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情事》飞飞笑笑生

23、第 23 章 车间主

　　车间主任在农村租了厂房，机器设备搬过去，离家太远不通车，夜班骑车太危险，妈妈干了一阵，决定换个活。
　　妈妈在体育用品工厂上过班，组装过握力器，还给弹力皮筋装过袋。塑料的熏人香味始终飘在工厂里，妈妈双眼通红流泪不止，妈妈从来不让小荷买带香味的皮筋。
　　在兽药厂干过，戴着口罩，车间全是暗黄飘散的粉末，犹如黄沙漫天雾霾扑面，像地球毁灭世界末日。一次来了一批家畜□□末，一个女工戴晚了面罩，被粉末呛的眼泪鼻涕齐飞，喷嚏不止。大家嬉笑，这□□还是有点作用。后来兽医厂老板抽调一部分干活麻利的女工，到亲戚胶囊厂的工厂干活。
　　胶囊厂正规许多，沾了点了外资的关系。进出全部白大褂，面罩头罩手套一样都不能少，反紫外线红外线，光波射线反复照射消毒，没带手套前消毒，带了手套后要消毒，前前后后的消毒，头发皮肤都不能露出来。里面每隔几米，大号白炽灯不分昼夜的开着，流水线的铁板锃明瓦亮，妈妈负责胶囊的灌装。
　　生产车间禁止讲话，所有工人都在低头做着机械运动，永不疲倦，恰似永动机。上厕所需要举手请示考勤人员，得到许可后方可起身，上午上厕所不能超过3次，特殊情况除外。中午轮番吃饭，一排吃完换另一排，流水线的寂静带到了食堂，悄无声息的吃饭。喝水也是一排排轮流喝，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渴了举手请示后，可以给2 分钟喝水时间。
　　科幻片里医疗实验室，光亮总是把灰黑都照的无处遁行，小荷并没有觉得正义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反而觉得这种白炽生硬干涩又冷冰冰。
　　妈妈当时负责灌装的是维生素E，时不时拿回来几板次品。透明的胶囊里面橙黄色的油状体，用来擦手脚，冬天滋润皮肤还是挺好。因为工作条件环境要求太严格，束缚的太紧绷，妈妈又陆续换过很多活。
　　小荷以前经常去车间，最喜欢纺织厂里爸爸的车间。爸爸的车间在纺织厂坡里面，两边是青青小草，蛐蛐的声音包含在内，又夹杂着些许小野花，小荷摘下几多花，揉搓花瓣粘稠后涂在指甲上，天然的淡色指甲油。
　　爸爸所在的机修车间负责修理厂部设备，每个生产车间都有随班的修理工，修理简单的零部件，机器设备大规模的检查修缮还得机修车间。
　　车间很大，站在门口望不到头，抬头有着高高的房梁，整个车间两边都有黝黑的加工车床，中间宽敞的过道常常摆放着待加工的铁块。小荷这头跑到那头，爸爸远远的提醒，小心脚下。车间的墙面地表被机油侵染的黝黑，充斥机油和铁屑的味道。尽管小荷晕车严重，十分讨厌汽油味，但却不反感机油味。那是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爸爸工作服永远有洗不干净的黑色油渍，脱了工作服会有叮当铁屑掉地的响声。机器切割铁块，蹦出的铁屑钻进衣服里，活泼的铁屑还会跳在脸上。刚切割下来的铁末带着高温，碰到皮肤上一定会烫破，爸爸经常眼角嘴角脖颈带着伤。
　　爸爸的同事也喜欢小荷，没事逗咯着小荷，给小荷好吃的。机修车间都是大老爷们，老爷们的吃食多是粗糙，好在小荷本身不挑剔，也算个随意的性格。
　　车间里有个叫大福的叔叔格外喜欢小荷，发自内心的喜欢，小荷小的时候，他总喜欢搓搓小荷的小脸蛋，黑黑的大手爪子和白嫩嫩的小脸对比明显。大福自来卷的头发翘翘着，似乎永远不洗脸，脸上有黑黑的油渍，厚厚的一层灰，笑起来咧着大嘴，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喜欢给小荷讲故事，也喜欢做鬼脸故意吓唬小荷，看着小荷憋嘴要哭，哈哈大笑。
　　很多同事都开玩笑，“大福啊，这么喜欢小荷，让她给你当姑娘吧！”
　　大福举着小荷，“那敢情好了！”
　　大家接着起哄，“小荷可不行，爹妈喜欢着呢，你自己找对象生一个啊！”
　　“我跟你生啊？”大福翻着白眼，大家嬉笑一团。
　　爸爸跟小荷讲过，大福快40了，一直没结婚，和老妈住在一起，非常孝顺。不是不洗脸，相反大福挺爱干净，是脸上有黑色的胎记。
　　小荷只要去爸爸车间，一定会去找大福，聊天也好，静静地发呆也好，大福车床朝阳，下午的阳光洒进来，刺的小荷眯缝着眼睛。
　　大福看着小荷，“个小狐狸！”
　　小荷不甘示弱，“你个大黑狼！”大福嘿嘿的笑着。
　　小荷长大，随着纺织厂的颓废，很多记忆也隐藏起来。高中时候和爸爸闲谈得知，大福老母亲病逝后，大福自杀了。从前的记忆涌来，小荷不解的追问。大福除了黑色胎记影响五官外，腿上还有残疾，走路踮脚。下岗后四处打零工，和老母亲相依为命也算知足常乐。
　　后来有人给介绍了对象，一个带孩子的寡妇。寡妇没有挑剔大福，大福很满意，对待孩子视如己出，正经过了一段好日子。
　　寡妇突然消失了，孩子也转了学，信息全无，随之消失的还有大福和母亲的那点血汗钱。老母亲病倒卧床不起，大福没钱付医疗费，老母亲撒手人寰，葬礼结束后，大福吃了一瓶安眠药，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大福临走前，把房子过户给了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