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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访客至 世子情殇 预设的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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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设的布局被不受控的因素扰乱,慌张是人最正常的第一反应,随之而来的疑惑更会留下深深的困扰。
元淳自认在重生后能剖析出绝大部分人的心理,更能完美把控住大势走向。
唯有燕洵,他是最大的变数,就像是一头乱闯的小兽,不止没有按照她排布好的路线奔入陷阱,更加不停扰乱着她的心。
“星儿受罚了?怎么,燕洵没有向宇文玥求情吗?”
“求什么情啊,他压根儿连星儿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有,你为何随意将那个玉兔坠子赏给了星儿?赏旁的不好么,燕洵为了那玩意还跟星儿打了一架。那可是燕洵特意为你的笄礼准备的贺礼,听风眠说他足足雕了两月,你倒好,一点儿也不珍惜。”
元嵩的话不停在元淳脑海里回响。
燕洵不认识楚乔?究竟是元嵩不知内情,还是燕洵真的没有注意到他毕生的挚爱?
元淳想的太过入神,连到了湖边都没有察觉。偏偏落影没跟着,眼看着一脚要踏进去了,突然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元淳被人拉住了胳膊带进怀里,来人在她额头上用力戳了一下,待她站稳后才退开,“你个小丫头,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
采薇急忙赶过来行礼,“参见襄王殿下。”
“你们都是怎么照应的?若会让公主落了水,且看父皇怎么发落你们。”
“多谢元彻哥哥。”元淳也知是自己不让她们跟近,采薇才来不及提醒的,她挥手斥退了采薇,转朝元彻笑起来,“元彻哥哥是何时回京的?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淳儿一声。”
“刚到,见过了父皇,正要去瞧你。”
元彻也是为了国教书院,他久在外带兵,魏帝允许他回长安一月入学院学习,借此机会也能休息休息。
一进长安就听说了定国公世子与宇文府的三公子为了淳公主打架的事,元彻担心妹妹自小被宠惯了坏了规矩,打算前来劝解一番,却发现眼前的妹妹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样温柔沉静的姑娘,一点儿也不像他认为的小魔君。
“哥哥在外戍边寒苦,不如歇息两日再到书院来,定国公只在每月初二、初五、十二、十五几日讲授兵法。”
“多谢淳儿告知。”元彻轻抚了一下妹妹的长发。
“淳儿还要见父皇,先走一步。”
告别了元彻,元淳深呼几口,调整好心态后才进到魏帝的书房。
本是照例替魏帝看些普通奏折,照常处理起来得心应手的事,今日却一点心思都没有,大半个时辰还没看完一本。
魏帝偷偷打量着女儿的神色,不动声色取回了元淳手边的大半奏折。
挨了二十棍,燕洵就是有气也被打散了,燕世城下手一点儿不留情面,白笙又哭又求都没有用。
燕洵趴在床上,耷拉个脑袋,捏着玉兔把玩,心里委屈极了。
白笙端了药进来,见儿子又拿着那个宝贝坠子,默默叹了声气,自己与丈夫没来长安之前这孩子还知道点分寸,如今却是愈发放肆了。
“喝药了。”
白笙想去拿玉兔,燕洵手一缩,将东西藏到了被子里,露出嫌恶的表情,“闻着就苦。”
白笙扶起燕洵,将吹凉的药放到他手上,还是不住地好奇事情的究竟,“洵儿,当日的情况真如宇文怀所说,是你为了公主对他动手吗?”
“母亲,我不是说过了,不是这样的。”燕洵放下空碗,掀了被子遮住头,“儿子累了,想休息一下。”
对于打架一事,燕洵一点不辩解,即使在面对燕世城时,也是生生扛住了二十军棍,一声不哼。
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白笙哪里还猜不出,却也无法,给他掖好被角后,摇着头端着空碗出了屋子。
等在屋外的燕世城将他们母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等白笙出来,连连追问,“洵儿如何?伤势可好些了?”
对于丈夫的所为,白笙是有埋怨的,可多年夫妻,她怎能不理解?
