宅这种事已经不是秘密了，曹操笑道：“这真是受宠若惊，请问是什么原因？我能理解为你对我产生了好奇与探究？”

　　“莫名其妙的自恋。”荀谌低头短暂一笑，“你当初能顺利潜入荀氏宅院是因为你拍到了一张地图吧？”

　　曹操回道：“没错。”

　　“那是由我的父亲绘制的逃跑路线，唯一的密道。”服务生将茶点端上桌，荀谌瞟了一眼茶杯都没有动作。

　　荀彧愕然而道：“地图是父亲画的？”

　　荀谌缓缓道，“是的。父亲曾经逃离过，但没过多久又回归了荀氏，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父亲……”荀彧脑中对这个名词里的形象是空白的，他出生的那天，父亲就饮弹结束了生命，“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心灰意冷的人。”荀谌答非所问地轻笑起来，“你所踏足的道路上满是父亲一步一步走过的脚印，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你还记得么，小时候那个人每次回来你都可怜巴巴地迎上去想要他抱抱。”大概是因为回忆童年旧事，他的语气非常平和，“结果那个人每次都冷淡地拒绝了你的要求。”

　　荀彧点头，“印象中，叔父就是个很孤傲的人，跟我们三个谁都不亲近。”

　　“那时，我就不喜欢你热脸去贴那个人的冷屁股。”

　　荀彧惊讶地看着荀谌，这是他第一次捕捉到哥哥隐匿在冷漠面孔下的一丝细微的关心，“父亲连照片都没留下，我那时试图从叔父身上想象父亲的模样。”

　　“从那个人身上找影子，你会失望的……他根本不敢面对你并且告诉你真相。”荀谌伸出一只左掌，“想知道为什么吗，你把手放在上面，我给你看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