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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从灰烬中 埃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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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
我感觉到她死了。我知道的。我在午夜时分醒来,胸口的某种重压消失了,仿佛我正悬浮在床的上方。
克莉丝汀在睡梦中喃喃,我下了床,为了不吵醒她而踮着脚走向门口,更重要的是不能吵醒薇奥拉。
我不太明白自己现在有什么感受,有宽慰,是的,或是说再也没有愤怒了,但是还没感到自由,记忆还在,我以为它们本会淡去,尽管我也知道它们永远不会离开我,那些伤痛仍旧崭新。
那两本书躺在起居室的茶几上,我点了几支蜡烛,翻看起来,就连书本的气味都充满了我的回忆,我习惯在读书之前先嗅嗅气味,读每本书都是这样。在那座房子里,为了不疯掉,读书便是办法之一。知识是我的解脱,我对这世界,以及除我所识的人以外许多其他类型的人的认知,还有其他能住的地方,甚至是别种语言,就是从书页里习得的。在阁楼或地下室的时候,我曾通过结合小说和自己的想象旅行到英格兰和西班牙,有时我还会在自己的幻想中游戏。我曾假装自己是探险队的一员,去非洲淘金,又或是航行至北极。然后有一次……有一次我幻想了一个母亲,是通过小说里的描写幻想出来的,她有一张圆脸,总是微笑着,穿最好的丝织成的蓝色裙子,每当她跪着和我谈话的时候,就会摊在地上,她有一头金发,大大的棕眼睛(我的生母眼睛是绿的),她总是对我说的话感兴趣,从不打我,从不吼我,她的声音甜如蜜糖,她用薰衣草的香水。我不得不捏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否则我就会消亡。
那些是我唯一美好的记忆,思绪总是我在这痛苦人世的唯一逃避,只要我有思想,我就可以幻想出任何东西,尽管有真实相伴。
“埃里克?”克莉丝汀轻语道。
该死!她睡眠怎么就这么浅?
脚步声一路从楼梯上下来,她就如同一位在暗夜中闪着光芒的天使,她睡衣的裙摆在那双小脚周围飘摆,她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睡不着?”她问道。
“她死了,”我回答道,“我知道她死了,就是现在,我的灵魂都能感知到。”
“你现在感觉平和点了吗?”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感觉……”
“要我和你一块儿坐坐吗?我可能也睡不着了,薇奥拉接下来随时可能哭的。”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坐了过来,然后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呼了一口气。我突然有种冲动,想把她搂在臂弯里,永远不放她走。
“这是什么书?”她问道,“我从来没读过。”
“我的第一本科学书和数学书,”我回答,“我第一次得到好的关注的时候,就是我父亲给我这两本书的时候。”
“真高兴你有一些美好的回忆可以思量。”
“我忘了它们的存在……”
她在我肩上点点头,然后捅了捅我的胳膊,让我抱她。我把她搂在怀里,但是没有哭,如置身迷雾之中,我发现自己不能接受他们都死了的事实,每一个曾经对我残忍的家族成员,如今全死了,而我活了下来,这事真奇怪。我曾是弱的那一方,是受害者,现在我是仅存的那个,是唯一没被层层黄土掩埋的那个。
后半天,我们打算回去一趟。克莉丝汀穿上了她颜色最深的一条裙子,不过令我高兴的是她没一样东西是黑的,我母亲不值得让克莉丝汀穿得像是哀悼一样,我们当然没在为她哀悼,我是在庆祝。
我们上门拜访是为了确认她确实死了,护士说她已经被埋在了她丈夫旁边,如果我们想的话,她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克莉丝汀同意了,我怕她是去我母亲墓前放花,但她没这么做,因此我很是感激。我们盯着她的墓碑,而克莉丝汀只是牵着我的手,让我能默默地陷入深思。
露西尔·皮卡尔
受钟爱的妻子与母亲
“受钟爱的。”我讽道。
克莉丝汀一直低垂着眼帘,眉毛因沉思而拧在一起。
“我们要对房子做什么?”终于,她问道。
“在这儿过夜,”我回答,“我的意思是,在镇子上过夜,不是在房子里,之后我会让你知道该做什么。”
她没有催我说,只是点点头:“那钱呢?我们是不需要这笔钱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为什么不能把钱留给自己?”
“呃……”她调整了一下抱薇奥拉的姿势,“我们可以捐了它。”
“全捐……?捐给哪里?”