白笙摇摇头,“身上的伤是好多了,可是心里头还不知道,整日就对着那个小玩意发愣,任我怎么问也不开口。”
燕世城为国愁了大半辈子,来长安的几月里终于体会到寻常父亲为儿挂心的感觉。
这个小儿子,自小不在身边,偏偏又十分懂事,寄回家的书信总是报喜不报忧,燕世城总觉得惭愧又欣慰。
连日来,长安城内都在谣传燕世子与淳公主的故事,版本五花八门,燕世城单是从燕洵的神色里也能猜到几分,看来儿子对公主是真上了心,也是真伤了心。
假寐的燕洵在母亲出去后从被子里艰难的钻出来。
自己受伤也有好几日了,除了刚挨完打时听来的御医说了是元淳公主吩咐来的之外,连一声问候都没有,只要一想到她可能去瞧宇文怀,燕洵就气的心肝脾肺肾一起疼。
攥在手心的玉兔好像被他当做了元淳,不断用手指戳着泄愤,“坏丫头,狠心的丫头……”
然而无论他多么幼稚,远在国教书院里看书的元淳根本感觉不到。
今日是襄王元彻前来国教书院的第一日,他淡淡扫了一圈下座的学子们,有不少暗暗窥视元淳的人吓得垂下了头。
这些人本想着从前总爱暗地里在训练骑射时偷偷恐吓他们的燕世子卧病在床,是不是就有机会接近元淳公主了,哪知来了个更加厉害的襄王。
元彻与元嵩不同,他是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的将军,不过几日时间,已让燕世城十分欣赏。
同样的,这些学子在观察元彻的时候,元彻也在观察他们。
“淳儿长成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元彻如是感叹了一句,正要说起这些纨绔子弟不如自己军中的小将时,他见元淳放下了筷子,赶忙拉着妹妹说好话,“是哥不好,不提这事,你再吃点。”
“淳儿够了,哥哥慢用。”
元彻扫了一眼元淳面前的食物,不过就是少了几粒米而已,怎么就饱了?他压着元淳坐下,将筷子塞回她手里,“上回在宫中我扶你的时候拉着你胳膊,都还没我军中的弓弩粗,还不多吃些补补。”
元嵩怕他手劲儿大弄疼了元淳,赶忙过来将他拉开给元淳解围,“七哥,你不知道,淳儿前些日子患了胃疾,她进食甚少,每日只能吃少许清淡的食物,御医说要慢慢养着才会好。”
边境的流民每日都在想尽办法填饱肚子,元彻闻所未闻这种食不下咽的病症,可是元淳总是苍白一片的小脸足以证明元嵩没有说谎。
元彻还欲说些什么,突然魏帝来了一道圣旨,将他们都宣回宫去。
“有件事。”魏帝的神色很复杂,看不出喜怒,他指着一份书信,说道,“南梁的太子萧策,不日便要到大魏来,说是也想见识一下我大魏的国教书院。”
元淳扯了一下嘴角,就这么按捺不住么?
正好萧玉也在青山院,不知这对兄妹碰面后会是怎样的情形?
魏帝一一扫过三个孩子的神色,元嵩懵懂,还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元彻警惕,总觉南梁意有所图,元淳浅笑,显然胸有成竹。
魏帝再次盯着元淳与元嵩瞧,一母同胞的兄妹,哥哥心性纯善,妹妹却深谋远虑,当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好了,朕召你们前来是让你们准备一下。”魏帝轻咳一声,“萧策在我大魏境内绝不能出一点差错,彻儿,保护萧策的任务,朕就交给你了。至于嵩儿和淳儿,你们要提醒一下书院的学子,注意身份,萧策毕竟是南梁的太子。”
“诺。”
三人退出书房前,魏帝唤住了元淳,“淳儿,朕有话对你说。”
元淳停下脚步,“父皇有何吩咐?”
