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恰逢你》海上葡萄皮

3、第三章

　　芳里将婉婉带出去后，心中十分地担心，但看着婉婉小姐的样子只得镇定下来，“婉婉小姐，您要先去老夫人那儿吗？”
　　婉婉摇了摇头问道“芳里，你说娘亲她的病会不会好啊。”
　　芳里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答案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了，或许比起她现在还不懂的现实不如还是让她抱有期望吧，于是强笑道“婉婉小姐放心，依渠夫人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好的，所以不要太担心了。”
　　婉婉有些茫然，但比起那些坏消息她还是想相信这个，也许是因为这个消息不会太过残酷吧。婉婉看着这个房门，里面的是母亲，而自己则被关在这外面，这扇门将自己与娘亲就这样隔开，进不去，也出不来。
　　第一次感觉原来近在眼前却无法触碰是这么的揪心。我就在那外面呆呆地站着，仿佛不这样再外面守着娘亲就会逃开了似的。
　　席中就在房中陪着依渠，他搂着依渠不知是笑还是哭，只觉那张脸上像是五色的染缸，各种颜色都有，最后都只化为那无力而又无奈的怜惜，他现在也只得这样陪在她身边，这时依渠挪了挪身子，仿佛要说什么，席中将依渠扶正，找了一个又大又软的靠枕给她枕着，依渠枕着枕头精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努力地聚焦于面前的席中，认真地说道“老爷......”
　　席中见依渠如此郑重，于是严肃地听着，依渠缓缓开口道“我们的女儿，我们唯一的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护我们的女儿周全，依渠这辈子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要求了，依渠从未求过老爷什么，只希望好好待我们的女儿。”
　　席中听着听着泪水已不自觉地滑落，答应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的养身子，即便希望微乎其微也不要放弃，我们的女儿也不会希望看见你离开的。”
　　依渠无奈的笑了，最后还是点头，接着又说道“老爷，我的贴身丫鬟芳里，过些年也该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希望你也可以帮她寻个好人家，最好有个可以疼她爱她的人，陪她到老。”说后又咳了几声。
　　席中已泪奔，心中有些不平“别再说了，你把他们都考虑到了，那你呢，还有我呢，你为什么就不能想一下我，我也想要和你一起到老的啊，别把对他人的无私建立在对我和你的自私上啊，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从政界退出，我们一起走遍江南，看遍大川，再等一等好不好。”
　　席中已变成了哀求，依渠心中何尝不想，但是连自己都不敢抱希望了，又只能强迫他人也抱这无畏的希望，她的手搭上了席中的手，安慰道“我会坚持的，到那一天，你一定要带我去看大河山川花海。”
　　席中见依渠有了一丝希望心中无比开心，于是抹去眼泪笑道”嗯。”
　　依渠见席中放心了，心中也不那么沉重了，接着依渠说道“老爷，几日前，林府的夙夫人来了，说过几日会和她的丈夫登门，咳咳，依渠想着他们怕是想要将嘉钰与我们家婉婉结亲。”
　　席中见依渠病得如此之重了还要如此操心，心下不由得觉得自己太过没用，夫人病重却还要操心家中大小事宜，“夫人，那你认为如何。”
　　依渠咳了两声道“依渠不知老爷和林家如何，但但从婉婉上看，依渠觉着只要林家对婉婉好即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不希望她会受委屈，所以一切全凭老爷吧，若是还好我便放心，若是不可我绝不会让婉婉和林家人有任何瓜葛。”
　　席中思虑了一会儿道“林家在政见上与我是一致的，结亲也未尝不可，但至于林家的内务，总之不会如我们家这般简单，他们家较为复杂，后宅的事儿说不清，只能说假如嘉钰那孩子一心于婉婉也未尝不可，何况现如今在政界我也算是有些声望的，林家内部也不敢造次到我们女儿身上。”
　　依渠听到席中这话也便放心了，微微闭上了眼。
　　席中见依渠闭上了眼睛，于是将她外露的手放进了被子中，身子也朝正让她躺下。席中就在床边守着，顺便想着该如何治好依渠的病。看着依渠苍白的面容，席中满满地心疼，同时，那恐惧也涌上心头。
　　婉婉在外面站了很久，还是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想进去一探究竟，还未挪动，便被手快的芳里抓住“小姐，夫人和老爷说不定在谈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小姐若是闷了那奴婢便陪小姐您去后花园逛逛吧。”意思就是不可以进去。
　　婉婉不愿意为难芳里，但自己真的想去看看，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久都不见娘亲一面，婉婉试图用哭来让芳里退步，让自己进去，但芳里好似料到一般，于是蹲下来对婉婉说道“小姐，你等一会儿吧，奴婢进去看看。”
　　婉婉见芳里的态度放软了，于是也不闹了，乖乖的站在外面等着，看着芳里进去，但随之出来的却不是芳里，而是爹爹，爹爹的脸有些憔悴，明明回来的时候是容光焕发的，为什么一进去就好像丢了魂儿似的，连脸上的笑容都好似是可以堆出的，但这样显得更加不自然。
　　席中微笑着来到婉婉的面前说道“婉婉，我们去奶奶那儿吧。”
　　婉婉不明白到底为什么，难道让自己见娘亲一面就那么难吗？于是眼泪顿时巴拉下来，哭道“爹，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见娘亲一面，婉婉想娘亲，好想她。”
　　席中怜惜的看着婉婉道“婉婉不哭，到时候会让婉婉见的，只是现在娘亲她生病了，需要多休息，婉婉如果想早点见到娘亲的话就让娘亲好好休息，身体好了以后就又可以和婉婉一起了。”
