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年》以彻

5、逛街 我并没

　　我并没有让瑞准备马车，而是换了男装，与他走出府门。
　　他乍一看我着男装，急得直瞪眼：“这，这怎么可以？一个女孩家，怎么能穿大男人的衣服？”我笑笑，很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这样也方便些。”其实我想说，在我们那个时空的苏格兰，还有穿裙子的男人呢。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估计瑞也觉得我说的在理，便没有再坚持让我换上女装。于是我们只带了一个小厮，便这么上了街。

　　天京真不愧是天刹国的都城。繁华的程度，绝不亚于中国古代的任何一座大都市。
　　人潮涌动，四方商客云集，共同构成一派热闹的景象。城中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看得是眼花缭乱。逛着逛着，我就克制不了爱购物的毛病，伸手问年锦瑞要钱。反正他是丞相家的公子，不揩他的油揩谁的？
　　他倒也大方，不断豪爽地为我掏银子付帐。就当我再一次在卖玉簪的小摊前停下时，犹豫了许久的瑞终于叫住我：“那个，小彻啊，咱先不买这个了，好不好？”“没钱了？”我白了他一眼。他摇头笑笑，冲我努努嘴，指指身后。我看过去，发现一脸郁闷的小厮正抱着超过头顶的东西，努力跟着我和瑞。
　　一看这种情形，我也忍不住笑了：“那么咱们现在去哪儿？”瑞想了一下，手指摸着下唇，说道：“去佳瑶楼吧。那儿的酒菜可是整个天京最好的。而且……嘿嘿，老板娘苏洛瑶也是个大美人。”
　　我恍然，也龇牙“嘿嘿”地笑着，伸手敲了下他的头：“咱这是去吃饭还是赏美人啊？”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吃饭。走吧。”

　　走到一座车马喧嚣的小楼前，瑞说这便是佳瑶楼了。进了门，瑞跟满脸堆笑的小二说了句什么，小二便立刻把我们引入二楼的一个雅间。点了几样可口的菜后，我们便放下门口的珠帘，等着饭菜上桌。
　　瑞正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这里的美人老板娘：“苏姑娘是一年前来天京的，自己张罗着开了间酒楼，啧啧，姑娘家的，一个人在外面可真不容易，把生意做到全天京最大，更是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冷笑，女人一样能打拼事业做大事！就是这些古人太迂腐了，生生遏制了女人工作、创造的能力。其实又有什么不可以？接下来，我也打算自己在天京找点活做做。
　　话说回来，今天逛了一上午，我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方面是为了买些日常用的东西，一方面是想看看，这天京里，到底商人们做的都是什么买卖。看了一上午，我心里已有了打算。嘿嘿，我要尽快着手，这样就能安安心心在家数银子了。
　　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三两银子，四两银子……
　　正当我想入非非，一个人傻笑时，瑞终于发现我完全没有在听他讲话，他咳了一声：“小彻？”
　　我回过神：“啊，对！老板娘真是个大美人！”
　　他很郁闷地说：“我是在说几天后的宴会呢。算了，今晚家宴时再说吧。”
　　我不好意思地说：“哦，对了，那个凌公子，是个什么人？”
　　他马上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一脸无辜：“随便问问嘛。”他想了很久，说道：“凌公子他……是个生意人，做的是很大的买卖。”我“哦”了一声，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欣喜地说：“那他一定很有钱喽？瑞，你帮我跟他去借点嘛。”瑞无可奈何地说：“用我的就行了啊，干吗借他的？”我奸笑着：“嘿嘿，人家也要做生意，眼下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起来：“就凭你这个小丫头？做生意？呵呵，别开玩笑了。”当看到我快生气了，他才严肃地说：“这可不成，你得亲自跟他去借。”
　　就在这时，饭菜也上了桌。两个人相对坐在桌边，闷闷地吃着。忽然间，帘外响起了悠扬悦耳的琴声。我好奇地想要撩起珠帘向外看。

　　“那是苏姑娘在弹琴。”瑞边自顾自地夹了一块鸭肉送进嘴里，边对我说：“苏姑娘琴艺很高，有时会在酒楼内弹奏助兴。不过她极少作陪的。”
　　我探出头去，果然看见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正在楼下大厅内抚琴，但她四周也是隔了珠帘，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但看这弱柳扶风的身段，的确应该是个很标致的人。
　　“苏姑娘琴艺真好。”听着这一串串流畅的音符在空中旋舞，我不禁赞叹了一句。
　　“那是当然。不过嘛，”瑞得意地笑笑，“我家瑟瑟的琴技才是天下第一呐！”正说着，音乐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我又一次向外望去，却见一身缎衣的凌公子在大厅内，隔着帘子向苏洛瑶作揖：“苏姑娘，今日可愿与我独酌两杯？”
　　凌公子这谦和有礼的翩翩佳公子的样子，让任何人看了都不忍拒绝，更何况是苏洛瑶。于是她不顾大厅内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径自掀了珠帘站出来：“承公子的情，又怎敢拒绝？”
　　我眼前一亮，看清了苏洛瑶的妆容：她双眉细如柳叶，双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脸颊微红。再看她的打扮，虽然各种首饰并不是什么值钱物件，却将她的婉约简单恰到好处地展示了出来。
　　“果真是个美人。”我半晌回过神，对瑞说：“她不是不轻易作陪吗？”
　　瑞看了一眼二人相携走进一间雅间的身影，苦笑道：“凌公子便是我说的那种极少数情况。”
　　“哦。”我一副了然的神情。

