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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府 回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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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已是下午了。
还没跳下马车,就已经被府门前一脸怒气的瑞吓了一跳。
“哈,瑞,你怎么在这儿?”我有点慌神,结结巴巴地说道。
瑞见我跳下车,怒色更甚,两眼似是要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你说呢!你只说去上香,居然跑得没有影了!害得我一中午没吃饭,一直站在这里等着你!”
我忙赔着笑,拽拽瑞的衣袖:“你不说我都忘了,瑞,我也没吃饭呢。不如我们现在先去吃饭?”
“你!”瑞被我气得剑眉倒竖:“还吃饭!罚你一个月不许出门!”
“好哥哥!”我央求道:“别啊!我还要做生意去呢。”
瑞一想起来更是生气:“女孩子家,做什么生意!以后你就留在府里,让小玉一个人去裁绣坊送东西。你不准离开年府一步!”
“我就不!”我生气了,撅起了嘴:“你限制我人身自由,我反对!”
瑞还在消化我这句话的意思,一直在车上静静听着我们对话的年夫人,终于掀了车帘下了车。
瑞似乎没料到年夫人会和我一起回来,眼神有一丝错愕,但很快又复归平静。
年夫人抿嘴看着他:“看看,若璃不过是顺路去山上接我回来,值得对她这样吗?太没有当哥哥的样子了。”
瑞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低头道:“娘教训得是。”眼角却依旧偷偷瞥着我,似乎是在说:你死定了。
我毫不理会他的眼神攻击,连忙小鸟依人地偎到年夫人身边:“就是啊,大娘,你不在的时候,哥哥一直欺负我来着。”
估计瑞此刻连掐死我的心都有了!看着越来越凶相毕露的他,我立刻拉起笑得一副无所谓样子的年夫人的手:“大娘,我们去吃午饭吧!”
吃午饭啦!
我的胃口好得不得了,夹点这个,夹点那个——吃得我是狼吞虎咽、不亦乐乎。年夫人优雅地吃着,不时面色慈爱地看着我。而瑞面色铁青,似乎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只是拼命用筷子戳着面前的菜,心不在焉地小口吃着。
推开面前的空碗,我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随后才意识到失礼,忙掩住了嘴。这才发现,刚才还阴沉着脸的瑞竟然被我逗笑了,脸色好看很多。
这样就开心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打一个嗝给他听,他先开了口:“若璃,刚才我说的,虽是气话,但你多少也要听一点。女孩子家的,不要总往外面跑。至于你做的生意,我就不管了,有凌帮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瑞稍稍放了下心,转而问向年夫人:“娘,您怎么今年住得这么久?”
年夫人淡淡笑着:“只是想多住段日子就住了,哪有为什么啊。”
瑞的眸色温柔起来:“娘,山上风大是不是?要不明年就不要去了。”
“这怎么可以。”年夫人虽然仍旧语气淡淡,但我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容置喙:“瑞儿啊,娘也就希望在那里清净清净了,你就别阻拦娘了。”
瑞很孝顺地接话:“知道了。”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我说道:“对了,若璃,你的那个‘师父’听说你不见了,气急败坏的,以为你逃跑了。估计这会子在后院发狂呢,你还不快去看看?”
看着他一脸坏笑,再在脑中想象了一下“狂云暴走图”,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匆匆告辞向后院跑去。
深秋时节,梧叶飘黄……
停!
现在不是深秋,也没有飘黄。可为什么树上的叶子掉了大半呢?
我疑惑地看着叶子在空中飘啊飘啊,直到它们全部落地,我向前方一看,才找到了答案。
狂云大叔正杀气腾腾地提着一把菜刀,很有气势地站在院子中间等着我,背景是——被砍得半秃的各类植物。我忽然很庆幸,此刻他不是站在年府花园里……
另外,好想问一句:大叔,你是在COS一护哥哥么?