“孤儿院,还有别的一些地方。城里一定也有可以让我们捐款的慈善会,能帮到穷人。我得问问我朋友们的意见,她们远比我熟悉鲁昂。”
“可是你就一分都不想留着吗?”我觉得把所有的钱都捐出去太离谱了,“也许一旦有机会,我们可以再买座房子,或……别的什么。”
“但是我喜欢我们的家,现有的就足够了,我不想再要更多的了。”
我淡淡地摆了摆手:“你来决定,我一点也不在意的。”
“我们要一起决定,”她坚称道,“但不是今天,今天我们定个安静的好日子,最近的变数太多了。”
“生活总是变化多端的。”
她低头望了望薇奥拉:“是啊……我想我们该走了,去别的地方吃午餐。”
“我的面具。”
“那我们可以买好午餐,然后带到隐秘一点的地方去吃,又或是去一家有包间的餐厅?可以问的嘛。”
“好的。”
她和我一起登上马车,我们从教堂沿山路向下驶去,到了主干道上,我在一家帽店外停下,她把薇奥拉递给我。
“我去看看有没有哪家有包间,”她说,“我会快去快回的。”
我点点头,看着她沿街走去,然后消失不见,向别人问话去了,每次重新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时候,脸颊因为失败而变得越来越红,嘴唇甚至抿了起来,之后她进到了最尽头的一家,这家挂着一块白色的招牌,上面印着褪了色的“Chez Léonard”,她从里面走了出来,朝我们挥了挥手,于是我和薇奥拉向她那边去了。
“后边有个多人包间,”她说着,我走下马车,把薇奥拉递给她,“但是现在很早,他们不介意我们在那吃。”
“好。”我回答。
“是不是很棒呢?”她激动地说,“第一次,我们可以一起在餐厅里吃饭了。”
“我们以前就一起去过餐厅。”
“但总是只有我一个人吃东西……把她的奶瓶给我好吗?”
“当然了。”
点餐的时候,她就喂薇奥拉。我没什么食欲,于是克莉丝汀告诉我我可以吃一些她点的食物,侍者在桌上放了盘布里干酪和法棍。
“感觉怎么样?”在给克莉丝汀的一片法棍面包上涂干酪的时候,她问我道。
“感觉好极了,”我回应,“我的苦难之源死了。”
“你看上去有些……疲乏。”
“没有,我在铭记这件事实,她终于死了。”
我把面包递给她,她心事重重地咬了一口,然后示意我也吃一片,我摆摆手拒绝了,而她也不像过去那样敦促。她在顺着我,不是吗?她的坚持哪去了?那份我所爱的光芒哪去了?
“我没事。”我严肃地冲她说。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我没说你有事啊。”
“别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和平时不同的样子,我没事。”
“我相信你,我也没有表现得不同。”
“你有。”
她低头看着薇奥拉,影子笼上了她粉嫩的脸颊:“一个女人死了,不为人所爱地死了,没人该像这样死去,就连犯了暴行的人也不该,因为他们的死就是报应,在这样的恐惧之前,他们需要爱。”
“她碰过了薇奥拉,”我反驳道,回忆在我心里燃起了一把火,“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应得的。”
“我就是很伤心,尤其是纪尧姆也死了,想想啊,病榻前没有亲人握住你的手……”
“她推开了那些可能会去握她手的人……不过现在我不想谈这个,她死了,也该死。”
“我们都该死……”她摇摇头,“我讨厌她,你知道的,讨厌是不对的,但是我太讨厌她了,控制都控制不了,可我做不到讨厌一个死者,尤其是处境那么糟的一个人。”
“干酪怎么样?”我加紧了改变话题。
“很不错……”她似乎知道我问这个问题的理由,于是接着说,“吃完饭后,给你看看新鞋子吧?我注意到你那几双好鞋子现在都有刮痕了。”
“只要你让我也给你买些什么的话,那就去看新鞋。”
“一顶漂亮帽子肯定很妙。”
“那我们就去找找看有没有特别适合你的。”
她微笑着,然后吃完了自己的面包,我又给她涂了一片,因为她还抱着薇奥拉,这孩子在牛奶的作用下打起了吨,再过两个月,克莉丝汀的朋友就能给她喂奶了,而不是现在这种脱水奶粉,那意味着我们会在别人家里待更长时间,但是为了薇奥拉好,我可以接受。
午餐后,我找了一家过夜的旅店,克莉丝汀有想过会发生什么吗?我不确定她是否会同意,所以就没有告诉她,但就算她不同意,就这一次,我不管。
“我们得等到薇奥拉醒了才能去购物,”克莉丝汀坐在白色棉床单上说,“在那之前做些什么呢?”
