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夏至》温柒年

9、我的名字

　　陈霁腾的从床上站起来。她舔了下唇，觉得口渴的感觉更甚，从火车站回来她滴水未进。
　　然后她拿起钥匙，抓了一把零钱。匆匆的推门下楼去。
　　陈霁告诉自己，我去买保险丝，顺便看一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便利店在这条街的左边拐角，绿皮垃圾桶在陈霁家的右边。陈霁买完保险丝，气喘吁吁的跑回绿皮垃圾桶在的地方时，发现垃圾桶被立了起来。她走进垃圾桶掀开盖子低头一看，里面已经空了。
　　陈霁懵了几秒钟。走了？自己走的？被抓走了？不会是……被当成垃圾被收走了吧？！
　　呸呸呸。陈霁否定自己的想法，收垃圾的车每天早上七点才来呢。
　　那去哪儿了？陈霁跺跺脚。不管了，这下可不是我不帮啊，是人家自己走了。陈霁边想边转身，向自己家的单元楼走去。
　　她这一转身一抬头，吓了个结结实实的。
　　有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直勾勾的看着她。陈霁认得那双眼睛。
　　是刚才的那个少年。
　　不知怎得，陈霁有一瞬间觉得那张少有情绪的脸上，分明隐隐含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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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霁拿钥匙开了家门，脸色不好地进了门，身后跟着上来的人停在了门口。
　　“进来啊。”陈霁没好气道。刚才他悄无声息地往路灯下一站真的吓到她了。
　　那人顿了顿，然后乖乖的进了门，好像有些无措的站在黑暗的客厅里。
　　陈霁熟悉自己家的构造，摸着黑走到客厅的一角。一边翻箱倒柜地站着东西一边说，“我家保险丝烧了所以没电，刚买回来新的，我等一下修好了灯就能亮了。”
　　“啊！找到了！”
　　陈霁转过身来，手里拿着半截蜡烛，是那种常见的结婚用的红蜡烛。她熟练的拿来打火机点燃蜡烛，黑暗的客厅一下子亮了起来。
　　陈霁看清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少年。现在陈霁发现，他个子大约只到自己肩膀处。小小纤弱的少年，仿佛从一进门就用那双清澈的双眼看着她。安静的，纯粹的，灯光下格外朦胧的，陈霁多看了几眼，然后移开目光。
　　她把蜡烛放在小客厅的桌子上，拿起刚买的保险丝。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沙发，
　　“你先坐着，等我把线路修好，我们再谈。”说着走出门。
　　程秦就着这微弱的烛光大致看了一下这间屋子。白漆墙，一台老旧的电视，一部沙发，一个简易厨房。
　　他好看的眉毛皱了皱。太过单调，或者说是简陋了。这真的是住人的地方？
　　陈霁拿着工具和保险丝跑到了一楼，正准备开闸门换保险丝时，发现总闸门的铁壳处生锈了，估计是前一阵子下雨受潮的缘故。
　　那个铁壳又沉又重，陈霁费了老大劲把铁壳掰开，举过头顶。铁壳被举到一定的高度就自己卡住了。陈霁小心翼翼的松开手，确定铁壳不会轻易下滑后，弯腰把半截身子探进了里面。
　　楼道里的灯有一下没一下的闪着，陈霁眯着眼艰难地找自己家的线路。找了一小会儿，陈霁终于看到了一条保险丝融化的线路。她从自己兜里拿出准备好的保险丝，正准备换上时，身子动作大了点不小心碰到了头顶的铁壳，铁壳晃了下，下一秒“吱呀”一声直突突的掉下来。
　　陈霁左手拿着电线，右手捏着保险丝。心想，完了。
　　她认命的闭上眼。想着这下好了，非死即伤。
　　但预想的疼痛却没来。
　　陈霁试探着睁开一只眼，就看到旁边少年沉静的眼神、紧抿的唇。他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少年脚尖轻踮，左手越过她头顶，稳稳地撑住了下坠的铁壳。
　　陈霁有些尴尬，下意识地舔舔下唇。少年眼神触此颤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转开头。
　　陈霁没注意到他这一动作。只是趁着他撑着铁壳赶紧又弯下腰，埋头去处理线路。不一会儿，陈霁直起身子，退开一步，拍拍少年的肩膀。
　　“松手吧。我修好了。”
　　少年闻此，听话的缓缓的将铁壳放下来。
　　“嘶——”他轻轻出声。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人听清楚。
　　陈霁闻声扭头时，就见他用右手捂着左臂的外侧，那里赫然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残留血渍的划伤。
　　陈霁有些烦闷，得，这次欠人情的，是她了。

