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夏至》温柒年

13、心跳 陈

　　陈霁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迟疑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走吧。”
　　程秦跟上去。陈霁回头看了一眼，程秦依然跟在她身后。
　　陈霁不知道程秦想让她说什么，她对程秦了解的也太少，只能硬着头皮找话题。
　　“你就这样从家里跑出来你妈妈不会担心吗？”
　　“我跑出来的时候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应该没事。”
　　陈霁闻此皱了皱眉，她没想到程秦是这么草率就跑出来的，“那怎么行，你现在起码给你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啊。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程秦点点头。
　　“等下回家后坐下来好好给你妈妈说一下你现在的情况，别让她担心。”
　　程秦一下子被陈霁话里的某个字眼吸引住了，他抬起头看陈霁的后脑勺，“回家？”
　　“嗯，现在马路上太吵，你说不清楚。”
　　程秦心底的喜悦一点一点的渗出来，“嗯！”
　　“哦对了。”陈霁后头看了他一眼，“一直忘了问，你家在这附近吗？”
　　我家吗？程秦摇摇头，“不在这附近，挺远的。”我家在皇城区，“怎么了吗？”
　　怕哪天你爸碰见你再把我抓起来啊。陈霁暗暗的想，但并没有说出来。
　　“就是想问你怎么上学啊，话说你上几年级了？”
　　程秦迅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应该上的年级，说“今年初二。”然后眼神暗淡的低下头，“现在我已经几天没敢去上学了，功课肯定落下了一些。”
　　陈霁也不会安慰人，只能说，“你家的事最好还是找警察协调一下，你爸要实在太过分还是建议你妈妈去找一个可靠点的律师，走法律程序维护自己的权益，你总这样不回家不是办法。学习的事，实在不行，你可以自学一样可以考高中，我可以帮你。”
　　程秦猜到她会这样说，迅速的抬头又用力的点头，“嗯嗯，谢谢姐。”
　　两人走到马路的拐角处时，在人行道上看到了卖芒果的摊贩。陈霁眼前一亮。
　　她兴奋的扭头对程秦说“有卖芒果的啊，我们去买几个芒果吧。”然后加快脚步向那个装着芒果的三轮车走去。
　　和卖家谈妥了价钱，陈霁站在三轮车一侧挑选芒果，程秦站在三轮车尾也像模像样的慢慢的挑。刚才陈霁教了他如何挑芒果，小孩儿很聪明，上手很快。
　　陈霁挑的快，一会儿挑的芒果就装满了一个塑料袋。程秦挑的慢，但很认真。陈霁也没事儿做所以不赶时间，就站在一边看他挑芒果。
　　程秦挑芒果时很仔细，他先在一堆芒果中拿一个个头适中的，再翻过来覆过去看看芒果的表皮有没有破损，接着又捏了捏。大概是芒果有点软，他秀气的眉毛皱了皱，又轻轻地把手上的芒果放下，换下一个。
　　陈霁觉得这小孩儿认真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忽然，拐角处猛地响起了汽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的声音，紧接着一辆汽车的前车头露出来。
　　“程秦！”
　　程秦正挑芒果挑的得心应手，忽然听到陈霁的这一声严厉。还没等他完全抬起头来，就看到陈霁一脸慌张的向他扑过来。
　　程秦瞬间被扑倒在地。下一秒，巨大的碰撞声在身后响起。
　　程秦懵了，刚才他的位置瞬间发生改变，背部被地面撞得生疼，后脑勺却奇异的没有痛楚。现在他眼前一片黑，发生了什么？
　　陈霁从程秦身上爬起来，眼神急切的看着身下的人，“你没事吧？”
　　程秦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看不到东西了，陈霁向他扑过来的时候由于惯性撞在了他身上。少女馨软的身子刚才紧贴着自己，温热的体温渐渐过渡到程秦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程秦的鼻腔，程秦想起了他曾在哪里过这香气——陈霁给他的T恤。
　　陈霁的味道，他身上也有。
　　程秦现在整个人的身体是软的，他想自己可能是刚才被摔坏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跳的好快。
　　程秦不懂，他这是要死了吗？
　　陈霁看程秦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心想坏了，不会摔傻了吧。
　　陈霁看着程秦那双紧盯着她的眸子，“程秦，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语气很急，担心的意味浓浓。
　　此时在程秦的大脑里，陈霁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被慢速播放。
　　她在担心我。
