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能不能收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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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果然啊，还是个孩子。估计是不乐意被她一直“喂”,“你”的叫，还这么正经地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好好，程秦。”陈霁现在觉得一点儿都不尴尬了。她笑着开口，“你撑着那铁壳时不会注意一下吗？你稍微注意一下伸手的角度也不会把胳膊伤成这样啊。”
程秦听了这话知道她把这伤误当成帮她时受的伤，正欲开口解释，却看到陈霁温婉的侧脸上带了些愧疚的神情，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下去。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用酒精消完毒后，陈霁又给他胳膊上抹了点红药水，最后缠上绷带。陈霁发现伤口没她想象中那么深，只是稍微割破点肉，血也已经止了。今晚就先这样简单处理一下，明天交手给警察让警察处理就行了。
陈霁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大好事，活脱脱一个优秀市民啊。她心情愉快的哼起了小曲儿，看着程秦那张精致的小脸也更加顺眼。
她一边收拾桌子上的药罐，一边说，“时间不早了，今天你就睡沙发吧，明天周六，我陪你一起去警察局。我认识警局里的一个警察人特好，肯定能把你的事情解决的，你放心。”
陈霁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好好的一个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藏到垃圾桶里。陈霁猜他可能对警局存在什么阴影，便提出陪他一起去。这是陈霁能想出的最完善的方法，她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谁知道上一秒还无比乖巧的少年，在听到她这话后直接拒绝，“我不去。”
陈霁现在心情好，不想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坏了自己心情。她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想把这宝贝放回卧室去。
少年见她不理自己，倏地站起身，语气生硬，声音也大了。
“我不去警察局。”
他这突然的一下撞到了陈霁的手臂，陈霁一个没抓紧，医药箱摔倒了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都滚了出来。
“咣当当”的声音无疑加剧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
她阴着脸回头看程秦，冷笑道，“不去警察局？你去哪儿？”
陈霁生气了，三番四次不领情，真她当是圣母呢。
程秦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他更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不能低头。程秦不理解，既然不想让他留在这里，几个小时前为什么要回去找他，还把他带到家里来？他更想不通，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她给他上药，虽然手段简单粗暴但她眼底的关心不是假的。她还摸他的头摸得很开心，他虽然被摸的不太自在也还是让她摸了啊。
还是说。程秦的眼神暗了暗，变冷的眸子里翻滚着道不明的情绪。她对所有人都这样？
陈霁现在气得不行，没那个心思观察他人情绪。她索性一屁股坐到了茶几上，双臂环胸。冷冷的抬起头看向少年的脸。
现在他们俩的姿势，陈霁坐着，程秦坐着。程秦比陈霁高了一个头的高度，但气场弱的不行。
陈霁倒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理直气壮的话。
半分钟过去了，陈霁就要拿扫帚赶人的时候，程秦开口，
“你……能不能收留我？”
陈霁酝酿好久的一腔怒火或瞬间被浇灭了，这感觉就像你准备好了超级机甲正准备厮杀，却发现对手是团棉花。
见程秦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陈霁气极反笑，“收留你？凭什么？”
程秦低下头，也不说话。本来就是孩子的身形委委屈屈的往那一站，搞得好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陈霁其实心肠软，受不了别人卖可怜，她看着眼前的人低着小小的头，眼眶红红的。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问，
“为什么不去警局？”
“……不想去。”一听就是敷衍。陈霁作势从茶几上站起身要走。
程秦赶紧按住她，“说了就让我留下来？”
陈霁挑挑眉，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我会考虑。”
少年听了，一脸黯淡的坐在了沙发上，陈霁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了起来。
“我爸妈要离婚了。我爸外面的女人上门来闹，他们合伙买通了人要我妈净身出户。我还太小帮不上忙，便带着我家存折偷跑了出来。现在他们一定已经报案了，你要是送我去警察局，我肯定会被抓住的……我妈是个老实人，不会争也不愿争。要是我不做点什么，她一定会被那些人抽骨吸髓。”
“我没有地方住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取钱不敢去怕被他们抓住。我不回家，存折相当于就在我妈手里，我爸才会对我妈好点，不会那么快赶我妈回我外婆家。”少年在说这话时却很平静，仿佛再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陈霁静静的看他，她干净的脸上不带情绪。
“你今年多大？”
“……十二。”
十二岁啊，和当年的她一样的年纪。相似的情节，完全颠倒的人设。陈霁莫名的有点想笑。
少年等了一阵没听到她再说话，忐忑的抬头看她。陈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抿抿唇。
站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程秦急了，跟着她站起身，“你答应我说了原因就让我留在这里的！”