　　陈霁重新开了家门，进了门后，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了客厅的灯的开关。轻轻一按，
　　“啪”。灯亮了。
　　看来是修好了。
　　陈霁换了鞋，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回头对后面的人说，“进来吧，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找东西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那个……”少年站在门口迟疑着开口。
　　“怎么了？”陈霁停住，回头看他。
　　“拖鞋。”他言简意赅道。
　　“哦。”陈霁无所谓，“你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我一个人住，家里没多余的拖鞋。”转身进了卧室。
　　程秦抿了下唇，进了室内，反手关了门。他顿了一下，把门上锁。
　　他慢慢踱着步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前面的小茶几上搁着陈霁十几分钟前放下的蜡烛，现在已经熄灭了，桌面上留下一小滩红色的蜡油。程秦的视线在仔细的看了一圈房间的环境后，停留在了那一滩蜡油上。
　　他想起陈霁在烛光后面，清冷的平静的面容。
　　这时陈霁手里提着个小盒子，一脸欣喜的从卧室里走出来，兴冲冲的走向沙发上端坐的少年。
　　“哇塞还真有，我印象中见过这个装着药品的盒子，没想到还真的找到啦！”
　　她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程秦身边沙发的空处，打开盒子的盖子，眼里笑意满满。
　　沙发和沙发上的人由于突如其来的重量向陈霁那边凹陷，程秦不动声色地又移回了刚才自己坐的地方。
　　“你小子好运气啊，你一受伤我就找到了医药箱啊！”
　　程秦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好运气，事实上，他有些嫌弃的看着陈霁口中“医药箱”，实则不过是一个装着零星药品的简陋盒子。但他看到陈霁仔细查看着各个瓶瓶罐罐的使用说明时，心里的抵触竟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陈霁专心致志的看注意事项，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少年正目不斜视地看她。
　　陈霁以前没用过家用医药箱，她平时受了点伤但凡能挺住绝不去医院，都是喝水睡觉熬过来的。她没那个闲钱看病。陈霁本来的打算只是简单帮那孩子冲洗一下伤口，明天再直接扔警局里去。只不过她刚才隐约想到自己好像见过类似医药箱之类的箱子的，没抱多大希望一找，居然真有。
　　“好啦，我大概看懂了。把你受伤的那只胳膊伸出来吧，我给你上药。”陈霁扭过头来看着程秦说，程秦在陈霁转头的上一秒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陈霁看着少年那条纤细白皙的手臂上的深深的刮痕，狰狞的还在流血的伤口和其他完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咽了口吐沫。
　　她小心心翼翼的用夹子夹起棉球，沾了点酒精，在将要碰到伤口时停下来。
　　陈霁抬起头，少年也抬着稚嫩的小脸安静的看着她。不过是个孩子啊，陈霁心中有些不忍。又想到这是因她受的伤，便又多了几分愧疚。
　　“酒精在碰到伤口时会有点疼，我轻点，要是疼你就说，别忍着。”
　　陈霁的话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哄人的轻柔，嗓音软软的，与一开始展现在少年眼前清冷的形象出入很大。少年乖巧的眼神微微动了下。
　　陈霁没看到。她低下头，手力尽量放轻的用棉球清理伤口的边缘。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少年的表情，来判断是不是弄疼他了。
　　少年安静的不像话。仿佛受伤流血的不是他。陈霁发现这个孩子真的很乖，话也少。除了一开始在垃圾桶里时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陈霁把他捡回家后，他还真没说过几句话。等等，陈霁愣了一下。刚刚她好像用了”捡“这个字？
　　咦~~陈霁瞬间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一地，什么时候她也像杨璐欣那妞儿一样恶趣味了？
　　陈霁这一跑神，手劲儿就没控制好。程秦刚才就感觉疼，这下子疼的他轻轻的叫了出来。
　　“嗯？”陈霁马上回神，抬头就看到少年皱着清秀的眉头，眼眶红红地盯着她看。
　　陈霁脑子里瞬间想起来自己一年前捡的那只狗，也是这样很乖很乖的，每天她放学回家后，那只狗也是用这样一双湿漉漉的乌黑的眸子看她。鬼使神差地，陈霁伸出手，在少年震惊的神情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揉了两下后，沉浸在手下良好触感的陈霁终于感到不对劲。她这是，在干嘛！！！完了，陈霁在心里哭喊，要被当成怪阿姨了，会不会以猥亵罪抓起来啊？！
　　但是。凌乱了几秒的陈霁冷静下来，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他懂个屁！
　　然后她果断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假装自然的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程秦则还没从刚才的动作中缓过神来，温柔又轻缓的触感现在还停留在头顶，他努力忽视当时心头涌出的又酥又麻的悸动。这个女人，她知道他是谁吗？！就敢摸他的头？不知道男人的头摸不得吗？！
　　“喂。”陈霁觉得氛围太尴尬了，找话道，“你……”
　　“程秦。”
　　“啊？”陈霁的话被打断，没懂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少年扬起好看的脸看她，陈霁在那双宛若星辰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少年一字一句道，“程秦。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