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年》以彻

4、年府 相比之

　　相比之下，年府内部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富丽堂皇。
　　我在丫鬟的带领下，在年府中缓缓走着。年府里各庭院的外观并不是很轩峻壮丽，但也绝非普通院舍。我尤其喜爱里面的园林，因为它很有几分苏州园林的感觉。正赞叹不已，丫鬟已领我进了一个清幽的庭院。
　　“怡萱院？”我念着院上的匾额。
　　丫鬟笑意盈盈：“是。少爷吩咐说，这间庭院不太热闹也不太冷清，叶姑娘住正合适。”我也笑道：“有劳你家少爷费心。还烦请替我谢过你家少爷。”
　　“哪里的话？姑娘住进来，就和少爷是一家人了。”丫鬟的笑意更深了，我这才明白她为何笑的如此灿烂。我辩解道：“那个……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你家少爷只是朋友。”
　　那个丫鬟却并不答话，只引我进了屋。!我倒吸一口冷气，虽说不是正院，但屋里的摆设却也是极尽奢华：家具全是上好红木制成，一应具全；屋子像是刚打扫过，纤尘不染；熏香已烧了多时，但却并不让人有头昏脑涨之感，只是在屋内充盈着一种淡淡的香甜；尤其让人侧目的，是摆在屋内的铜灯，个个雕琢成初绽的莲花，花蕊处是摇曳的烛焰，真是间雅居。
　　那个丫鬟走到我身边，说：“叶姑娘，少爷吩咐过，明天请您去拜见老爷、夫人。现在请您用膳吧，我会为您准备沐浴。”我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一个长得白净瘦削的小女孩轻轻推开门，朝引我进来的丫鬟怯怯地喊：“碧环姐姐。”
　　碧环将她拉到我这里：“叶姑娘，这是文管家安排给您的使唤丫头，叫小玉，以后您有什么活计，交给她做便是。”转眼间，饭菜已经摆好，小玉和碧环已悄悄退下。

　　看来这儿的饮食习惯和以前那个世界都差不多。饭菜都还可口，只是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母亲以前做的鸡蛋饼，不知不觉落下泪来。胡乱吃完后，只唤了一声，小玉便进来收拾了碗筷。一切收拾妥了后，小玉探询地问：“姑娘现在就沐浴吗？”
　　我微笑着说：“不急，饭后马上洗澡对身体不好。我想先休息下。不如陪我聊聊。”她涨红了脸，说：“小玉不敢，姑娘还是吩咐我做点什么活吧。”我摇摇头：“没有关系的。我也闷得慌。”她便垂手在我身边立了。
　　我先问了她关于这个国家的事。这里果然是个异时空：整个大陆由四个国家组成，天刹国，地叱国，玄瑛国，黄诀国。其中，我现在所在的天刹国是四大国中最强盛的。国君姓“轩辕”。老皇帝身患沉疴，多年来已是太子轩辕烈在打理朝中事务，但国家依旧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我又问了小玉她的身世，和千千万万个普通丫鬟一样，小玉三四岁时便被卖到年府做事，已是十二年了。府里姐妹只当她刚过十五，上个月才及笄。我一直耐心地侧耳听着，然后长叹道：“小玉，我今天差点被人淹死在湖里，幸而有你家少爷和另一位公子将我搭救起来。不过我现在记忆全失，也算是没有家人。如此看来，我们更应相互照料。不如就此与我以姐妹相称，日后定多多扶持，如何？”
　　起初她推就说不敢，我严词说：“难道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做你姐姐？”应该是姐姐，我下午已摸过我的发饰，看来我早已及笄。在我的坚持下，小玉最终哽咽着喊了我姐姐，还说从没见过我这么好的主子。
　　我是个好人吗？我可不这么觉得，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坦点罢了。再说成功的第一步当然是要笼络人心了。不管以后怎样，起码有人用心照顾我，这总该是好的。
　　见小玉不再拘谨，我便笑着让她帮我准备沐浴。小玉说：“姑娘是要温水还是热水？”我向来怕热，不管是洗澡水还是喝的水，当然还是温的好。小玉很快准备妥了，刚要服侍我更衣，我却让她退下，因为我还不习惯让人看着我洗澡。

