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委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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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程秦又在心底默念了一下这两个字。
“嗯。”
“很好听。”
“……谢谢。”
“那我怎么叫你，不能直接叫你名字吧。”
陈霁想了下，“你比我小，叫我姐吧。”杨群那几个年龄比她小的玩伴都这么叫她。
程秦不说话。
陈霁以为他不好意思，安抚道，“你留在这里总要有个给外人解释的原因。你叫我姐，我回头也好给外人解释说这是我表弟。不然我一个女孩也不好收留你一个男生。”
程秦看她两眼，点点头。
陈霁又说，“我给你提供住处，你帮我做饭，所以我们是两清的，你别有压力。不过有件事得提前给你说一下，我高考完就不在帝都了，我只能留你到七月。”
她有些歉意的看程秦，虽然她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歉意从哪里来。
程秦咧着一口小白牙冲她笑，“没事，姐，你能收留我这一阵子就已经帮了大忙了。”程秦从善如流。
陈霁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没办法，她对小型的毛绒绒的生物实在没有抵抗能力。
手下小小的少年一僵，陈霁后知后觉，她讪讪的收回手。
“不好意思啊，我对毛绒绒的东西有好感，下意识地老想摸一下。你放心，你讨厌的话我肯定不会再做了。”
程秦低着头，陈霁惊奇的看到他白皙的耳尖变成了透明的嫩粉色。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有点小，陈霁没听清。
程秦大了点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不讨厌……”可以摸。
陈霁这次听清了他的话，但看到他好像一副勉强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别摸了，万一摸哭了就不好了。
她站起身，语气轻松，“时间不早了，我家只有我卧室的一张床，今天晚上你先睡沙发吧，明天咱俩出去买些生活用品，再商量一下你以后睡哪儿。”陈霁暗暗的估量了一下程秦小萝卜头的身形，想着睡沙发绰绰有余。
程秦懂事地点点头。
陈霁盯了程秦的小脸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种家里有人和她说话的感觉也不错。
她走到自己卧室，从柜子里取了备用的薄被和枕头，给程秦放到沙发上。
“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八点出门。”末了，她又补一句，“有事叫我。”
程秦依然是点头。他见她就要进卧室门，叫住她，“姐。”
陈霁停住，回头看他。
“晚安。”他扬起精致的小脸冲陈霁笑，眉目黑白分明。
陈霁愣了一下，也回他，“嗯，晚安。”
冰凉的夜晚仿佛有了温度。陈霁想，接下来的几个月，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程秦关了客厅的灯，他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听着陈霁在卧室里走动发出的轻微声响，没几分钟，陈霁卧室的灯“啪”的一声灭了。
她睡了。
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到了十一点半。
程秦坐在沙发上，缓缓的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
陈霁这个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邹息带着一身的军功章回来了却找了个在工地刷墙漆的工作。陈霁去看他，却见他站在悬空的高脚架上。高脚架下面不是地面，是万丈深渊。而邹息以一种万劫不复的姿势笑着坠了下去。梦里陈霁惊慌地伸手去抓他，却被身后的人抱住，她眼睁睁的看着邹息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陈霁瞬间从梦中惊醒，她瞪着大眼看着自家的天花板，冷汗津津。还好，是梦啊。
适时闹钟响了起来，早上七点了。
陈霁抓过手机，从联系人那一栏里找到了邹息的名字。就要按住拨出键，陈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她和陆叙的这种情况，还是尽量少和邹息联系的好。
陈霁起床穿衣，走进卫生间。一边洗漱一边给杨璐欣打电话，昨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就把杨父的事忘掉了，现在得赶紧问问情况。但她打了几通电话杨璐欣都没接，估计是在医院开了静音。没办法，只好等会儿再打。
陈霁拿了钱走出卧室门，程秦已经穿戴整齐，在沙发上坐着等她。昨晚陈霁翻出了一件自己穿小的白T恤给了程秦，他那沾了血的衣服实在不能见人。本来陈霁还担心她的衣服程秦穿不起来，谁知道竟然刚刚好。少年看着纤瘦，骨架满大的。
程秦见她走出来，有些局促的站起来。
“我……我没找到食材，所以没做早饭……”他还记得陈霁把他留下来时说的话。
陈霁没放在心上，她本来就没指望程秦给她做饭，当时也不过是找个理由正正经经的收留他。
“没事，我们去外面吃早饭。再去买些米啊菜啊什么的，哦，再给你买点生活用品。”
陈霁说着手伸进兜里捏了捏那薄薄的几张钞票，想着应该够用。
两人走出门，一前一后的走着。程秦并未离陈霁太近，而是跟在她身后半米处。
陈霁带程秦拐进一个人流量比较小的小胡同，在一家简陋的早餐摊坐下，摊子上稀稀疏疏的没几个人。
陈霁两人一坐下，马上有人走出来。是一个老奶奶，身形佝偻，头发已经花白了。
她见到陈霁便笑了起来，脸上的褶皱更深。
