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百里》杨九重

4、开学

　　年过了没几日，国子监就开学了。谢凝秋没什么感觉，倒是家中众人一个个兴奋到不行，两个出嫁的姐姐开学前专门回门送了许多东西，殷殷嘱咐一番，顺便教育自家孩子向舅舅学习，将来也要好好读书考国子监，谢凝秋十分汗颜，没想到重来一世自己还是做了招人烦的“别人家的孩子”。
　　未出嫁的妹妹们更了不得了，比着给他送扇坠儿、鞋垫、袜子之类的，不戴谁的谁就不高兴，最难消受美人恩啊，谢凝秋十分头疼。因为除了小屁孩儿谢延秋，自己是这偌大谢宅名义上唯一的男孩，平时又对妹妹们十分和善亲切，不管是嫡出的谢文珠，还是庶出的姐儿，她都一视同仁，因为自己也是女子，便格外懂得女子的悲哀，人生唯有在家这十几年可以稍微舒心，谢凝秋想尽量让她们开心，自己能力有限，能来这里一趟也算缘分使然，虽则改变不了天下女子的命运，与自己亲近的人，她总想他们因着自己好过一些，也算没有白来一趟——她一直是个十分善良的人。
　　“大哥哥，你就让我去吧！”缠着谢凝秋要送她上学的乃是孙氏女儿，如今谢府唯一的嫡女谢文珠。由于她是唯一嫡女，时时刻刻泡在正房，又得父母宠爱，娇蛮任性，胆子也大，十分喜欢闹谢凝秋，大概也是给其他庶出姐妹秀，嫡小姐就是不一样，有些争宠的味道。谢凝秋平时也纵容她，虽然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机，终归对自己没有坏心眼，想要唯一的哥哥多注意注意她罢了。谢凝秋被她扯着袖子，无奈道：“我开学，不过换了个地方继续读书，你一向不喜读书，为兄以前教你，你不是头疼就是手疼，从不肯多学一个字，今日怎地这样积极？”谢文珠红了脸：“我想去看看热闹嘛~”谢书林先黑了脸：“女孩儿家家，不在家里绣花，去那许多外男的地方干嘛？”谢凝秋看谢文珠小脸儿一颠，忙打圆场道：“珠姐儿许是家里憋坏了，今日就跟着我去吧！隔着帘子不下马车就是。”谢凝秋开了口，谢书林便不再多言，他一向很给长子面子，只闷闷道：“你就惯着她！”孙氏看谢凝秋宠爱女儿，高兴还来不及，也只是笑笑，继续做着手中的针线活儿。
　　到了国子监门口，谢凝秋嘱咐丫鬟小厮看好谢文珠，又给谢文珠塞了点银子，让她一会儿去买点糕点带给父母亲，其余的去挑几个首饰，便自去报名了。谢文珠十分开心，每次跟着大哥哥出来总能得些银钱买点女孩儿喜欢的小玩意儿。虽然自己跟大哥哥不是一个母亲，但大哥哥真是没得挑了，不像自己那些小姐妹的家中兄弟，多是多，一个个却暴躁的很，总是嫌她们碍事，她们都很怕家中兄弟，且从不敢提要求顶嘴。谢文珠骄傲了起来，还是自己大哥哥好，读书顶顶好，甩别人几条街，对自己也宠爱，长得也最好！
　　“谢贤弟，谢贤弟！”谢凝秋刚从人群中挤出来，就听到一个热情且嘹亮的声音，抬头看去，竟然是考场上坐她后边的王存瑾。这厮一身骚气外衣，手上足有五六个戒指，一身土豪暴发户的气质，谢凝秋想忘记他都难。考试考到最后一门算学，大概是实在编不出来了，这厮一个劲踢他凳子，谢凝秋不厌其烦，便把早已答完的卷子往旁边偏了偏，这厮脑袋不灵光，视力却至少5.3，其他门门飘过，算学却名列前茅。
　　王存瑾算是认定了谢凝秋这个哥们，他本是号称富甲天下的晋商王家嫡幼子，家中钱财不缺，却十分需要有个做官的来镇住门面，所谓士农工商，便是再有钱，朝中无人不好做人，万贯家财也是为他人做嫁衣，王家老爹十分懂得这其中道理，于是乎质量不行数量来凑，广纳姨娘辛勤耕耘，总算得了十一二个儿子，王存瑾便是号称王十一少的幼子，可是这些儿子们不是斗鸡走狗纨绔之徒，就是精明强干掌柜风范，于是乎四十余岁得的这最后一个儿子可谓承载了祖祖辈辈的希望，不管是不是这块料，从小便遍请名师，琴棋书画，填鸭似的灌书本，揠苗助长地好容易考了个秀才，又砸下大笔银子捐了个国子监的学生，这还仅仅是有个资格考试，亏得王存瑾这厮虽然脑瓜不太灵光，运气与视力却着实不错，这不，遇到了谢凝秋这个真学霸。
　　谢凝秋看着眼前这相貌清秀举止却实在夸张的王十一少头疼的紧，老天呐，我谢凝秋做错了什么你要派这么个活宝来折磨我？
　　开学还不到一个时辰，谢凝秋就领略到了王十一此人的八卦能力，说是天后也不为过啊！他是外省人，王老爹怕他花天酒地，专门买了国子监内的豪华套间供他日常起居，王十一拉着谢凝秋坐在稍稍僻静处的石凳上，不知打哪摸出一把瓜子，谢凝秋礼貌谢绝了分她一把的好意，王十一也不在意，边嗑瓜子边说：“谢贤弟年纪轻轻居然以举入学，真是让在下佩服、佩服啊！”原来国子监生源来源之广，大部分是举人、秀才通过考试入学，这部分一般年龄偏大，多是三十岁往上，日后的两榜进士也多出自这部分，还有世家子弟靠先辈余荫、富商儿孙靠捐钱、为做武官而入国子监的，不过他们也需要通过考试，一般这部分人多是年纪不大的公子哥儿，修束亦十分昂贵，但能得名师指导，以及为日后人脉着想，这部分名额亦是炙手可热，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拼了命地送子孙进来，难度比起普通举子秀才也不遑多让。从王十一口中，谢凝秋还得知今年分班十分之坑，按照年龄分班，这样岂不导致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真学霸，家境平平的小透明要跟一帮公子哥儿大少爷做同班同学了？不要啊，我还想跟同好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呢！
　　比起谢凝秋的不淡定，王十一却显得十分开心，人生地不熟好容易抱紧了这么一个学霸的大腿，可不能松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