“死丫头!过来!”狂大叔看见我回来了,怒喝一声。
我颤颤悠悠地走过去,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师父好啊……”
“好?”狂大叔看见我毫不知错的表情,更是火冒三丈:“你今天上午跑哪去了?是不是想逃跑?想丢下你师父我一个人在这里,嗯?”
我拼命地摇头,努力向他表示忠心。
狂大叔满意地冷冷丢出一句话:“以后,你要是再敢晚回来,或者逃跑,我就把你当成这些树给劈了!”
我心惊胆战地瞥了眼身边的树,无语。
“今天晚上就教你习武!别想跑!吃完饭去屋后找我。”还是忿忿不平的狂老头虽然依旧很不解气,但还是背着手大跨步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后院被吓得半天没有回魂。
晚饭时,我想着狂老头暴怒的表情,再想想一地的落枝败叶,饭菜就咽不下肚了。
“姐姐,你没事吧?”自从受封回来,瑞好像提醒了我身边所有人,我的身份是年若璃——琉璃郡主。所以瑟瑟也会意地把以前唤我的“叶姐姐”省去了一个“叶”字。
看着瑟瑟担心地望着我,我勉强笑着:“没,没事啊,呵呵。”
“那怎么吃得这么少啊?”年夫人也注意到了我碗里剩的一堆饭,温柔地问道。
我摇头,再摇头。身边的瑞稍带得意,低声道:“再让你随便乱跑!”
我气结,悄悄将手搭到他大腿上,在宽大衣袖的掩护下,狠掐了他一把。
瑞虽然没像我预料中那般叫起来,却也是涨得满脸通红。于是慈爱的年夫人转移了目标,问瑞:“瑞儿,怎么啦?”
现在换成敢怒不敢言的年锦瑞同学摇头了。我奸诈地笑笑,向他比出一个V字。他虽然看不懂,但估计着,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好意思。只是瞪了我一眼,却没报复我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胜利!就知道瑞哥哥是不会欺负我的(狂云暴走事件除外)。
“吃完了?”狂大叔看着我心满意足地回到屋子,“好心”敲着门,提醒我应该去学功夫了。
“嗯。”我换了一套我仿冒的NIKE,不紧不慢地从房间里晃出来。狂大叔一般一个人在房间吃饭,除非实在无聊到了极点,才会跑去找年丞相拼酒。
狂大叔在我身上巡视一番:“这是什么?”
我很骄傲地指着商标给他看:“运动服!名牌的!”
我穿过来不久,就画了些名牌服装的样式给王掌柜,让他帮我去做,而且叮嘱一定要原样做下来。尽管王掌柜看着我画的样式时,面部表情越来越纠结,但还是一模一样地给仿冒下来了。拿到衣服那天,我兴奋地抱着这堆假货幸福地在床上打滚——哼,前世穿不起的,这辈子统统补回来!
在向瑞保证不会在正式场合穿这些之后,面色铁青的瑞终于是答应让我留下这些假货。于是我越来越变本加厉,企图将裁绣坊彻底变成我的仿冒工厂。
言归正传……
狂大叔虽然看了又看我的运动服,并且露出“毫不理解你的话”的神情,但却没再问下去,并且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我小碎步地紧跟其后。许久,他才猛地停下来。
咦,这儿不是怡心阁吗?我正四处看着,而他这么一停,我就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痛……”我还在揉着撞得发疼的脑袋,浑然不觉的狂大叔已经在仰天观星了。
我好奇地看着一脸沉醉的狂大叔,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我们来这里干吗?”
“练功!”被我打断了遐思的狂大叔很不爽,低声吼我。
“哦。那怎么练?”我又好奇地问道。
狂大叔一声冷笑:“这样!”随后扬手,将我丢上了楼顶……
惊恐之余,我在想,屋檐下的瑟瑟,不知今晚睡的好不好……
“师父!”自从把我丢上来,狂大叔也华丽丽地用轻功跳了上来,惬意地躺在屋顶,深情凝视着天幕上的繁星,不再理我。
而我在不知所措了N分钟后,终于开口问他把我丢到这儿干吗。
答案还是——练功!