　　吃过饭，瑞直接把我带到“裁绣坊”——据说，是天京内最大最好的绣坊。
　　我不解地问：“为什么来这儿啊？”他叹了口气，一副很伤脑筋的表情：“我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过了的，几天后会有宴会。总之你先试试衣料，量好尺寸。这样好让他们赶出件衣服宴会上穿。”
　　我跟随他进了裁绣坊，看见掌柜的正在门边等瑞：“少爷，您来了？这位就是叶姑娘？”瑞只是点了下头：“老王，你领叶姑娘挑块好料子。量完尺寸就马上开工，三天后我差人来取。”老王笑着答：“少爷放心，定不会砸了裁绣坊的牌子。少爷，叶姑娘，这边请。”随后走在前面引路。
　　我和瑞慢慢跟在他身后走着。我对瑞嘀咕着：“对人家掌柜的那么凶干吗？这家绣坊又不是你家开的。”
　　他冲我眨巴眨巴眼：“这间绣坊还就是我家开的，如何？”
　　我气结。早该料到的，若这绣坊不是年家的产业，这小子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扬？！
　　我挑了半天，终于挑中了块粉色的布料，说不出是什么料子，只是又薄又滑，很适合在现在这样的天气穿。而且在身上试着比量了一下，感觉不很媚俗，也不是非常娇弱，连瑞也夸这块布料好。老王便找了几个女工为我量尺寸。
　　量好后，我又在绣坊内转了一下，挑了几块锦帕。都是些花花草草，莺莺燕燕的图案，很久前去苏州旅游时，我买了一大捧回家，后来才发现根本没什么用：纸巾那么便宜，还带香味，谁还用手帕啊？
　　继续转转，看见店内除了锦帕、被套、以及类似湘绣苏绣的一些普通绣品外，再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了。
　　“王掌柜，天京里的女子，女红都很好吗？”我灵机一动。
　　王掌柜自豪地说：“哪里！也就我们裁绣坊的绣工们有这么好的手艺！”
　　“那太好了。”我的眼笑得眯了起来，“瑞，跟你做个生意如何？”
　　瑞笑道：“想不到竟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啦？”
　　我撒娇似的说：“谁叫你家开绣坊呢？哎，你到底答不答应嘛？”瑞叹了口气：“你倒先说说看也无妨！”我眼珠一转：“我想推出一种新的绣品，名字就叫十字绣！”
　　王掌柜和瑞都很惊讶：“这是种什么绣品？和普通的刺绣不同吗？”我得意地一笑：“当然不同了。它最大的好处是，简单易学，没有什么刺绣基础的人也能很快学会，并且能绣出多种美丽的图案。”
　　“真有这种绣品？”瑞怀疑地问我。我拍拍胸脯：“怎么没有？只要像十字那样交叉缝就好了。我现在就把所用材料、构成，还有绣法、图案写给你。”
　　我提笔回忆了许久，把十字绣的样子、材料、制作方法全部用毛笔写好。前世我也是学过书法的，字迹还算工整漂亮，是一行行娟秀的小楷。瑞站在书案边看着，也不住地赞叹：“这是什么字体？还真是漂亮。”我没法解释，傻笑一下，将纸递给王掌柜。
　　王掌柜瞅了几眼，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姑娘这绣品果真新奇有趣。这笔生意我做定了。”
　　我也乐了：“那王掌柜，签份合同吧？”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合同？”我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不是啦，我是说合作契约啦。”王掌柜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精芒：“叶姑娘既是我家少爷的朋友，我老王又怎敢骗你？”我才不信这些：“口说无凭，还是烦请王掌柜写份契约吧。亲兄弟还需明算帐，何况我与你家少爷只是普通朋友。哦，对了，收入中，我只收四成，其余六成自是您这绣坊的。”便宜占多了可不好，况且我手头毫无本钱，还得全靠人家。四六分成应该也算可以吧？唉，看来还是得尽快独立干事业啊！
　　王掌柜这才写了份契约，我检查无误后按了手印。出门前，王掌柜笑着来送我和瑞：“凭叶姑娘这才智和相貌，应该很快就能当上年府的上等人吧？”
　　瑞已装作没听见，走远了。虽然老王没说破，我还是听明白了意思，唉，又来了！这儿的人怎么这么八卦？我转身，送给他一个很冷的笑容：“王掌柜，什么话该不该说，可得好好掂量一下，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他立刻噤了声。我冷笑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