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夏至》温柒年

4、好久不见

　　陈霁早上醒来时，特地在镜子前多看了几眼自己的眼睛。还好还好，眼睛已经消肿了，一点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抓起书包风风火火的出门时，对面的那个孩子已经离开了，陈霁给他的毛巾和伞也都不见了。
　　自己走的？父母接走的？陈霁稍稍替自己的毛巾和伞惋惜了一下，还不知道自己帮了个男孩儿女孩儿呢。
　　杨群进教室时，就看到陈霁左手拿着个包子在毫无形象的啃，右手在奋笔疾书着什么。他长的人高马大的，长臂把书包往自己桌子上一扔，就凑到前排的陈霁旁边去了。陈霁的同桌是杨璐欣，这丫这几天去外省艺考，所以陈霁右面的座位是空的。
　　“不是吧霁姐，我说你怎么破天荒的没一来就睡觉，你居然在抄作业！”杨群惊讶的出声。
　　陈霁聪明，百里挑一的聪明。你别看陈霁上课睡觉、跑神又老是逃课，但是陈霁的成绩一直在年级里名列前茅。各科老师虽然不满意陈霁的学习态度，但面对陈霁傲视群雄的分数，也不好说什么。
　　陈霁正忙着抄作业，没工夫理杨群。
　　杨群也不觉得自讨没趣，依然扯着个嗓门喊“你抄的谁的作业啊？”
　　陈霁前排右座的齐阳顶着个锅盖头，扭扭捏捏的扭头，看了杨群一眼，小声说“我的作业。”
　　杨群的脸子一下子掉下来。吓得齐阳赶紧转身。
　　他有些泄气的看了陈霁前排坐的女生的圆圆的后脑勺一眼，啧了一声。

　　晨读预备铃响的前一秒钟，陈霁终于完工了，她没想到抄作业也是个力气活。陈霁把笔一甩，身体重重后倾靠在了后排的桌子上。
　　桌子与地面摩擦惊醒了回去补觉的杨群。杨群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继续睡，被陈霁拿书一下子拍起来了。
　　他苦着脸抬头，“怎么啦？”
　　陈霁这时一边装模做样的看书，一边后侧着身子对他说话“老师来啦！”
　　刚才预备铃一响，班主任下一秒就到了。
　　杨群听见陈霁的话，懒懒的抬眼皮一看，就看到刘云在检查前几排的背诵情况。
　　“没事，她不管我。反正我就在这儿借读一个月，等艺考过后我就回桐镇了。”说着又埋下头。
　　杨群是体育特长生，被中央体育学院相中，此次专门过来参与选拔的。杨璐欣是美术生，这几天全国乱跑去参加艺考。两人一个堂姐一个堂弟，没一个爱学习的。
　　陈群无语的看了杨群的后脑勺一眼，正要扭回头坐正。杨群忽然抬头问她。
　　“霁姐，你想上哪个大学啊？”
　　陈霁愣了一下，“还没想好。”
　　“哦。没事，你的成绩除了这里的那两所高校有点难度，全国哪其他所不是稳打稳的上。我和我姐打算上这里N大，也在帝都，这样上了大学我们也能一起去玩了……”
　　周围同学晨读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衬得杨群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陈霁眼睛盯着书，嘴里不知道在读什么。一副尤为认真的样子。只有陈霁自己知道，自己嘴里胡乱念叨着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鬼东西。她心里现在有点烦躁。
　　这时陈霁脑袋里瞬间闪现出一个男人的脸，凌厉的棱角，深邃的瞳孔。
　　陈霁的心缩了一下，手不受控制的把书往桌子上一摔。
　　“啪！”“啊！”
　　书摔到桌子上由于惯性又向前滑，砸到了陈霁前座的谢薇的后背上。谢薇叫了一声，倒也没多疼，主要是吓了一跳，那声”啊“就是她叫的。
　　周围正读的起劲的同学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两声，都停了下来。老师也扭头看向这边。
　　陈霁淡定的在众人目光中站起身离座，捡起了自己的书。然后对谢薇微微欠身，到了声抱歉手滑。
　　谢薇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疼，就是吓了一下。”
　　陈霁冲她笑笑，又说了声抱歉。然后回到座位上，大声的读了起来
　　“Everyone of us will make mistakes,but which doesn\'t stand that we are not understanding……”
　　老师比个继续的手势，其他同学见状，也陆陆续续的大声的读了起来。不过是晨读的一个小小插曲，没人在意。
　　陈霁静静的坐在座位上，书遮去了她精致的半张脸。
　　上哪个大学？
　　陈霁冷笑一声，眼神微暗。
　　“反正不是这里的。”

