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良辰1990

2、独自长大

　　这一年，赵永诚没有留在京城过春节，迎着腊月的风雪奔向西北边疆，奔向一个并不确定的未来。离开前天顺帝封赵永诚为诚王，这意味着，赵永诚不会继承父亲太子的位置成为太孙了。天顺三十一年八月，天顺帝册封皇三子赵明新为太子。
　　天顺三十一年三月，安心收到了来自赵永诚的第一封信。识字不多的安心坐在暖帐中，晃荡着两条小短腿，认真的听着吴妈妈读给她。
　　“心儿吾妹，二月到大同，现借住在外公家。大同很冷，北风烈烈。每日一早同小舅舅一道到练兵场练兵。这里的将士多是上过战场的，是真正的勇士。大同的烤羊肉味道很棒，有机会烤给你尝尝。心儿要乖，好好吃饭，要健健康康的等诚哥哥回去。”
　　安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吴妈妈，等着后面的事。在听到没有了后一阵失落。拉着吴妈妈给赵永诚回信。信里，安心询问了赵永诚的生活，絮叨了自己的生活，委屈。两人之间靠着这薄薄的信纸牵挂着彼此，互为支柱。
　　安心篇：
　　天顺三十一年正月二十一，天还很冷。我已经六岁了，就在三天前。早上我很想多睡一会儿。暖暖的被窝里，汤婆子还带着温度。吴妈妈担心我睡不暖，在床褥下放了张虎皮，为我添了床被子，又担心被子太沉，我睡不舒服，没几日被换成了一张貂皮被。其实也很重，而且我真的不冷，屋内地龙烧的火热，隆冬腊月的我倒偶尔有些汗意。不过我也没有制止吴妈妈。她是娘亲的奶娘，娘亲的早夭让她变得小心翼翼。总担心照顾我哪里不周。有时会有过犹不及，但无伤大雅之时我从不曾开口。不忍打击吴妈妈衷心。我身边需要这样的人。纱帐是我喜欢的蓝色，是天空的颜色。其实，我更喜欢夜空。因为那里的星星也好，月亮也好，千里之外我们共赏。
　　不过我用的东西还是要逼着母亲一些，是我新过门的母亲。年节时，母亲看到我披着件红貂皮的披风，便不停的念叨太奢侈了。我年纪小，正长个子的时候，明年这披风就不能用了，小小年纪给我养成这样的习惯不好。再说祖母也没有如此。做小辈的应当学习孔融，有好东西先紧着长辈。当然，母亲说错的是吴妈妈，想换掉吴妈妈。我有时候觉得母亲单纯的可爱，作为晚辈，我觉得直接认为她蠢比较不敬。
　　“母亲是说想要将吴妈妈撵出去？”我直接问道。
　　“心儿，娘这是为你好。你还小，这些奴才不懂事，就会拿好听的哄了你去。”
　　“她们哄我什么了，今年腊月天尤其的凉。祖母说女子体寒，保暖是顶顶重要的。母亲教训的是，好东西自然要先紧着长辈。这张皮子太过普通怕是配不得祖母的。”我努力做出讽刺的语调，没办法才六岁，实在难以学来大伯母的语调来。不过我是真希望母亲听出来这是讽刺然后闹腾一场的。祖母也好，父亲也罢，一张貂皮没人放在眼里，何况这本就是我娘留下的。也不知我是低估了母亲的忍耐力还是高估了母亲的理解力，反正不了了之了。不过后来我听说父亲送了母亲几张皮子，其中有一张貂皮。看来母亲很懂得利用自己的肚子。哦，五个月前大夫诊出母亲怀孕了。
　　虽然此刻我不甚清醒，但我却清楚我必须离开马上起床了。因为我要在早膳前练一篇字，再念一会儿资治通鉴。资治通鉴在说什么我还不懂，可是祖父说是好书，我琢磨着多念几遍应该就懂了吧。毕竟书读百遍其义自现。二姐也在练字，可是她还没有认全字呢。平日，我同祖母一道用早饭的。用过饭，大伯母会带着大哥、二哥、大姐、二姐、四妹来，我新过门的母亲挺着肚子都会来给祖母请安，今天也不例外。今日我到时早膳还未上桌。祖母的屋子分了三间，一间寝室是休息的地方。中间一间作为宴客厅，还算宽敞。另外一件便是用膳之所。祖父母都是江南人士，我家总体上设计还是带着江南小巧精致的作风。况且祖父母为人都低调的很。所以祖母屋内的摆设也并不华丽，多宝阁上拜访的大多也只是些精巧的装饰，少有名贵之物。不过，祖母于吃穿二字上甚为讲究。吃食不要求名贵却定要精细。什么时节该吃些什么，如何吃，何时进补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大概正因为如此，我自幼很少生病，吃嘛嘛香身体甭棒。穿衣更是，不求华贵得体便可。我所见到的祖母，向来里衣的布料最为昂贵，外衣倒不甚在意。祖母这样并非不为外物所累，对外物的要求反而更高。只是祖母懂得何主何次。其实，之于祖母而言，其早已无需华贵的衣物来彰显地位，低调反而更显尊贵。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你所拥有的东西便再无需刻意展示。人就是这样，越有地位做事更显大气。就像我乐宜表姐可以大喇喇的从我这里拿东西而二姐只是偷偷摸摸的拿。乐宜作为郡主，自我这里要走什么也没有人会认为她的处境困窘。而二姐则不同，越是缺少越要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