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年》以彻

9、茶馆 一大清

　　一大清早，我就起床催小玉换上套男装陪我出门。
　　这丫头脸红得不行，就像个第一次作弊的学生，生怕被人抓住。在我的连哄带骗加威胁之下，小玉终于磨磨蹭蹭地换好了衣服。
　　“这不挺好看的？”我一脸坏笑地将铜镜递给她，她只瞥了一眼，就把铜镜扔到了一边：“姐姐净捉弄人！”“哪有啊，”我无辜地耸耸肩，“这样出门更方便嘛，好了，我们走吧。”

　　走在天京的街道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有种迷失在人海的感觉。我叹了口气，问小玉：“哪家钱庄信誉最好？”
　　小玉想了一下，答：“宣华街上的望隆钱庄是天京内最大的钱庄，信誉也一直很好，不如去那里？”正好，凌跟我说过的那间开店的空宅也在宣华街，那么好吧，就是那里了！
　　我先让小玉把我送到宣华街，然后吩咐她回府，找几个可靠的小厮，把那几箱银子都搬来存好。我掸了掸衣杉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地进了望隆钱庄。
　　一听说我要存二十万两白银，钱庄的掌柜亲自出面，请我去店内的一个单间详谈。
　　掌柜的是一个姓辛的中年人，他并不像我想象中长得那般肥肥胖胖，油头粉面，而是个长得很清瘦，身材高大，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下，我紧张地进行了简短的咨询，随后开始与辛掌柜签定契约。
　　签好契约后，他敲了下右手边的墙壁。我还在发愣时，一个暗格已经凭空出现在眼前。
　　机关吗？我轻笑：“辛掌柜，这是？”他捻了下胡子，取出暗格中的东西：“这些都是天下难寻的奇珍异宝。只有存银多到一定数量，身份特殊的客人，才会被请到这里，并挑选一件心仪的珍宝，作为日后取银的信物。所以，叶姑娘，请选吧。”他默默退到一边，等着我的选择。
　　我没有急着挑选，目光在每件宝物上一一停留：不错，的确每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例如日月生辉的宝珠，金光闪耀的凤钗，不知是哪位名家题字的纸扇……这些东西虽好，却都不怎么实用。日后若要带着这类东西，怕是会太惹眼，极易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忽然，我发现了一把毫不起眼的小巧酒壶。我拿了起来，细细把玩着：真是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青铜酒壶，大约只有我手掌大小。除了壶身上有一条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盘螭外，再无任何特别引人注目之处。但既然是宝物，一定有与众不同之处吧？我抬眼，向辛掌柜投以探询的目光。
　　不料，他早已用赞许的目光凝视了我许久。不等我开口，他便主动向我介绍起来：“这把是‘阴阳壶’。壶里装了两种不同的东西，只要按动盘螭的头，便可倒出另一半机关里的东西。叶姑娘真是好眼光！”
　　原来是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阴阳壶”！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我心里乐翻了天：用来整人不错！不过玩弄了半天，我发现壶并不是空的，我转向正在将壶的式样画在契约上的辛掌柜，问道：“壶里现在装的是什么？”他蘸蘸墨，头也不抬的答道：“未按机关前，是天下第一的美酒——琼露；按下机关后，是让人喝了后会呈现假死状态的药。两者色泽、味道都差不多，千万不要搞混了，而且要珍惜着用！”
　　我点头答应。推门出去，小玉也已命小厮将箱子里的银子交给钱庄。过了帐，我和辛掌柜道了别，吩咐小厮不许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又添了些赏银，这才打发他们回府了。
　　“现在去哪儿？”小玉看看我，一脸迷茫。我想了一下，说道：“我要和凌公子在这条街上合开一家铺子。帮我找找看有没有间空宅子，估计就是那儿了。”于是我和小玉顺着街道，慢慢搜寻起来。

　　终于，在一家门庭若市的茶馆对面，我发现了间空宅子，里面正有人在紧张地打扫、整理。这个位置很不赖嘛！宣华街本身就人烟阜盛，而这家店又位于众多行人歇脚喝茶地方的对面，连我也很佩服凌的眼光。
　　我在门外静静站了一会，看着下人们打扫房间：单就店铺的装修而言，确实无可挑剔，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啊，对了！广告！只凭凌的游说是不够的，我得想办法通过自己的力量来宣传我的“平安保险”！
　　不过到底该怎么宣传好呢？我对这方面确实不算精通，但好歹我也算是个标准的现代人，成天在众多商业广告的“熏陶”下，再怎么说还是有点小小的广告创意的。只是不知那些用在现代的宣传方式，用在这里是否行得通。
　　其实生意也不是很好做啊，需要考虑的也太多了。我皱起眉来。不过嘛，既然决定要下海，自然是得狠捞上一笔。嘿嘿，天京的富豪们，等着我叶彻来宰你们吧！
　　天还真是热。我只在街上站了一小会，就觉得口渴难耐。小玉见我拂袖擦汗，机灵地问道：“姐姐，不如我们先去对面喝杯茶？”
　　我笑着点点头，和小玉步入茶馆。这茶馆虽小，但选址不错，所以生意很是兴隆。我只要了一壶好茶，便和小玉坐着耐心地等。生在古代还真是好，每月都可以领到府里定额发下的月钱。而且年府不是一般府第，发下的月钱足够我和小玉玩遍天京了。
　　只一会工夫，茶就上桌了。我刚喝了口小玉为我倒的茶，目光便被刚进茶馆的二人吸引了去。