　　她刚才为了我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
　　她没有讨厌我。
　　程秦看着陈霁愈加担心的眼神，忽然叫了一句，
　　“姐。”
　　陈霁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还认得她，状况应该不算糟。
　　然后她从程秦身上直起身，把自己垫在程秦脑袋下面的手轻轻抽出来，程秦的头被稳稳的放在地面上。陈霁站起身，一脸阴沉的向惹事的汽车走过去。
　　程秦在陈霁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意识到为什么自己的头没有撞击感，陈霁用自己的手给他做了肉垫。一闪而过之间，程秦看到了陈霁肿伤渗血的手背。
　　他的心一缩。
　　那边，陈霁面无表情的走到汽车的车门前，对着坐在主驾驶座上的男人冷冷的开口，“下车。”
　　汽车的车主是一个五大三粗、五官普通的男人。他本来见陈霁两个人趴在地上不动，以为出了事，就呆在车上没敢下来，想着找时间跑路。谁知道现在看来两个人都没事，陈霁语气再冷，也不过是个小姑娘。想到此，他凶神恶煞的下车，想吓吓两人好简单了事。
　　男人身形粗壮，陈霁在他面前更显得弱小。他得意的笑了笑，但还没来的急开口，陈霁抬头看他，面色无异，“赔钱还是进局子。你选一个。”
　　男人被噎得不轻，他骂咧咧的，“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啊，知道我是谁吗？要不要爷爷教教你该怎么说话啊！赔钱？你们吓了我该是你们赔钱！”
　　程秦听着男人不堪入耳的话，皱着眉头，就要朝这边奔过来。陈霁仿佛知道程秦的动作，她扭头淡淡的看了程秦一眼，眼里满是安抚。
　　程秦一下子停下脚步，心里的不安瞬间淡去，他莫名其妙的就想信任陈霁。
　　陈霁扭回头，眼神凌冽的盯着男人的眼睛，男人被盯得发毛。他下意识就想一巴掌扇陈霁的脸。
　　程秦眼神瞬间如锋。你敢扇下去，我就剁了它。
　　“郭立强。37岁。刚因为交通肇事罪被放出来不足两月。”陈霁不躲，只是平静地说。男人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他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陈霁这时笑得友善，“实在不好意思，去警署看李立哥的时候，无意中在他桌子上看到了你的档案。”档案是隐私，不能随便让人看的
　　男人的脸这时憋的通红，陈霁已经没了耐心。
　　她伸腿用力踢了一下汽车的车门，铝皮的车皮瞬间凹陷了下去。陈霁的动作十分有技巧，邹息曾教过她，出腿攻击人时，尽量腿部蓄力用脚后跟攻击，这样能把伤害降到最小力道放大最大。
　　“这里有监控，你不但在人行道驾车还伤人损财。说吧，赔钱还是报警？”陈霁脸上挂着友善的假笑，不耐的催促。
　　男人的脸这时已经青了，他不情愿的掏出钱包，嘴上却仍不服气，“算了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就当打发乞丐了，给给。”然后掏出几张钞票扔在地面上，贱笑的看着陈霁。
　　程秦看向陈霁这边，陈霁把他护的很好，他的身体并没有太大不适。程秦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情绪，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深不见底。
　　陈霁像是感受不到男人的挑衅似的，淡定的捡起地上的钱，数了数，又抬起头看向男人脸色有些难看的脸，“不够。”然后指向身后被汽车撞翻的三轮车和散落一地的芒果说，“赔人芒果钱。”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这时护着自己的小儿子躲在一边不敢说话。
　　男人面露凶光的瞪陈霁，陈霁平静的回视。
　　没一会儿，男人又扔下几张钞票，怒不可遏的驾车离开。
　　陈霁依然是捡起钱，走到摊主那里，递给她所有的钞票。女人很朴实，赶紧推脱着说不能要这么多。陈霁笑着把女人塞回来的那两张给了一旁站着的小孩子，蹲下身来，看着孩子稚嫩的双眼，“芒果是自家种的吗？”
　　“嗯。”小孩子认真的点头，“妈妈今天从芒果树上摘的。”
　　陈霁笑着摸摸孩子的头，“啊，家里有芒果树啊。真乖。”
　　程秦这时从肇事汽车离开的方向扭头回来，刚走到陈霁身边，就见她摸了摸那个小孩子的头，心底莫名的有些不满。
　　陈霁看到程秦，说，“搭把手，把摊主的三轮车翻过来。”说着就要弯下腰去抓三轮车的横栏。
　　程秦看着她受伤的手背皱起眉，瞬间抓住陈霁的手腕，少年的力量里带了些不容抗拒。
　　“你别动，我来。”摊主也应和着让陈霁在一旁歇歇。
　　然后程秦和摊主一起把三轮车翻了过来。走的时候摊主非要送陈霁他们两大袋芒果，陈霁推脱不掉，只能收下。
　　“姐。”程秦刚才不由分说地拿了所有的袋子，走在了陈霁身边，而不再是跟在陈霁身后。
　　“嗯？”
　　“我发现你的一个秘密。”少年扭头看向陈霁的侧脸，目光温柔，眼眸里仿佛装下了满天星辰。
　　“什么？”陈霁好奇。
　　“不告诉你。”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