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良辰1990

3、我们各自努力

　　西间在摆饭，我便端坐在中厅左侧的椅子上。紧紧挨着上座的祖母旁。祖母正在检查我刚刚练习的一篇大字。头微低，腰背笔直，所着了半旧的外衫却不减半分气度。我感慨这才是世家夫人该有的样子。想到这，我又努力挺了挺脊背，努力稳定呼吸，收紧腹部，尽量坐到目光平和。其实我还挺忐忑的，祖母对我的功课要求一直很严格。我自习字开始便那祖父的帖子练习。祖父的字，苍劲有力，虽一笔字洛阳纸贵却并不是很适合女儿，但祖父却要求我来练习。还记得当时祖父说的话：“吾孙虽为女子之身，也要有冲破迷暗的勇气，亦要有海纳百川的胸襟。”真想说安太师您的孙女不止我一人。思考了一下说出来的后果，决定还是先怂着吧。祖母看完，轻声道：“还不错，比上个月有进步了。尤其这个松字，松树笔直而立，无论外界如何，写的已经有些味道了。”祖母的声音总是柔和而平缓的，还带着些许江南软糯的语调。很少见祖母动怒，想来想去大约只有二姐有这本事。检查完功课，我便随祖母到西间用饭，早膳向来是清淡为主。粳米粥，素馅烧卖，几碟小青菜。早膳我只能吃七分饱，因为这之后还有一碗汤要喝。是祖母专门安排小厨房为我炖的。每日三餐后都有一碗。我随祖母用饭，祖母在膳食安排上颇为顾忌我。向来青菜为主，按季节进步。家鸭鱼肉等大补之物，并不允许我每日都吃。其实我还挺想吃的。
　　早膳过后，屋内准时的热闹了起来。昨日庄子上给祖母送来了一筐橘子，这个季节还是挺少见的。今日给大伙拿出来尝尝。大家像往常一样说笑，母亲突然递过来一只橘子剥好的橘子让我吃。而且亲自递到我手上，只不过用手拉了我一把，而后母亲就栽倒了，坐在地上起不来。丫鬟婆子一涌而上将母亲扶进内室，母亲身边的李妈妈又匆匆出来向祖母回话。我听那意思是说母亲肚子很疼，得赶紧请大夫。我一直在屋外候着，虽然不是我推的，但是那一拉一拽之间，只有我们二人清楚，大家大概都认为是我推的吧。母亲大约也是如此希望的。真不清楚母亲的目的何在，我同她有什么利益纷争吗？认不清敌人的人，耍起手段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父亲赶来后冷着脸问我：“你母亲特意剥桔子给你，你为什么推你母亲？”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我默默跪下：“父亲，女儿没有。我知道我说您也不相信。可是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必要推母亲的。母亲生了弟弟也不会影响到我什么。父亲，一会儿李妈妈估计会提议请太医呢。这事儿，祖父出面的可能性不大。”父亲大约没有想到我能说出这些话来。母亲隔三差五就来这样一出，平日多忍让，毕竟挂着人家女儿的名头呢。但是隔一两回也得怼一把。今天这套说辞不过就是给父亲提个醒记得我的身份。我不仅仅是太师府的嫡女，也是荣国候府的外孙女。荣国候府出身的德妃娘娘、齐王妃姨母也都因着娘亲早逝很是疼惜我。我实在没必要为着一个没出生的娃娃吃醋。我不清楚母亲今天是想给我找麻烦还是想让我去求德妃姑姥姥请太医。但是刚听李妈妈的话我猜是后者。毕竟她还想接我回二房养呢，不能将我俩关系闹僵。母亲似乎总喜欢指挥我做些事情来体现她的地位。我就想知道，指挥我就显得她地位高了吗？被她指挥就能降低我的地位？当然，相较于指挥我更想接手我娘的嫁妆。她也真是敢想。我娘的嫁妆那是安家和周家协商好的，祖母管着，李家派人监管着，待我出嫁了一并交给我。也不知道母亲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能占宁国候家的便宜。哎，我才六岁，却不得不懂这么多，娘亲在天上可会心疼我？
　　话说母亲也真是太没眼界了，安家怎么可能做出侵占儿媳嫁妆的事，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孝顺孝顺祖母呢。祖母绝对是富婆一枚呢。不过那样大伯母估计就着急了，毕竟大伯母早以将那笔财物视为囊中之物。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养在祖母跟前的我，大伯母也是防贼一样。其实大伯母真没必要这样，不算娘亲的嫁妆，各位长辈赏给我的金银珠宝恐怕已经比她的身价要高了。出身这个事啊，就得认。旧时王谢堂前燕何曾飞入过寻常百姓家呢。不过，人也不能靠出身过一辈子。世家大族也有衰落了，寒门子弟亦有崛起之人。家族所提供的不过是平台，起点高攀登自然容易，可是总没有人抬着你上去的。所以，我比大姐二姐都努力。我甚至比大哥二哥都努力。前几天刚学的词叫做闻鸡起舞，我觉得就是在说我呢。大姐还好，二姐可真是不争气。不说别的，就她那副九连环，我轻轻松松就给解开了，她居然一次都解不开。不过九连环真好玩，可惜，向来只有二姐从我这拿东西的，她的东西，我想都不要想。每次二姐看上我的东西，大伯母都会帮腔，翻来覆去那几句姐妹之间要懂得分享，我都会背了。为了防止耳朵长茧子，我偶尔也把不喜欢的东西送给二姐，当然主要为了在祖母那做做样子，展现一把我的大度。比如昨天我送给二姐姐了一只小玉兔。反正我也不喜欢玩了，送给她就送给她吧。大舅母又给我送来其他玩具的。德妃姑姥姥上个月还赏我了几只小金猪，每只样子都不同，可好玩了。二姐姐也想要，我说是贵妃娘娘赏的，不能随便送人。她才没有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