陈霁无奈的转身，歪着头看他，“我说的是会考虑一下。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好吧，想想我要不要冒着犯包庇罪被拘留的风险去收留一个两个小时前才认识的人刚刚才知道名字的人，Ok？”
然后进了卧室，关上门。
程秦哑口无言。他盯着陈霁卧室的门门，心里揣揣不安。刚才的那些话，三分真七分假。他不知道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暂且让他接受的人和地方，计划好待到那件事的风波过去后再离开。他本以为顶着这张无害又极能让人产生好感的脸能很快达成目的的，可没想到的，事情这么难搞定。那个人看似随和好相处，戒心却这么重。
—————————————————————————————————————————— 陈霁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上去。又站起身，取了旁边柜子上的相框，再坐回去。
照片上，陈霁的身高已经到了父亲的肩膀处，她挽着父亲的胳膊，笑得很开心，父亲的面上写满了幸福。背景是一棵茂盛的芒果树，有星星点点的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到两人身上，带了点夏天的味道。
这张看起来很幸福的照片，是陈霁一年前离开家时照的。那时陈楼的肺炎已经很严重，整天咳嗽，有时甚至能咳出血。家里实在没钱付陈楼的医药费了，能借的也都借了。那时陈霁高二，正是学习资料花销最大的时候，她因此不得不辍学。就在陈霁真的走投无路甚至想到卖血换钱时，她妈来了。
那个女人在遥远的帝都，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施恩一般的来了。
她没有进屋去看父亲一眼。只是站在庭院里对陈霁说，
“我会支付他所有的医疗费用，给他最好的治疗和照顾，直至他康复。前提是，你要和我一起生活。”
顿了顿，她又道，“小霁，妈妈很想你。”
恶心。陈霁觉得胃酸都要翻出来。
陈霁没有看女人殷切的来脸，她只是低着头，瞧见了女人养尊处优的手，和涂上了朱红指甲油的圆润的指甲。陈霁想起了里屋里父亲枯槁的脸和羸弱的身子。
庭院里太过安静了，安静的和往常不同。
“好。明天我在这儿等你。”陈霁说，“你走吧。”
陈霁的一双眼平淡无波。女人认真地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几眼，挫败的发现她从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类似愤怒或是感动的情绪后，失落的离开。
陈霁关上院门，走向里屋。
她推开门，看着床上隆起的一个布包，对蜷缩在里面的人轻声道，
“她走了。爸，可以了。”
下一秒，被子里安静的人猛地冒出头，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安静的院子瞬间吵闹了起来，这才是这个院子应有的模样。
一声一声，一声一声……到最后，好似没力气了一样，咳嗽声平息了。
陈霁倒了杯温水，从药瓶里到出最后的几片药片，微笑着给陈楼递过去。
“干嘛忍着，多难受，让她听到又没什么。”
陈楼顺从的接过陈霁递给他的药和水，没什么力气的喝完。他的眸子依旧明亮，这次意外的没责怪陈霁忘带口罩，而是说，
“阿霁，院里的芒果树快开花了，我们去照张相吧。”
在芒果树开花之前，在你离开之前。
“啪嗒啪嗒……”陈霁看着眼前的相框面无表情，她的泪却落下来。
一直以来，她努力学习，为的就是考到帝都最好的大学，找到最好的工作，证明给那个女人看抛弃这个家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但是从那件事之后，陈霁仿佛想开了一切。
她学习不再上心，她逃掉晚自习去做兼职攒自己的大学学费。她不想考帝都的大学了，她要留在桐镇。上个普通大学，找个感兴趣的工作，嫁个喜欢的人，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也在家里种上棵芒果树，夏天的时候孩子们想吃多少摘多少。她要陪着父亲，安安静静地生活。
陈霁一直在生活中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事原则，所以一切都在按她计划的方向发展。然而半路，出现了这个少年。
陈霁想起了刚才少年脸上落寞的表情，当时她克制着安慰他的冲动回到了房间。那个孩子，让她想起了当年走投无路的自己。陈霁本来坚定的不管闲事的心动摇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有人打电话来了。
陈霁心不在焉的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脸色又不好。最近这是怎么了，老是接到折寿的电话。但陈霁还是按了接通键，她现在不好和这人的关系闹得太僵。
电话被接通，那边的人先开了口。
“陈霁。”声线低沉醇厚，是陆叙。“这么晚了还没睡？”
“有事吗？”
陆叙听这话时，几乎可以想象到电话那边陈霁正皱着鼻子的不耐烦的样子，他低低的笑出声来。
陈霁被这莫名其妙的笑声被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事我挂了。”手上却没动作，她现在还不能直接挂陆叙的电话。
陆叙缓缓地道，“我看你最近的成绩下降的幅度很快啊。怎么，最近心情不好？”陆叙见识过陈霁有多聪明，他也相当清楚陈霁的能力。所以他问的是是不是心情不好，而不是压力大不大。
陈霁不喜欢这种凡事被人看透的感觉。事实上，陈霁从第一次见陆叙，就觉得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儒雅的男人有一种莫名的阴骘感和掌控欲。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不太舒服，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
“关你屁事。”陈霁翻了个白眼。
感觉的出来陆叙心情很好，他一点也不在意陈霁话语的粗鲁，愉悦道，
“不过没关系，你放心大胆的玩好了。就算你两个月后不参加高考，我也能让你上帝都最好的大学。”
陈霁厌恶他这副凡事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厌恶他随随便便就干涉他人人生的态度，纵使他真的能做到。
陈霁下意识地反驳道，“我不会在帝都上大学。”
说完这话，陈霁自己就愣了。你是猪吗？这想法哪能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能不能收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