　　吃午饭的时候，杨群不动面前的午餐，而是一脸怨念的看着陈霁。一米八四的大男孩坐食堂的小桌凳本来就有点憋屈，只能蜷着腿坐。又配上他这副人家欠他钱不还的表情，说不出来的搞笑。
　　周边路过的学生有些边走边笑着看着两人。
　　陈霁就在这样的眼神和指点的夹击中，事不关己的吃饭。
　　怨念的盯了陈霁一会儿后，发现对方根本不受影响，杨群败下阵来。却不愿老老实实的吃饭，把餐具弄的叮当作响。
　　陈霁抬头撇了他一眼，“吃饭好好吃。”吵死了。
　　杨群见陈霁终于开口，马上有些埋怨的问“霁姐，你今天怎么把书砸到谢薇背上了。”
　　陈霁知道他有事想说，原来是这事。
　　“怎么了，心疼了？喜欢人谢薇？”
　　杨群本来心里还有些小不满的，听到陈霁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他的小心思，羞涩又震惊。
　　“我去！姐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课说梦话，喊了人家名字。”陈霁看着陈群疑似红了的脸，一本正经的睁着眼说瞎话。
　　杨群睡觉习惯不好，小时候老爱说梦话，被杨璐欣打了不止一回。长大后学了体育，身体状态变好了，基本就不说梦话了。但是，爱情使人傻，无论男女。
　　“啊！坏了！那我说的声音大不大，几个人听到了？谢薇呢，谢薇听到了吗？！”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这个问题，你还能把听到的人揍一顿逼人家忘掉吗？赶紧去医务室拿点红花油给谢薇送去，说不定还能赢得点好感。”陈霁苦口婆心，好像忘了谁才是罪魁祸首。
　　“哦哦哦对！姐，我去了，我的餐盘等一下你帮我放回去哈！”话音刚落，人已跑出好远。
　　陈霁笑意盈盈的着看着杨群拔腿跑离的背影。
　　啊~~~陈霁现在觉得世界清净了，开开心心的继续吃饭。
　　而晚上杨群回到家躺在床上后才猛然发现，自己白天问的问题陈霁一个都没回答。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陈霁他们已经是高三了，一切文化课之外的课都是自习课。但杨群不同，他期待这每周一节的课已经很久了。或者说，他就是为这节课来的。
　　倒数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他就无视班主任警告的眼神，抱起篮球撒开欢的往操场跑。
　　陈霁无奈地扶额，拜托，你好歹在人家地盘，也稍微做个来学习的样子好吧。
　　最后一节课还是没能上成自习课，大腹便便的物理老师来讲卷子了。陈霁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自己几近满分的试卷，听着老师死板的繁琐的解题步骤，无聊的犯困。
　　窗外的天空昏黄昏黄的，让人心烦的透不过气来。不会又要下雨吧。陈霁看窗外看得入神。
　　忽然，谢薇扭过头来小声地叫了她一声，“陈霁”。
　　“嗯？”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教室好安静。
　　“老师让你回答问题。最后一道实验题。”杨璐欣提醒她。
　　见谢薇眉头微皱的看着她，陈霁明白了，这丫头担心她呢。卷子发下来之后，谢薇便借走了她的试卷查看步骤，自然知道她最后一题没写，她离满分差的那十二分就是最后一题的分。谢薇以为她不会。
　　陈霁抬头，黑板上是板书好的最后一题的答案，物理老师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在讲台上看着她。同学们的表情或担忧或暗笑。
　　陈霁低下头来，对谢薇安抚的笑了一下。
　　起身，慢悠悠的走到讲台上。题也不看，直接在黑板上写起来。
　　一分钟。娟秀的字体。毫无瑕疵的答案。
　　讲台下唏嘘一片，还有几个平常和她关系不错的的同学在下面鼓掌。物理老师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哼了一声，“课后答案倒是记得不错。”这话火药味儿就重了，这是暗指陈霁看了答案才写的上来啊。
　　陈霁挑挑眉。
　　接着在她刚刚写的答案旁边剩下的小空白处，又写起了什么。
　　只写了六行。得出了和一开始的长篇累牍得出的一样的答案。
　　她转过身面向老师，纤细的食指和中指微曲一弹，粉笔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润的半弧，精准的落到粉笔盒内。
　　陈霁笑的很乖，很尊敬的着对面前微微惊着的老师说，“我对第二个解法有些迷惑，老师能帮我讲讲吗？”接着不等老师回答便走下了讲台。
　　讲台下面的学生睁大了双眼，满脸期待地等着他讲。
　　偏胖的物理老师尴尬的看着黑板上简洁的步骤，大脑尽量调动毕生所学去看懂上面的过程。但，无果。他到是知道陈霁写得第一个解法，那是教科书上给的解题思路。至于第二个……他出了一头的汗。
　　陈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脸无害的看着讲台上的人，俨然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呵，想不出来吗，当然想不出来了，我用的不是教科书上的内容啊。给你第一个答案就是不想让你难堪，你看看你，干嘛为了一时的逞强堵了自己的后路呢。总有一些人啊，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许别人有。真的是，太坏了。
　　陈霁脸色平静，眼中流动着些暗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物理老师在台上急得一身汗时，下课铃响了。他如获大赦般丢下一句“明天再讲”，便匆匆离开。
　　学生们一下子欢快起来，回家啦。
　　谢薇扭过身子，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陈霁，“那道题你会啊，那考试时怎么不写？”
　　陈霁正低着头收拾着书包，听到她话抬头，眼神无辜一脸正经的说，“睡着了。”
　　谢薇：“……”
　　陈霁背了书包出门，在拐角处遇到一节课没见人影的低着头的杨群。正要调侃他好潇洒，却在下一秒眼神凌厉。
　　她板正杨群躲闪着不想让她看的脸，沉声道：“和谁打架了？”
　　杨群的脸，鼻青脸肿，说是猪头都不为过。一看就是打架时被虐了。杨璐欣还有两天就回来了，看到杨群这模样，一定会打爆杨群的头。没错，杨群的。
　　杨群蔫儿吧唧的不敢吭声，陈霁马上就要说“我给你姐打电话了”时，有个低沉而又沙哑声音自杨群身后传来。
　　“我。”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简简单单一个字，就让陈霁的心颤了颤。
　　杨群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开身子，陈霁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还是那时的眼眸和笑容。
　　陈霁终于笑了，这几天唯一一次，真心实意的。
　　她的眉眼弯弯，仿佛眼眸闪烁有星河。
　　“好久不见。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