无奈的我只好学着他的样子,在屋顶摆了个“大”字,并欣赏起星星来。
看星相?圣斗士?小王子?
真是的。屋顶上看星星——这么浪漫的情景,身边应该有个帅气的男主才对啊?看了看一边正在出神的狂大叔,心里不禁哀号:虽然也算美型,可为什么偏偏是一个中年大叔在我身边啊?
“知道吗,她从前最喜欢做的,就是看星星了。”
狂大叔忽然深情地开口,倒把我吓了一跳。我颤颤悠悠地问道:“谁?”
他的眸里多了几分沉淀过的温柔:“我过世的妻。”
“哦——”不知怎么安慰这种平常凶悍到不行的人,我只好随口答了个“哦”。
“很奇怪吧。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忘不掉她,总感觉,像是——像是失去了身体的某个部分,空虚得很。”狂大叔声音平和地说道,口气听起来并不凶狠,像是把我当成了一位故友。
没想好安慰他的话,他又说道:“大概我和青松都是太固执的人吧,所以才会成了好友。呵呵,他家的小子估计也和他差不多。”听到瑞,我的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
“至于他家的丫头——算了,不说她。”狂大叔又跳回原来的话题:“有时候,我很羡慕青松。至少,他心爱的人,还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而我呢,躲了这么久,现在回来,只是感觉物是人非,徒增伤感之情罢了。”狂大叔的语气哀伤不已,泼墨般的眉微蹙起来。
我看着星星,缓缓说道:“那就去克服。”
“克服不了呢?”狂大叔侧脸望着我。
我淡淡道:“克服不掉——就去怀念,把这些放在心的深处,交给过去。而不要沉溺其中,找些别的事做做。”
“比如教你医术和武功?”他轻轻一笑,少了几分严肃。其实我猜,他想说的“找事情做”,应该是整我吧?
我不置可否,依旧躺着,凝望着星空:“我从来都看不到这么美的星星呢。怪不得你的妻子会喜欢。”
“是吗?”狂大叔微笑着问道:“说说看,为什么喜欢?”
为什么?星星在远处眨着眼,一晃一晃,仿佛如梦如幻。这样的图景,怎能令人不喜欢?
“怎么说呢?”我凝视着这闪烁的斑斑点点,不由自主地说道:“看着一颗星升起,陨落……就像一个人短暂的一生。或许短暂,但却有着属于自己的光辉。这——就是值得敬佩的。”
“仅此而已?”狂大叔安静地望着黑色天幕上的这些星辰,回味着我的话。
“一颗星落下,其他的星星纵然悲伤,但还是要升起。这,更值得敬佩吧。”我喃喃道,不知狂大叔听到没有。
总之,我们都沉默了。看着满天繁星,沉默了……
星星,如同缝在黑色绸布上的水钻一般。我垂下眼帘,将此时的心事,交给自由穿梭的夜风。
确实,感情的事,没人能够克服。伤口愈合,总会留下伤疤,就像我手上的剑伤一般。情感更是如此,有时,甚至一辈子都愈合不了。所谓克服,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我会紧紧锁上心扉,告诫自己多一些理智。
不过,我的心底,却仍然在等待,等待一个能珍惜我,爱我的人。
会有这样的人吗?大概,我也糊涂了吧。
星星总会陨落,花朵终会飘零……那一天,谁会陪在我的身边?
我转过身,背对着狂大叔,亦没有心情再看星星。
一种彻骨的寒在心里蔓延,冷得我落下了冰凉的泪水。
一阵心痛过后,我疲倦地合上了双眼,没有出声。
狂大叔应该会把我背下去吧……
这是我睡着之前,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