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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锦瑟 “叶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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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姐姐。”年锦瑟轻轻唤着。刚刚我一进屋,便看到她在竹屏风前坐着画画。
我笑着走过去:“瑟瑟平时都在房里画画吗?”她搁了笔,用帕子擦了擦手:“偶尔画画,只是顽罢了。”她引我到桌边坐下,吩咐丫鬟斟茶,然后说道:“叶姐姐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吗?”我点点头:“恩。该忙的都忙完了,得空过来看看你。”年锦瑟一笑:“姐姐设计的那个十字绣,我已听哥哥说了。我也喜欢得不得了,还央哥哥送我一个呢。”“哦?真的?”我笑道。她叶眉一挑,立即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哥哥说让我先等等。裁绣坊做出的第一批十字绣已经由哥哥送到各大府的小姐们手里了,我想要的话,还得等一阵子。”瑞还真是聪明啊,搞定这些千金小姐后,必然会得到天京城里更多女还的青睐。我微笑,宠溺地望着她:“没有关系,我会催他快做些给瑟瑟。”
年锦瑟羞涩一笑,苍白的脸上隐隐透出些红晕。其实她也算是个正在如花年纪的女孩,只是由于病痛,让她失去了很多享受青春乐趣的机会吧。我不禁叹了口气。
“姐姐叹什么气啊?”年锦瑟伸手拿了茶杯,掩袖品茶,边问道。我不想让我的同情使她不舒服,因为她需要的,是尊重和关心。于是我想了一下,便说:“我是在想,瑟瑟琴艺天下无双,我却从没有听过,真是可惜啊。”
年锦瑟起了身:“那是哥哥在说笑呢。不过既然姐姐想听,我现在便弹奏一曲。”瑞当初跟我说时,我确实以为他在说笑。但听了昨晚年家父子的争吵,再看到此刻,年锦瑟坦然坐到了屋子角落里摆放的古琴边,那毫不慌张的神情,我觉得,其实她的琴艺,的确可能“天下无双”。
很快,她向我投以一笑,便开始缓缓地拨动琴弦。一时间,悠扬的琴声飘转而出:果然好琴艺!苏洛瑶的琴音听着确实优美,但也只是一种空洞的美。而此时瑟瑟弹奏的琴音,相比之下更具有一种深度,饱涵感情,使人听了如痴如醉,仿佛让人的身心随着音乐在屋内盘旋,遗失在云端,久久不愿回转。
再看看瑟瑟专注的样子,我心里又是一阵心酸:如果少了些病痛,这孩子一定会幸福得多吧?或许每个人,都有着很在意,很珍惜的东西,她也是一样,想去专注地去守护什么吧?
风吹动水晶帘,和着琴音,发出铮琮的响声。瑟瑟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美得像一位仙子。
书案上,瑟瑟刚画成的压下砚台下的画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不经意地一瞥:是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莫非是这小妮子的心上人?我忙将目光移向别处。
一曲终了,瑟瑟笑吟吟地坐回我身旁:“弹得不好,让姐姐见笑了。”我忙摆手:“谁说的,瑟瑟的琴艺果然精妙高超,配得起‘天下第一’四字。”
喝了一会子茶,又唠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突然心血来潮:“瑟瑟,你教我弹琴如何?”瑟瑟愕然道:“姐姐学这个做什么?”其实我也就是闲得无聊,想学一下古琴是怎么弹的。前世我可是很早便考出了钢琴的十级证书,凭我的音乐素养和技能,还能学不会古琴吗?我玩笑般的说:“艺多不压身嘛。万一哪天我落魄了,可以考虑江湖卖艺去。”
瑟瑟摇摇头,一脸真诚:“叶姐姐,以后年府就是你的家。不管怎样,就算你以后不能成为我的嫂嫂,我们年家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我心头一暖,冲她微微一笑:“不说这个了。还是教我弹琴吧。”
真正坐到琴边,看到瑟瑟拿来的谱子,我才感到郁闷:一,钢琴毕竟只需要按键,而弹古琴则需要多种技巧;二,我只认识五线谱、简谱,而这个古琴的谱子,到底是什么谱啊;三,我只懂哆来咪发唆拉西,而“宫商角徵羽”完全地不懂!
教了一会后,我硬着头皮开始实战演习。好好一首曲子,被我彻头彻尾地糟蹋了个遍。尽管满脸黑线的瑟瑟想再教我一次,但看到门外无辜遭到变态声波袭击的丫鬟们的表情,我很负责任地选择了放弃。
时候不早了,我起身向瑟瑟告辞,她含笑送我出了门,并久久伫立在门边,目送着我离开。平时她也一定很寂寞吧?这些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们,其实心里一样有着寂寞和无奈,所以,当有了愿意守护她们的人,她们一定会心存感激,并守护着自己的守护者吧?想起瑟瑟刚刚对我说的一席话,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或许还是有人在关心、守护我。
“姐姐?”小玉连唤我数声,我这才回过神来。我是怎么了?不是在心里,早就决定了只为自己的幸福活下去吗?那我还想这么多做什么?