魏帝斥退了內侍,对元淳挥了下手,“你近前来。”
待元淳走近,魏帝长叹了一声,轻声问,“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从重回这里的第一天元淳就想好了,南梁秘府一定不能留,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守护好自己的国家。
“淳儿啊。”魏帝拉起女儿的小手,既欣慰又不舍。
都说落子无悔,下棋要看到三步之外,从书院的开办起,元淳就替他想到了后续的应对。如今各国相安无事,又无贼寇侵扰,大魏公然大批量培养人才,势必引起他国的注意,尤其是毗邻的南梁。
可以说,萧策的来访也在元淳的计划之中。
“父皇,淳儿早就说过,我,绝不后悔今日所为。”
萧策来得很快,燕洵和宇文怀刚能下地行走就被拉去了迎接南梁太子的宴会。
元淳安静乖巧地坐在魏贵妃身边,像极了当年那个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姑娘。
燕洵跟在父母身边,遥望着那个偷偷用筷子糟蹋食物的丫头,在心里暗暗偷笑,这时候的她孩子气极了。
南梁太子姗姗来迟,一身红衣,身后还围了一群美女,活像只展开尾巴的公孔雀。
他扭捏的模样让不少士族子弟面露不屑,偏偏碍着魏帝在场,都赶忙低头掩嘴,防止自己的偷笑声溢出。
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均没有逃过萧策的双眼,只是他并不在乎。
在向魏帝问过好之后,他把目光移到了魏贵妃身边那个粉衣的小公主身上。
过分赤裸的目光让元淳十分不悦,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她发现萧策的眼中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这是她不能理解的情感。
萧策和她之间……明明什么也没有。
在人家的地盘上,如此胆大盯着未出嫁的公主看,萧策也是第一人了。
若不是为了不给南梁一个与大魏交恶的借口,魏帝已经让人将萧策拖出去打一顿了。
“咳。”魏帝强忍不满出声提醒,“萧太子请坐,尝尝我们的佳肴。”
经过魏帝的提醒,萧策的目光稍稍收敛了一些,却在席间总频频找话与元淳交流,元淳被问得恼了,示意采薇倒酒时弄湿自己的衣服,才借口避了出去。
若说燕洵这一个不受控的因素影响了她的心情,那么萧策的改变足以让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难道说,这人也与她一般奇遇?
若是这样,那她针对南梁的计划还能顺利实现吗?
燕洵绕了好几圈才碰上坐在湖边发呆的元淳,他悄悄靠近,示意采薇不要提醒,打算给元淳一个惊喜。
“公主!”
当思绪突然被人以惊吓的方式打断,元淳的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给那人一巴掌,可是她久坐在此,腿早就麻了,在站起的瞬间酒劲又上了头,眼看就要立不稳跌入湖里。
不过有燕洵在此,自然不会放任她有危险。
单手稳稳搂住元淳的腰,燕洵含笑的双眼对上了元淳的,在看到怀中的女孩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时,他心里是开心的。
看吧,让你将我的礼物随便送人,让你不关心我,被吓到了吧。
满意的欣赏着元淳的惊愕,这样近的距离,燕洵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脂粉气,很香也很甜,像极了那日软糯的小兔子点心,想让人咬上一口。
只可惜,慌乱的表情只有一瞬,元淳已经推开他站好了,精致的小脸上又挂上了她最习惯的冷笑,“世子真是好兴致,刚挨了一顿打,上瘾了吗?”
真是不可爱啊。
燕洵背着手在元淳座过的地方坐下,两条长腿伸直了,一晃一晃的,“要多谢公主命御医送来的灵药,臣已经好多了。”
“原来世子喜欢那灵药,那等世子下回被打的爬不起来,本宫再命人送去就是。”
“公主说笑了。”燕洵取出了一直贴身带着的玉兔坠子,“臣先前在宇文府里捡到一样公主的东西。”
元淳不必回头便猜到了他说的是何物,轻蔑一笑,冷冷回道,“那物件本宫已经赏给了一名叫做星儿的侍女。”
元淳故意提起了星儿这个名字,可燕洵却满脸迷惘,星儿?宇文玥的那个丫头是叫这个名字吗?不过管他呢,这不是重点。
他绕到了元淳身前,“如果臣没有记错,这玉坠仿佛是臣赠与公主的生辰贺礼。”
“是吗?那日本公主醉了,也许是一时忘了。”把话一次说清楚也好,元淳用手拨了一下坠子上的流苏,话中有话,“都送出去的东西,总不好让本公主再去向一个婢女讨要,世事亦是如此,覆水难收,有些决定,做了便无法回头,世子又何必徒增烦恼。”
意思是,从前她对他的倾慕,都已经过去了?让他不要再纠缠?
也是,若是心上人所赠的礼物,哪个姑娘不是好好收着?怎会如此轻易就赏了他人,就连……就连宇文怀送的礼物,她都好好放着,为何独独对自己……?
燕洵的手仍固执的不肯收回,心底已是一片刺痛。
“本宫离席已久,也该回去了,世子若要醒酒,桌上有刚冲好的茶。”
从前燕洵就知道,元淳对他是不一般的,不一般的好,现下也同样是不一般,却是不一般的狠心。
在小公主踏出亭子前,被燕世子拽住了手腕,力道很大,元淳的肌肤红了一大片。
她不满地抬头,直迎上燕洵急切的双眸,他问,“淳儿……再过两月便是学院第一批学子的考试,你,希望我胜出吗?”
或者说,你希望我成为你的驸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