　　我独自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第一次端详起铜镜中，这副身体的主人的面容。这一看，让我吃了一惊——镜中的我与原来的我，形象相差无二：一样灵动的双眼，小巧可爱的鼻子，还有上勾的双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不过现在的我，俨然是古装版的叶彻。
　　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头上的簪子只类的东西统统拔掉。前世我是短发，根本没想到长发，特别是在古代，竟会有这么多的麻烦。相比之下，脱掉层层衣服倒算快了。终于，我跳进木桶里，享受着水的温热。我仔细观察着我的身体，洁白无瑕，只是忽然发现右手手腕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该死！今天光顾着看帅哥了，居然花痴到现在才发现伤口。看这伤痕，应该是新近的———剑伤？
　　我洗完后，唤小玉为我包扎伤口。小玉惊诧地问：“姐姐这是怎么了？还是请府里大夫看一下吧。”我连忙摇头：“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你帮我简单包一下就行，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凌和瑞下午还怀疑我呢，这会子让他们知道了我有剑伤，更指不定怎么疑心呢。小玉倒也乖觉，拿了白绢为我包好。忙了半天后，我终于安安稳稳地躺在了红木雕花大床上。
　　看着床上雕刻的流云花纹，迷迷糊糊就陷入了梦境。不知怎的，竟梦到一个小女孩在雨中奔跑，后来一个大些的女孩追上了她，两人在雨中抱头痛哭。
　　刚梦到这里，便被小玉唤起来梳洗，因为今早还要去见年锦瑞的爹娘。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由着小玉为我梳发，绾髻，插簪。经过了一系列复杂的程序，终于做好了发式。接着小玉拿来一件藕荷色的新衣：“姐姐试试合不合身？这是少爷挑的花色，不合适的话我马上去换。”我比量了一下，笑道：“这件就可以，不用另找了。现在就去见老爷夫人吗？”
　　小玉摇摇头：“要等老爷下朝回来再去呢。姐姐先用早膳吧。”我喝了点稀粥后发了会呆，估计时间快到了，边晃晃悠悠地去“绮萝院”见丞相和丞相夫人。

　　一路上，我流连在路边美丽的景色，走得磨磨蹭蹭。我正想伸手捉一只停在花上的彩蝶，忽然听得一声清脆的喝止：“不要捉！翅膀断了就很难再飞起来了。”我循声望去，见不远处的凉亭里端坐着一个面容苍白，身形憔悴的女孩，身边垂手立了两个丫鬟。
　　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赶忙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女孩是谁？看她的打扮和跟随的丫鬟，一定也是年家的什么人。我走过去，疑惑地问：“你是？”
　　她温和地向我一笑：“我是年锦瑟。”小玉先请了安，然后悄悄对我说：“这是少爷的妹妹，自小患了弱症，一只好生调养着。许是今儿天暖，出来晒晒太阳的。”我也向她友好地一笑：“年小姐好。我是……”她也向我报以友好的目光：“是哥哥的朋友吧？昨天晚上哥哥已经告诉我了。叫你叶姐姐可好？”
　　阳光下，她的脸透出一种病态的白，让我看了很心疼。我回应着她那温柔如鹿的目光，笑答：“有何不可？有这样一个好妹妹，是我的荣幸。”她羞赧地理了下耳边的发丝，道：“姐姐有空常来看看我好么？一个人呆久了，有时感觉很闷。”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她也笑笑：“姐姐是要去见家父家母吧？快去吧。”我向她告了别，匆匆向绮萝院跑去。路上，我边跑边问小玉：“年家一共几个孩子？”小玉气喘吁吁地答：“就少爷和小姐两个孩子。年老爷和夫人感情很好，府里没有侍妾。”