“聊天,”我说,“我们一直都这么做。”
“经常聊,是啊……但是亲爱的,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亲爱的?”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的爱随着时间的流逝加深了?当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爱你的时候,那真是相当……突然,就是一种突然的感觉,后面没有什么实质内容,我就是觉得我爱你。现在感觉不一样了,是一种好的不一样,我知道了我为什么爱你。”
“你为什么爱我?”
她秘密地笑了笑:“因为你这么地爱我和薇奥拉,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有趣的理由。”
“而你爱我的理由,是因为我善良。我会永远记得你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刻,而那也许就是我爱上你的时刻。像那样用单纯的目光看待世界的点点滴滴……我几乎都说不上我为何爱你,因为我就是爱你啊,理由多得我说不清。”
“我爱你的一切。”
她又笑了,她的美丽让我的脉搏加速,房内的空气迅速升温,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高度,但我知道我们现在不能做,也许光是想想就已经够刺激的了。
“来吻我,”她说“一般在爱的告白之后我们都会吻下。”
“吻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我立刻吻住了她,她靠在我身上,手臂环抱我,使自己贴我更近。
我放开了她,她脸红了。
“为什么只吻一下呀?”她问,“是因为不在家里吗?”
“是的,我们可能会冒着怀上孩子的风险,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她咬住了嘴唇:“是……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不、不好意思,我去透透气。”
她走了,关上了门。为什么要透气?平息欲念吗?没什么能平息我的就是了。
我望了眼薇奥拉,她躺在克莉丝汀买的摇篮车里,这摇篮车是白色的,绘有色彩明亮的花儿。薇奥拉身上盖着薰衣草色的毯子,睡梦中的她双眼放松,手臂软软地放在身侧,其中一只手在她打哈欠的时候捏成了拳头。
克莉丝汀进到房间里时,眼睛红了,这把我惊吓到了。
“你怎么哭了?”我追问。
她摇了摇头:“我不能说,现在不行。”
“不能说?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不会让你哭-”
“好在是我而不是你。”
领悟如同波浪袭来,将我打在沙滩上,浪花一次又一次地将我压制在下,肺里灌满了水的我,大口喘着呼吸空气。她知道了。
“埃里克?”克莉丝汀轻声说着,来牵我的手。
我抽开了手,站到了角落里镇定自己。此时我听到了背后传来声音,像是风铃,是她在哭泣。她以前从没像这样哭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开心吗?”我问道,将脸转向一边,这样她就看不见我的表情了。
“我开心……然后又不开心了,”她把脸埋在手里,回答道,“我不是……故意要让事情发生的,我保证-”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种意外还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低下头:“是我的错。”
“不……全靠自己怀孩子还是困难的-”
“克莉丝汀,”我转向她,脸上挂着痛苦的表情,“请别逗我开心,现在……我开心不起来。”
她的眼眶里含满了泪水,然后眼泪决堤了:“噢,我希望自己什么没都没说,今天没说,以后也不会说……”
“我总是会发现的,我已经有些怀疑了,但是因为其他的事是我分心,以至于老是忘了这茬……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我不是为这个哭。”
“那是为什么?”
“我哭是因为你也在哭啊。”
我盯了她一会儿,意识到只有当我说我高兴的时候,她才会高兴,没了我,她是不会快乐的,在这么糟糕的事情发生时,我得找点乐趣出来。
“和薇奥拉呆着,”我说,“现在我去透会儿气。”
克莉丝汀
我怎么能说出这种事呢?埃里克这一天已经过得够难的了,现在我又让这天更糟了!我们需要时间谈谈这事,让心情平复下来,而不是在一个我们都讨厌的女人逝去的问题上争执不下。
我等着他回来,整整一个小时里,我坐着等着,我不能留薇奥拉一人,她还在睡觉,处在幸福的浑然不知中,她是喜欢妹妹还是弟弟呢?到了我生孩子的那一天,她是不是会长到懂事的年纪呢?
我知道自己怀孕的原因是因为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在埃里克提醒我我可能怀孕之前,我都没注意到。我的腰更丰满了,我的胸会酸痛,一切体征都摆在那儿了。我再也喝不来牛奶了,怪的是我仍旧很喜欢奶酪,但是一想到牛奶,我的胃就一阵翻滚,没道理啊。
一小时后,埃里克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花瓶,里面装着漂亮的红玫瑰,美到我都怀疑起它们的真假。
“很好看,”我跟他说,“谢谢你。”
“小事。”他心不在焉地说着,把花瓶摆到了抽屉上。
我伸手拉他,他挨着我坐在床上,我笑了笑,让他放轻松。
“我很开心,”我说,“我想让你知道这一点,如果你也很开心的话,这有可能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他没有任何回答,连表情都没有,于是我说,“这是我作为女人的一部分,埃里克,我应该有孩子的。”
“我希望薇奥拉是我们的孩子。”他轻轻说。
“她是我们的孩子,和这一个没区别。”
“可以吗?”他伸手到我肚子上。
“现在你还什么都感觉不到,就是肚子会有点……硬硬的,不过你想的话,我可以解开上衣。”
他摇摇头:“不……不用了,今天我不想再谈这个事了。”
“那就不谈。”
我们坐在彼此身边,笨拙地动来动去,然后我看向薇奥拉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定格在我身上,接着她笑了,手臂和腿因为兴奋而动了起来。
“睡得好吗,小天使?”我抱起她,问道,“你现在想玩吗?”