“小霁来啦！今天还是一样吗？”陈霁笑着点头，“嗯，一样的，但是今天要两份。”
她扭头轻声问身旁的程秦，“你吃干菜吗？”
程秦没想到她突然问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老奶奶早就看到程秦了，小小的少年唇红齿白的往那一坐，颇招人眼光。“小霁，这是你谁啊？”
“表弟，过来玩两天。”
老奶奶啧啧的赞叹道，“哎呦，这孩子模样儿可真俊，白白净净的。”
程秦礼貌的笑了笑。
老奶奶又和陈霁说了几句话，转身进了屋内。没一会儿就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两碗粥、两个干菜包子、四个白煮蛋。
陈霁皱了皱眉，叫住老奶奶，“奶奶，您多给了两个鸡蛋。”
老奶奶笑呵呵的，“那是奶奶请你们的，亲戚来了，吃饱了再好好玩。”
陈霁和程秦一齐道谢，老奶奶又回到了屋里。
程秦先喝粥，陈霁扭头看了一眼他干净的侧脸，撇撇嘴小声道，“偏心，长的好看来了不起啊。”她在这吃了一年多的早饭也没给她多一个蛋，今天一见程秦就多给了，还一下多给了两个。
程秦低头喝粥，装作没听到她的话，却在陈霁看不到的地方上扬了嘴角。
忽然，他眼神一凛。
这时旁边的陈霁已经吃完了包子，正要低头喝粥，程秦一下子把她的碗夺过来。
“你干嘛？”陈霁瞪着圆圆的眼睛，她最后一口包子还没咽下去，现在噎得慌，说话也唔唔呀呀的。
有点可爱。
程秦的目光动了一下。
然后很严肃的对陈霁说，“这粥不能喝，里面有虫。”说着指着刚才他在他碗里看到的那条白白胖胖的小虫子给陈霁看。
他拿起勺子在陈霁碗里搅了搅，果不其然，陈霁的碗里也有这样的小虫子。
程秦很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家里保姆做的饭有时也会出现些鸡蛋壳、叶梗之类的杂物，他都默默的挑出来继续吃饭。父亲很冷情，知道了会辞退保姆。他觉得人换来换去太麻烦，所以不说。
但现在，即使对方是一个可以当自己奶奶的老人，他也很生气。
陈霁从程秦告诉她碗里有虫时，面色就很平静，看不见丝毫惊讶之色。她见程秦站起身想要喊人，便在前一秒伸出手放在了程秦手背上。
少女的手温热而柔软。程秦瞬间觉得自己的手背被烫了一下。
他惊讶的扭头，看到陈霁平静的眸子中写满了阻止。
程秦努力忽略手背上的温度，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姐，你难道知道？”
陈霁的手从程秦手背上移开，改为抓着程秦的T恤衣角，轻轻一拉。力道很轻，程秦顺从的坐下来。
陈霁挪了挪凳子靠近他，馨软的呼吸浅浅的洒在程秦的脖颈上。程秦不自在的缩了缩身子。
陈霁没留意到。她低声道，“这个老奶奶唯一的儿子去年因抢劫进了监狱，坐牢不说还得赔偿一大笔赔偿金。她丈夫身体不好没法多劳动，她这么大年纪了才不得不出摊，很不容易，能照顾就照顾点。”
然后她顿了一下，嬉笑着看着程秦，
“再说了，你也算是只米虫啊，不要和你的同类闹别扭嘛。”
她面目含笑，温柔的语气仿佛带勾，轻轻挠了一下程秦的心。程秦不知怎得想到一句话，嬉笑怒骂皆风景。
程秦的手背还是烫的，陈霁又离他这么近，他不自制的红了脸。
陈霁奇怪的看他，“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我……我吃了这粥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信口胡诌道。
陈霁挑了挑眉，更加坚定了程秦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的猜测。这小孩儿这么难养？年龄小不能吃苦可以理解，但她已经把情况说的这么明白了，他难道生不出一点恻隐之心吗？
她的表情冷了冷，又恢复正常。果然还是别有太多交集吧，帮了他这几个月就直接让他走。
“那你也别想我帮你喝。”陈霁看着程秦的勺子，“你的碗和勺子上面沾了口水，我有洁癖。自己把虫子挑出来，乖乖喝完。”
程秦听了脸更红，他不是这个意思。因而一点没意识到陈霁口气的变化，只是胡乱点头。
一顿早饭两人吃的各怀心事。
*
吃完早饭，陈霁和程秦又去逛了商场，给程秦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替换衣物，还选购了一些锅碗瓢盆和食材。陈霁估算着自己生理期快到了，家里的存货也没剩多少，就又买了几包卫生巾。这一趟下来，陈霁出门时带的钱就剩下几张零钞了。
两人早饭吃的都太不舒服，正好东西也没买太多，就打算溜达着回家，还省了打车的钱。
两人在回家的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程秦在吃完早饭后才感到陈霁的冷漠。其实陈霁一直对他都谈不上热情，勉强算的上友善，最亲近的举动也不过是摸摸他的头。
但今天上午他察觉到陈霁毫无前兆地更加明显的冷漠时，便有些慌神。他必须做些什么挽回，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起陈霁说对毛茸茸的东西有好感，便假装无意的卖了几次萌，但陈霁都一副没看到的样子，更别说摸他的头。
程秦有些纠结的看着前面走着的陈霁。陈霁拎了两个袋子，他只拎了一个。
他想起两人分袋子，陈霁说他现在在长身体不能坠着了不然长不高，因而只给了他一个袋子时，肯定是关心他没错。但他总有一种感觉，就是他还没能亲近这个人，就已经被疏离了。
陈霁在前面走，感觉后面没了声音。扭头一看，就见程秦站在她后面大约七八米的距离处，一脸纠结又外加委屈的看着她。
程秦不懂心底的那股心烦意乱是什么，他生来被人灌输的所有知识都与情感处理无关。他还太小。
陈霁被他的控诉的眼神搞得莫名其妙。她走过去，“怎么了？”
她问，“怎么感觉你不高兴？”
程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说，“你都不理我。”吃完早饭到现在都没有和我说几句话。
陈霁没懂，“啊？”
程秦眼眶有点红，他看着陈霁隐约透漏着不耐的眉眼道，“你和我说说话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