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任务》狴犴

4、晴晴的末世

　　晴晴从来不知道，被手脚束缚，全身五花大绑的母亲，也能有这样大的力气。
　　她从床上滚下来，就像功夫电影里的绝世高手，利用身体的力量撞开了晴晴。
　　然后扑上来，想要撕咬晴晴的脖子。

　　晴晴被撞懵了，在家里的蜗居生活，让晴晴失去了上辈子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练就的敏捷身手。
　　母亲扑倒了晴晴，但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她只咬住了晴晴的棉袄。
　　在身体挤压的瞬间，从衣服里面，发出两人汗臭味和口水的腥味。

　　晴晴推开了母亲，反身压在她的身上。
　　母亲挣扎着，她的指甲坚硬而锋利，哪怕双手被束缚，也差一点点插-穿晴晴厚重的棉服。

　　“啊啊啊——”
　　母亲口腔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
　　她想挣开捆住她手腕的登山绳。

　　晴晴用腿死死地卡住母亲的身子。
　　头套里，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脖子流到臭烘烘的棉衣里面。

　　母亲挣扎着，晴晴身体前倾，死死地压住母亲的两条胳膊，用大腿的力量，夹住了她的身体，晴晴拿起剪刀，抓起母亲的头发，近乎粗暴地剪着母亲的头发。

　　“啊啊啊——”
　　母亲身体剧烈扭动，她的力气太大了，晴晴根本不是母亲的对手。
　　她被母亲拱开。

　　她拿着剪子，绕到母亲后面，抓住母亲的头发。
　　咔嚓又是一剪刀。

　　母亲的头发被晴晴剪的坑坑洼洼，比晴晴自己的头发还要难看。
　　地上都是散落的碎发。
　　不过是剪个头发，却宛如一场战争。

　　晴晴大口大口的喘气，母亲则用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晴晴。
　　若她的身体不是被绳索束缚，晴晴敢保证，下一个瞬间，她会扑上来，咬住自己的喉咙。

　　“啊！”
　　母亲倒在地上，张着嘴，凶狠地注视着晴晴。
　　她的身体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地弧度。
　　晴晴握着剪刀，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
　　谁也没用动，仿佛对峙一般。

　　晴晴摘下头套，头发上的汗珠子落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
　　“嗒嗒”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

　　晴晴觉得自己要憋死了。
　　她快要疯了。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还要折磨我多久！
　　为什么我要拿着剪子，和我的母亲这样对峙！

　　“啊！”
　　母亲吼叫着，口水落到了地板上，她狼狈地在地面蠕动，衣服上沾满了长长短短的头发。
　　晴晴看不下去了。
　　她握着剪子，推开门跑出房间。
　　带上门的瞬间。
　　晴晴蹲下，抱住自己，她身上湿乎乎的，就像蒸了一场桑拿。
　　头套里、手套里，棉衣里，都湿哒哒的，那是晴晴的汗水。

　　晴晴想要放声大叫，可是她叫不出来。
　　汗水流入晴晴的眼睛，烧得她睁不开眼，泪水涌出眼眶。
　　她吸吸鼻子，用五分钟的时间，平复了心情。
　　然后，重新戴上头套，回屋继续给母亲剪头发。

　　母亲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老老实实让晴晴剪头发的。
　　晴晴只能薅上一绺剪一绺，母亲的头发被晴晴剪得乱七八糟，厚一块薄一块，简直难以入目。
　　——母亲会杀了我的。
　　晴晴心里居然升起一点微妙的愉悦感。

　　最难完成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晴晴的心情美妙了许多。
　　因为自来水停了，给母亲洗澡，只能用囤积的矿泉水。
　　家里储备的水是有限的，未来几个月内，水只会有减无增，所以每一滴水都无比珍贵。
　　晴晴拧开一瓶1.5升的矿泉水，将它倒在水盆里。
　　又倒了一些花露水，将毛巾沾湿后，拧干，返回母亲的房间。

　　这个过程，其实不能叫做洗澡，只能算擦澡。
　　晴晴也是在与母亲的接触后，才发现，原来丧尸病毒的感染者，也是会出汗的。
　　在凶狠狰狞的外表下，他们也有许多和普通人一样的地方。
　　冷的时候会打颤，热的时候会流汗。
　　只是因为丧尸病毒不耐热，比起严寒，丧感染者更不喜欢酷暑。

　　加了花露水的湿毛巾，让母亲感到很舒服。
　　她虽然依然对着晴晴龇牙咧嘴，嘴里时不时发出“啊啊啊”的叫声。
　　但攻击的力度明显下降了许多。
　　她甚至会发出舒服“哼哼”。

　　家里实在是太热了。
　　不到六月的时候，母亲的身上就捂出了大片大片的痱子。
　　比晴晴身上的还要多。
　　在这个没水没电的夏天，每天被捆在床上，不能换衣服的母亲，远比晴晴更遭罪。

　　是的。
　　自从感染上丧尸病毒后，母亲就没有换过衣服。
　　晴晴每次给她擦澡，都是艰难地将衣服，从绳子的间隙里掀起来，手拿着沾水的小毛巾，伸进衣服里，一点一点给她擦身上。

　　这个过程漫长又艰难。
　　且随时会发生意外。
　　因为晴晴给母亲擦澡的时候，为了让湿毛巾离衣服远一点，晴晴手掌只会戴薄薄的一次性手套。
　　一旦手部受伤，伤口与病毒接触，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规避风险，晴晴可以不给母亲擦澡。
　　可晴晴不想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母亲很难受。

　　五月中旬晴晴就发现，母亲经常在床上蹭来蹭去。
　　因为家里闷热，又不能换衣服，母亲的身上起满了疹子，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的肉粉色，触目惊心。
　　她不会说话，无法表达自己身上的不适，只能通过摩擦减轻疹子带来的痛苦。

　　有好几次，晴晴都想给母亲换一身干净的、薄一点的衣服，让她舒服一些。
　　母亲是那么干净的一个人，她一定受不了脏兮兮、不整洁的自己。

　　可晴晴不能这么做。
　　换衣服要解开母亲身上的绳子。
　　一旦没有了绳索的束缚，晴晴绝对没有能力制伏丧尸化的母亲。

　　晴晴只能一遍遍地说“妈妈，对不起”，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母亲擦拭身体。
　　当毛巾擦过母亲大片大片的红疹时，晴晴难过地快要哭出来了。
　　我的妈妈，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无法用语言表达。
　　我心疼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母亲应该是很舒服的，她睡着了。
　　也是在照顾母亲的过程中，晴晴才知道，丧尸，也是要睡觉的。

　　熟睡中的母亲，五官平和，神态安详。
　　既不会龇牙咧嘴地冲着自己嘶吼，也不会用猩红的双眼，冰冷恶毒的注视着自己，更不会试图挣脱绳索的束缚，用锋利尖锐的指甲攻击自己。
　　她像感染丧尸病毒前的每一天，温柔又漂亮。
　　用并不宽厚的臂膀，支撑了晴晴的整个世界。

　　晴晴很想抱抱她的母亲，哪怕一下。
　　一下下。

　　她想告诉母亲——
　　妈妈我害怕。
　　妈妈，抱抱我吧。
　　妈妈，快点好起来。

　　我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在乎你。
　　也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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