回头看看怡心阁,我疑惑地问:“小玉,为什么府里很多别院楼阁,名字里都带一个‘怡’字啊?”小玉抿嘴想了一下,笑着说:“那是因为夫人的闺名叫秦敏怡。所以年府刚建好的时候,老爷让夫人挑了几处喜欢的地方,都题上了带‘怡’字的名。”这么看来,瑞的父母,感情真的是很好,不知瑞会不会在父母的熏陶下,也成为一个感情专一的人?
唉,我都在想什么啊。
走着走着,便回到了怡轩院。一进前厅,被吓了一大跳:脸色铁青的瑞正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盯着我,手里还攥了个小瓷瓶。
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小玉先心虚地开了口:“少爷,我……”瑞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先退下!”小玉忙逃出门去。
“为什么不找府里的大夫看伤?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在纳闷,瑞已经起身,一步步地向我走来。明显的压迫感!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瑞却一直向我逼近,最终把我逼到墙角。看着他泛着怒意的眸,我不得已开了口:“我怕你和凌会怀疑我嘛……”
瑞一把抓过我的右腕,把白绢撕开。被他这么一撕,新结的痂随着白绢被一同扯下,我疼得差点叫出声来。瑞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现在知道疼了?再让你受伤了还不告诉我!”我狠狠地瞪着他,只见他已拔掉瓷瓶的塞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我的伤口上。“这是什么?”我忍不住问他。他用手指一边把倒出来的粉末轻轻揉到伤口上,一边答道:“凝雪。抹了这药会好得快些。”
我无语。望着瑞小心翼翼的样子,感受着他为我擦药的轻柔动作,我似乎有点想哭。我吸了下鼻子,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擦不擦药都会好起来。”瑞身形一僵,半天,才缓缓地说:“小彻,就算凌会怀疑你,我年锦瑞不会,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我苦笑,在心里默默地想:瑞,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我们真的已经亲近到可以卸下一切伪装,不再彼此怀疑了吗?
对不起,瑞,我不能。对不起。
“好了。”瑞帮我重新包好了伤口,回到椅子那坐好。我却感觉皮肤上仍有瑞手指上热热的温度,甚至——传到了我的脸上。我瞄了个离他远点的红木椅子,随意地坐下,低头揉弄着衣角。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瑞看着坐得远远的我,轻声责备道,“真是的,若不是小玉去拿药被我发现,我还根本不知道你受了伤。”我讪讪地笑着:“知道了。瑞,你还有别的事没?”看我这表情,应该明白我是在下逐客令了吧?
瑞也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抬头对我一笑:“怎么?刚给你送了药包了伤口,这就撵我走?”我心虚了,却硬装出冷漠的表情:“到底有没有别的事了嘛?”
“当然有。”瑞嘴角轻扬,“你的十字绣,卖得不错。”
“真的?”我惊喜地问。瑞点点头:“昨天我们走后,老王就赶制了一批,今天上午我就送到各府的小姐那去了,下午她们便都差人跟我要呢。这绣品果然不错。老王打算明天起就在裁绣坊里大规模地卖。”
我去书房拿出上午顺手设计的新图案,交给了瑞:“其实,卖给有钱人家的十字绣,准备的针线可以更好更贵些,就算多要些钱,也应该会卖得很好。”瑞赞许地望着我:“不错,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我给你准备了上好的针线,得空时就随便绣点什么,来做裁绣坊的镇店之宝吧。”
镇店之宝?我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把瑞给我的一大堆材料收好。心里不禁苦叫:这么一大块布,哪年能绣完啊!我皱着眉,道:“那什么时候给我钱啊?”
瑞看着我一脸急切,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白了他一眼:没见过财迷啊?好半天,他才喘着气止住,说:“急什么啊,最快也得等这月末我去收帐的时候。”一听这话,我垂头丧气起来:我现在很需要银子开保险公司啊!
但我又不想跟瑞借钱。毕竟人家老爹是个国家干部呢!万一真借给我这么多,被那个什么轩辕烈当成是贪污腐败弄来的钱,那就不妙了。起码我现在还住在年府,我可不想和年家人扯上什么多余的关系。
想到最后,心里微微一痛:虽然年家人对我很好,但是——我终究是要离开的。
无精打采地陪瑞坐了一会,便嚷嚷着还要吃饭,然后把瑞给赶走了。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昨晚的我所说的话,莫让旁人知道。”我边答应着“知道了”,边把他撵出门,并唤小玉备饭。一个人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个弄钱的好法子。
吃过饭,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心里默默喊着:“冥王,冥王!”
一阵呛人的白烟弥漫开来,冥王忽然从白烟中出现::依旧是穿了套白西服,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怎么?这几天过得不顺心了,想让我帮忙了?”我撇撇嘴:“谁说过得不好?只是想玩得更好些,所以跟你来要点本钱。”冥王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不紧不慢道:“那么,这就是你第一个愿望了?”我点头:“对,我的第一个愿望是,给我二十万两白银。”
冥王随手向角落一指,立刻出现了一堆白银。我两眼放光,赶紧跑上前,一个个放在手里掂着:“这,这真的是银子吗?”“是啊。”冥王看我如此反应,微笑着说,“你慢慢数吧,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我想了一下,开门唤来小玉。小玉一进屋,看到这么多的白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很耐心地等她慢慢冷静下来,对她说:“这些钱是我跟朋友借来开店的,明天帮我弄到钱庄去,”小玉就帮我把银子整理到几个箱子里,然后退下了。
明天就要忙开店的事了,我兴奋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