　　婉婉一听娘亲的病是会好的，自己还可以再见到娘亲，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就不继续闹了，乖乖和席中去了老夫人处。
　　老夫人的住处较为幽静，走廊有只小鸟，不过不是关着的，而是开着的，每次定时放些吃的总会有些路过的小鸟儿来吃，或者休息，婉婉最喜欢这个地方，可以看见很多不同的小鸟儿，再进去就是老夫人的厅，有时候早上过来请安或者有什么事情都会在这个厅，这个时候老夫人一般都是在房内念佛，房内会飘着一缕幽香，有时会是兰花香，又时会是檀香，但都是淡淡的若有似无，房中的花朵儿多以兰花为主，整个院落较为简单但却又十分精致，简单却不简单，连最普通的踩板也都是工匠精心雕刻过的，不得不说老夫人是这个府上最为惬意的人，不理外务，一心都在吃斋念佛上，闲时把弄花草，看看鸟儿，有时也会留下婉婉给她念书，年纪大了，眼睛倒是有些花了，只得让人念一念。婉婉每次也都过来念，也因为这念书自己也学了不少知识，也记得更牢了，先生来上课时也夸自己念书念得十分好，还会打趣道“你这水平，可比那些说书人更甚啊。”
　　婉婉喜欢在老夫人这儿念书，因为这儿比其他地方更容易静下心来，虽然府内都很安静，但这儿的氛围却是让人十分的舒适，老夫人也特别的喜欢婉婉来这儿给她念书，陪她聊天。
　　到了老夫人院子后席中将婉婉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说道“我们进去吧。”
　　婉婉点了点头。
　　一进去便看见老夫人坐在扶椅上手中握着佛珠，好像在等着什么，进去后一直闭着眼的奶奶睁开了眼睛，她永远是那么的沉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在她的眼中，都是如此的淡漠，这是我对她一直以来的印象，但是这个印象却在后来彻底的改变了，也许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触碰到了心中敏感在意的事都会难以在冷静吧。
　　奶奶只是淡淡的看了爹爹和我一眼，接着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道“回来了。”
　　席中上前请了安“娘，儿子回来了。近日您过得可还好。”
　　老夫人还是闭着眼睛，淡淡的说道”嗯，可看过儿媳了。“
　　席中见老夫人未有任何波澜，还是像往常一般的态度，她既然问了那肯定是知道了依渠的病情，可为何还是如此的冷淡呢？席中有些不解，或者说自从爹走后就已经不懂眼前这个生自己养自己的娘了“儿子回来时已经探望过了。”
　　老夫人这时又睁开了眼说道“大夫的药可有好好服用。”
　　席中惊讶道“娘。”
　　老夫人终于抬眼看向爹的脸了，但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的表情，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一切以家中大局为重。”
　　婉婉不知道奶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唯一能知道的是她说完这句话后便在下人的搀扶下进里屋了，而爹在听到奶奶说得这句话后则是一脸的悲痛，想上前说什么，却又无能为力，他的手将我的手握得越发紧了。
　　见奶奶走后爹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最后转头看向婉婉，虽是笑着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苦笑“婉婉，陪爹爹转转吧。”
　　婉婉见席中有些愁闷，于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席中牵着婉婉的小手慢慢地走在这条长廊，不知何时，天已变得阴郁，随即便下起了雨，这雨不算大，却也不算小，恰好需要人打伞，爹爹穿过拱门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凉亭之中，看着那雨点落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继而又消失与这河塘的水相交融。旁边的树若是在盛夏估计还会发出一些莎莎的碎响，但如今正值隆冬，虽无雪，但这雨也堪比那北国的冰雪，刺骨而寒冷。
　　爹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远处，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这座亭子只有我们父女二人再也没有其他人，过了良久，席中才开口道“婉婉，你娘亲说了，会为你寻个老师替你授课，老师的人选你可有什么人选？”
　　婉婉想了想道“婉婉对于西洋学术的了解不多，只知些皮毛，实在想不出什么人选，就请爹爹替婉婉选择吧。”
　　席中点了点头，最后说道“那过几日为父替你寻访几番，你这几日且做好准备。”
　　婉婉说道“是，爹爹。”
　　席中继续看向远处，婉婉则坐在椅上，抿一口茶，气氛有些怪异，抑或是沉重，婉婉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说些什么，于是就静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厮过来了，他见小姐也在，于是行礼“老爷，小姐。”
　　席中看了一眼婉婉，于是示意小厮，小厮凑上前去小声耳语，婉婉听不真切，只见那小厮说完后爹爹便立刻走了，走前嘱咐婉婉道“婉婉，你先自己回去，爹爹先去处理点事儿，过会儿回来。”
　　婉婉见爹爹有些匆忙，于是说道“婉婉知道了。”
　　于是席中便离开了，大步地往大院儿那儿走去，大院儿一般是会客之地，可见是有客人到访了，看爹爹地样子，这客人可能还是比较重要的。
　　婉婉在亭子里坐了一小会儿后便往自己的小院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