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情事》飞飞笑笑生

20、第 20 章 有时候

　　有时候看似岌岌可危的存在反而很长久，比如大姑的婚姻，周围的不看好并不影响大姑过的悠然自得，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最快乐。
　　妈妈年轻很惊艳，大波浪红裙长靴墨镜，爸爸看好上了妈妈，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发现爸爸的审美遗传的很好，直接上门提亲。姥姥觉得爷爷家书香门第，在普通百姓中算有点小权势，最当意的三女儿嫁过去日子一定风生水起。妈妈最初的拒绝，在爸爸死缠烂打下消失殆尽。起初的日子挺好，都羡慕妈妈嫁了个大户，可爷爷经常性的走偏路，纺织厂的萧条，家里生活日渐拮据。不知道姥姥是不是后悔，在妈妈众多追求者里看中了爸爸。让姥姥最欣慰的是，爸爸还算体恤妈妈，两人虽然总有争吵，总归是拧成一股绳正经生活的。
　　爷爷家不安常理，比如小夫妻闹了矛盾，爷爷奶奶第一反应永远斥责儿媳或者女婿。遇到好事，永远让自家孩子走在前面先尝甜头。国企辉煌时候，爷爷把全家老小调进了纺织厂，小姑直接安排到了轻松的常白班，大姑干了一阵三班倒的挡车工也调到了常白班，只有妈妈还在倒班。
　　爷爷每次都跟妈妈说，“坚持一阵，现在风口紧，不好调动啊!”
　　妈妈无所谓，在她看来，三班倒是很累，但是一线的工资比常白班要高，经常有奖金。妈妈积极性很高，经常在生产竞赛中得奖，干劲十足，奖状一摞摞。
　　纺织女工的竞赛很正规，理论和实际操作两部分。白班妈妈下班回家买菜做饭，没什么剩余时间。中班妈妈下午睡到3点收拾去上班，睡觉之前妈妈会拿出题纲背题，中午回家吃饭的小荷总能听见屋里妈妈小声背题的声音，爸爸不让小荷打扰妈妈。夜班半夜12点上班，妈妈通常傍晚开始睡觉，总在小荷屋里睡觉，小荷蹭过去，妈妈搂着小荷，小荷念题，妈妈背着答案。
　　窗帘挡着，太阳隐去，月亮还没上来，天空暗淡的蓝色进入蓝花纱窗帘里，屋内刚还能看见题纲上的字，小荷觉得小屋里都是隐隐约约的蓝色，身边妈妈轻声细语，周身被蓝色包围着真舒服，小荷真的很喜欢蓝色。
　　98年纺织厂砸锭了,自此国企大时代彻底结束。像小荷家这样全家老小依托国企的数不胜数，大家的茫然无助都写在脸上，妈妈难过的掉过泪，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一家人吃饭生活就是在眼前，并不等待悲伤。索性爸爸有点先见之明，还有过硬的机械技术，出去找了工作。
　　妈妈换的工作就多了，有段时间总是骑车往劳动力市场跑，一去发现都是纺织厂的职工。不过妈妈不是很习惯，劳动力市场堆满了人，招聘的刚贴上招工信息，一大帮人瞬间跑过去团团包围，”500,包吃我能干！”“我行！”“我干活利索，我来！”“我才35，年轻有劲！”小荷想到了人牙子买人的场景。
　　妈妈得知有个企业食堂招下岗女工，负责食堂打杂洗菜刷碗，管饭不说，如果食堂当天剩下了饭菜，可以打包带走，妈妈动心了，去应聘时却被淘汰了。妈妈倍受打击气不过，优秀纺织女工居然没被录用，回家反思原因，难道因为带着金项链金戒指看着不像下岗女工？
　　第二天妈妈又去找了主管，直接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就因为我带着金项链金戒指不像下岗女工？我现在把这些都摘下来了，还能不能干？”
　　主管有一瞬间的空白，这样直筒的问话实不多见，“那你干吧，好好干！”
　　妈妈干了一阵发现，全然不是想的那样。剩下的好菜掌勺的首先会带走，只有大盘里的渣渣几个女工才能分分，大厨对她们呼来喝去，出现错误后勤领导会直接让下岗女工背黑锅，妈妈罚过几次后，辞职不干了。小荷不明白，妈妈要干这个活的执着劲是哪来的。
　　纺织厂也不是没有说法，下岗不久传来了消息，工人可以买断。
　　小荷问，“什么是买断？”
　　妈妈解释道，“就是一下把你工龄钱失业金公积金，该给你的统统都给你，你彻底和厂子脱离关系，自己管自己了。”
　　“你和我爸现在不就自己管自己吗？厂子也不管你们了啊！”
　　“那不一样，不买断保险还在那，早晚得给交。”妈妈坚信。
　　爷爷一家是聪明人，算算了买断的钱，八千多，这么多钱还犹豫什么。大姑小姑第一时间买断了，爷爷甚至都没把消息告诉妈妈和大姑父，占便宜的事可不能叫旁人知道。
　　爸爸妈妈保守，还是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等等再看。爷爷，小荷家，大姑家都住在厂子的家属楼，福利分公产房。第一批工人买断后，厂里提出公产房变私有。
　　爷爷说，“傻子才拿钱买私产房照呢，自己的房子住着，公产的又怎么样呢，还能给你撵跑啊！”
　　被爷爷说中了，妈妈就是那个傻子，和爸爸商量了一下，房子是大事，改革势不可挡，什么都私有化，还是买了吧。有时候小荷很佩服妈妈，总能往长远了想。爷爷家的房子大些，写的是爸爸的名字，小荷家的房子房照是爷爷的名字。妈妈拿了几百块钱把爷爷住的那个房子公产变为私产了。后来土地身价翻翻，地产大热，房产政策一月三变，房改房公产改私产的费用早已经涨到几万了 ，爷爷后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