　　这二人生得是英俊异常，想不被他们吸引都难：先进茶馆的那个男子，高大挺拔，脸庞瘦削。一袭紫色圆领阑袍，腰佩一块美玉，颇有器宇轩昂之感。再一仔细大量，虽是眉清目秀，但总让人感到神情中的漠然，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过……他似乎看着很眼熟？
　　而他身后的青衣男子，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远不近地跟在紫衣男子身后。他细长的双眼微微眯着，但我仍能感觉到他眸中的魅惑。一束镶金腰带，一身飞云斜络青锦，一把上有写意水墨的纸扇，足以证明，他与那个紫衣男子，身份绝不普通。
　　他们进店后四处扫了一眼，然后坐到临街的一张桌子那儿。这年头，美少年出动时怎么都是一对一对的啊？我不禁开始了我的耽美联想……同时，眼珠子一直滴溜滴溜地在二人身上打转，久久不肯离开。
　　时间一长，那个狐狸般的青衣男子也发觉了我的注视，直直地看向我。我看清了他眸中再清楚不过的笑意。不觉脸上一热，立即将头埋了下去，却仍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这二人。有什么嘛，反正我身边的小玉此时也正楞楞地看着他们，甚至都要流下口水来。相比之下，我还算好得多。这么一想，我又理直气壮地看向了他们。
　　那青衣狐狸已不再看我，而是打开了扇子，极其优雅地扇着：“好久不见你，性子怎么还是没改改？”紫衣男子只是冷哼一声，喝了口茶水，没有答话。
　　青衣男子见他不搭理自己，只是笑笑，收了扇子，抵在唇角上，说：“中举后怎么不去向太子讨个实际的官职？难不成没这个本事？”
　　想是紫衣男子终被他耍得动了气，不留情地回道：“你还不是一样？来这儿都四年了，还是当着吏部尚书，也不知长进！”青衣狐狸翻了个白眼，露出洁白的齿：“可你这样也未免太过招摇了！凡事谨慎为好。”紫衣男子轻笑一声：“你也一样。就怕你哪天栽在女人手里。”
　　“我？”青衣狐狸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才不会呢。我还从未对哪个女子真正动情过。眼下，倒是你……”狐狸露出个坏坏的笑容：“小轩啊，你真打算娶她？”
　　这位叫做小轩的紫衣男子眼神复杂起来：“有何不可？这门亲事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其实我能看到，他脸上刚刚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柔。
　　青衣狐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别伤了人家的心。折花之人不仅要爱花，还要惜花啊。”然后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二人沉默下来，连空气都变得凝重了。我又连喝了几口茶，对小玉说：“小玉，去结帐吧。”小玉应了声，走去付了帐，等着我起身离开。
　　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刚刚站起，便听得青衣狐狸低声道：“来了！”

　　我好奇地望过去，发现狐狸男和那个小轩齐齐向街边望去：一个衣杉褴褛的中年男人正拄着拐杖，不知所措地立在一圈身强力壮的家奴中。这是要干吗？我又坐回位上，拉着小玉等好戏上演。
　　青衣狐狸放下扇子，朗声道：“老爷，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少爷都找了您这么久了，您怎么就不肯体谅他的这份苦心呢？”哦，莫非是出“万里寻父记”？我的兴趣愈发浓厚起来。
　　那个乞丐打扮的中年人丝毫不为此所动，反而显出一脸茫然：“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只是一个要饭的啊，何必跟我过不去呢？还请各位大爷行个方便，放我走，别让我碍了诸位的眼。”说罢，拄了拐杖，一瘸一拐地想要离开。
　　“慢！”小轩帅哥一开口，那一圈家奴便站成严实的包围圈，使得中年人无法离开。他站起身，又将中年人细细打量一番：“您当真不愿回去？”
　　我虽坐得离他们很远，但也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只是那中年人还是无辜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小轩挑挑眉，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是吗？”他缓缓起身，向中年人施了一礼：“那么，得罪了。”
　　话音刚落，几个家奴一齐动手，雨点般的拳脚便落在那个可怜的乞丐身上。而那个乞丐似乎毫无还手之力，被砸倒在地，痛哼不止。
　　再看看小轩和青衣狐狸，二人已经又安然地喝起了茶。这什么世道啊？万一真认错人了，照这样下去，这乞丐还不得被打死？
　　我该怎么办？
　　这厢是正被揍得很惨的乞丐，那厢是两位帅男，我该支持哪边？看着乞丐嘴角溢出的血丝，我的血液也沸腾了起来！
　　我撸了撸袖子，不管身边吃惊的小玉，摆出一个要扁人的POSE，气势汹汹地走到那两位帅哥身边，同时用正义的小宇宙燃烧的力量，大喝一声：“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