最近我发现,俯身看她,然后发出亲吻的声音,这能让她大声笑个不停。我把她放到床上,开始这样做,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她的笑声,我也因这而笑了起来,我希望埃里克也沉醉于此。我望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眼神悲伤,但是嘴角扬了起来。
这之后,我们去购物了。每进一家店,薇奥拉就承担起偷走所有人的心的任务,大多数情况下,女人们都呈现出一副爱怜的样子,而只有和妻子一起的那些男人才会对薇奥拉柔声说说话。埃里克保持着疏离的样子,我知道他还在想着我怀的那个孩子。
晚上,我们回到旅店,在店里买了上面添有火腿和干酪的法棍片吃,这是一顿安静的晚餐,最吵的就是薇奥拉喝奶的声音,她吮得很大声,带有一种极大的热忱。
“你现在能跟我说说房子了吗?”我问埃里克。
他靠着我坐在床上,转过脸来看我:“你会知道的,天黑了我们就走……你带了披风吧?”
“你叫我带的……我们是去偷什么东西吗?从那个归我们所有的房子里偷东西?”
“不是,当然不是了,那可没意义。而且,没什么值得偷的,连值得卖的都没有。我怀疑自己光是碰一碰那里的东西就会受不了。”
“我明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像是我不会赞同似的。”
“天黑了我就告诉你。”他坚持道。
我没有催他,我瞥了眼敞开的窗户,等着太阳一路沿着远处的树木下沉,天空变为了各异的色彩,直到从深紫变成黑色时才安定下来,星星随之出现,伴随着明亮的月光。
“走。”埃里克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给我系好了披风。
我没有发问,跟着他走了,薇奥拉在我怀里打瞌睡,她的一个小拳头攥着我的衣服。
我们走去了那间房子,并没有驾马车,埃里克眼神坚决,也不和我对视,他开始让我感到害怕了。
随着我们越来越近,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房子遗世独立,周围是野草蔓生的花园。我们没有从前门走,而是走到了后门,在一棵树的掩映之下。噢,我们在做什么?
“在这儿等着。”埃里克说。
他的手里拿着一盒东西,我看着他打开后门,显然他是为了这个而故意没有锁的,薇奥拉在梦中咂着嘴,我紧紧地抱着她。
窗户里透露出一点光亮,然后是两点,光点越来越多,光芒也越来越亮,直到我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纵火。他要让这座房子处于熊熊烈火之中。
黑烟升起,他走了出来,然后和我们一起藏身于树下,虽然无论怎么说,这都不算藏得隐蔽。他看起来毫不在乎,看着火焰吞噬他的痛苦根源时,眼里有着渴望。
“噢,埃里克。”我喃喃道。
“现在结束了,”他说,“所有这一切,再也没有关于这里的回忆了,就在我们眼前烧掉了。”
我伸手牵他,火焰越来越高,首先是烧着了窗帘和一切布料,然后是木质家具,从窗户里能看见,直到窗户也被浓烟覆盖,然后碎掉。
一群人聚集在了前门,我们走到他们中间去,这样就不会那么显眼。没人试图灭火,他们仅仅是挂着一副混杂了敬畏和恐惧的表情看着。
“是鬼魂做的,”一个女人轻声对自己丈夫说,“他们被诅咒了。”
最后,消防员来了,他们来得太晚,火焰灭不掉了,但是一听到里面没人,他们就走了。房子崩塌成灰烬和尘土之时,人们纷纷散去。屋顶坍塌了,烟灰四散。看到这一幕,埃里克的嘴放松了,他的眼里充满了希望和胜利。
“搞定了。”他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
“是的。”我紧握着他的手。
他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然后是在我怀里蜷起来的薇奥拉,然后望向了我们第二个孩子所在的地方。
“再也无事会发生了,”他对我说,“没有比这更糟的事了。”
“不会有的。”我同意道。
我们离开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