　　正说着话，已是到了绮萝院门口。年锦瑞看来已是等我多时了。他今天穿了件青色外袍，上面绣有蝙蝠暗纹，头发看似随意地绾在脑后，用一支金簪固定好，颇有一段说不出的倜傥风流。我上前福了福：“瑞公子早啊。”他冲我一笑：“不必多礼。叶姑娘住得可还习惯？”我也笑答：“很好。多谢公子了。”他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可以了，叶姑娘里面请吧。”
　　在瑞的带领下，我尽量淑女地走进院门。这间小院显然比我住的那间要宽敞。一进正厅，一位衣着高贵的中年人正坐在红木椅上，身边还坐了个面色和善的中年女人。瑞快步上前：“爹，娘，这就是叶姑娘。”我也不知对这种高官该怎么行礼，只学着丫鬟那样一福：“民女叶彻拜见丞相，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起身：“好孩子，到我这边来。”我硬着头皮走到她身旁，她含笑地上下打量我：“是个标致的人儿。可惜被人害得记不起事，以后就在年府住下吧。就当我又添了个闺女。”我忙道：“谢夫人恩情。不过我想应该很快会有家人找我吧，那时一定不继续叨扰。”丞相夫人不甘心地说：“在此之前呢？先在这儿安心住吧。”见我答应下来，她小声对瑞说：“瑞儿，得赶快啊！”
　　我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应已红热起来。这时，丞相也开口了：“你是凌公子的朋友？”我答着，他便又微笑地问我：“以前你应是并不认识凌公子和瑞儿吧？”我又闷闷的“嗯”了句。他也转头小声对瑞说：“你娘说的对。只要中意就赶快，爹娘是开明人，不在乎姑娘家是什么样，瑞儿喜欢就好，切莫等皇上下旨，那样什么都晚了。”
　　刚刚瑞的脸就已经涨红得像西红柿一样，现在更是红到了脖子根：“爹、娘，你们别乱说，我和叶姑娘昨天下午刚认识。凌公子也说了，是他的朋友。”丞相不置可否：“朋友嘛，你和叶姑娘不也是朋友？没有关系的。”
　　我轻轻咳了一声：“丞相大人，夫人，没事我先退下了？”丞相摆摆手：“瑞儿，你和你娘先下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叶姑娘说。”
　　当满脸通红的瑞和丞相夫人退下后，我才舒了口气。丞相大人坐在桌边，招呼我道：“叶姑娘这边坐。”我在他手下的客位中随意挑了一张坐下，他确认了一下周围确实无人后，盯着我开了口：“叶姑娘，你确实从不认识凌公子？”
　　这里的人还真是爱猜忌，不都说了不认识吗？不过对方可是丞相，我只好收了这丝愠怒：“回丞相，确实不认识。”但我强硬的口气泄露了我的情绪。丞相站起身，笑笑：“叶姑娘，你也别恼。我只是有点担心瑞儿。我只想让年家顺顺当当地走下去，可别在我年青松手里毁了。瑞儿这个孩子，爱认死理，认准了什么就很难回头。既然叶姑娘和凌公子并无关联，就请姑娘得空多劝劝瑞儿，不要帮凌公子做太多事，那样会害了他。”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于是年青松便满意地让我离开。临走前，他微笑着说：“叶姑娘用过早膳了吧？反正瑞儿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官职，悠闲得很，不如让他带你在城中四处转转。”我谢过他，欢天喜地地出门去了。
　　出了门，发现瑞还在被一脸慈爱的年夫人进行“爱的教育”，见他脸上黑线越来越多，我这才走过去：“年夫人，年老爷让瑞少爷带我在天京里逛逛。”年夫人见是我，便拍拍瑞的头：“那快和叶姑娘去吧。天黑前回来就好。”
　　年锦瑞立刻拉着我跑远了。他看了看，觉得四下无人，这才感激地说：“多谢你了，叶姑娘，我这就准备车马。”我笑笑：“不客气，叫我小彻就可以。”他也放松似的笑了：“好吧，小彻。走，让我带你见识一下天京的繁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