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年》以彻

18、筹备

　　日上三竿头。
　　当我还在静静躺着，幸福地赖床时，看不下去的小玉终于忍不住敲门叫我：“姐姐，凌公子来了哦。”
　　凌怎么现在就来了？我忿忿地撅着嘴，一边让小玉进来帮我穿衣，一边不住地抱怨着。
　　小玉“扑哧”一笑：“姐姐，不早了。老爷少爷都下朝回来了。”
　　是哦，明明是我自己赖床嘛。于是我改错态度良好，没有再抱怨，而是加速穿好衣服、打扮停当，然后去大厅见凌。

　　“说吧，又有什么新想法？”凌见我风风火火地跑出来，笑着直接问道。
　　我顺了顺气，文雅地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悠悠道：“是这样。我觉得光靠你和瑞的游说，远远不足以在天京城内彻底普及保险。我觉得，我应该我们应该打一个全民战！”
　　凌大概也听不大明白我的话，拧眉问道：“那依你的意思呢？”
　　“依我之见，我们应该在普通民众中，对我们的保险业进行大力的宣传！必要时，还可以加点促销手段哦。”我俏皮地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这次凌是真的听不懂了，他脸上露出了小小的疑惑：“那些是……”
　　“总之是用来帮我们卖保险的就对了。”我打断了他的话。
　　他虽是仍有不解，但还是赞同地点点头：“这段时间，我已经帮你把各达官显贵的门路打通了。他们答应会为府上亲眷每人买一份保险的。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关键是把百姓的部分做好。”
　　“那谢谢你啦！凌，不如先给第一批买保险的人打个折之类的吧。”我随口道。
　　“打个折？”凌又疑惑起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说出了这么个难解释的词：“打折啊，比如就是按总价的十成中的九成收钱。先定为收十成中的九成吧，否则我们也是会吃亏的。”
　　我又去桌边拿了一张我自己设计的宣传单，笑吟吟地递给凌：“最重要的是，得让那些从没接触过保险的百姓们对保险有个初步的认识。这样，他们才能渐渐接受。所以我们可以把这种东西在街上分发，达到广而告之的目的。”
　　凌看着手里的宣传单，惊讶不已，而我却站在一边，心里洋洋自得：这是我昨天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图文并茂，版式清楚，内容通俗易懂。相信普通百姓也应该能看明白的。
　　凌看了半天，终于放下宣传单，面露赞许之色。我摆摆手：“当然了，传统的当街吆喝方式也是要的，以免有不识字的人读不懂这张单。不过，我要求我们公司的人，必须统一着装，而且要经过严格的培训上岗。我还准备了一份公司的服务理念，在这里——”我从袖中拿出公司简章，让凌过目，其实还有些具体的服务要求，比如客来客往时的“欢迎光临”“谢谢惠顾”，接待咨询时要面带微笑等等。所有我认为是现代服务制度的精华部分，我都拿来写上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凌看着看着，眉头紧锁。
　　我凑过去，低头一看，天，我居然写了个“顾客就是上帝”！我真是脑子进水了，这里应该没人认识耶和华吧？
　　我干笑着：“那句大概是睡梦中写的，连我自己都看不懂呢。算了，这句不要也罢。”然后又把纸递还给凌。
　　凌稍带怀疑地看着我：“这些东西都有用么？”
　　当然有用！我循循善诱地向他解释：“本来这个行业就够新鲜了，我要我的服务，也是最新鲜的！况且我们对待顾客的态度，就是代表了我们的公司形象，体现着我们的服务理念。所以，公司成员必须要严格遵守，否则一律免职。”
　　凌把这些收好，坐着默默地喝茶，许久，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到底是哪里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点子？”
　　又来了吗？我毫不紧张：“不记得啊。这些东西不过是我一时的灵感，大概我以前做的就是这些吧。”
　　凌没有任何表示，依旧静默地坐着，在茶盅置于掌中，不以为意地来回转动着。
　　果然，还是这样给我的压力更大啊。我隐隐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好半天，他才放下杯子，懒洋洋地开口。

　　我略有些心虚，忙转移话题：“那个，凌，关于公司员工的培训工作，交给我好了，尽量在下个月初的时候开张。我要竞聘上岗，所以，你帮我在城内贴几张告示，我要在三天内先找到一个合格的掌柜的。男女年龄不限。”
　　我是要按照现代企业招聘员工的方式来进行考核的。所以嘛，这件事还是自己办着比较放心。我提醒凌道：“初期可能收益慢些，切莫急躁。至于你的钱嘛，既然是股份制经营，我就不还了哦，那是你自己的投资。”
　　看着凌眼睛微眯，似是对我的话感到很好笑。我又赶紧补充说道：“还有啊，我们先在天京内试着推广一下，如果可行的话，再做到其他城市去。”
　　“知道了，不过，不管怎样，虽是我们收益，但还是多多少少有利于百姓的，也算是造福一方吧。我替百姓谢谢你了。”凌起身拱手一揖，微微一笑：“等会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还有别的事情么？”
　　我惭愧地回以一礼后，想了一下，赶紧补充道：“对了，有时间帮我引见一下朝廷中负责地理天象的官员吧。”
　　“司天部的人么？我记下了。”凌答应了，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缓缓向外走去：“看来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我先走了。”最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挥袖而去，仿佛是花间离去的一只彩蝶。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时间差不多了？看着凌离去的背影，怎么想也不明白，只好笑笑，回到屋里。
　　日子过得真有点无所事事了呢。最近除了躲着狂大叔，别的事也没干多少。狂大叔昨晚一发火，给我定下最后期限，最迟到后天，一定要去找他学艺，没有时间也要挤时间。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高中时的老师，一到考试前夕，个个就变身成撒旦，把手中的教鞭挥舞的是啪啪作响。无奈之下，我也只好答应了他后天晚上去学艺，好歹也是答应了拜他为师不是？总不能让人家“师父”的光荣称号名不副实吧？
　　我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在屋里收拾东西：其实我的打算是，店铺下个月开起来的话，若是开得好了，便搬出年府，远离瑞，也避免再碰到晋王，正好躲开这些政治斗争之类的事情。毕竟，我只是一个平民老百姓，虽然有年青松给我编的假身份，但也只是庶民。所以，有机会，一定要搬走，不能扯到太子和晋王的斗争中。
　　正收拾着，看到了凌给我的那块锦帕：我已让小玉给我洗净，叠好了收拾在梳妆台的小匣里。说不清为什么，每次看到帕子，心里总是翻滚着浓浓的感动。仿佛，凌优雅得体，体贴入微的关怀就在身边。
　　闭了眼，用手指来回摩挲着锦帕，感受着凌的关心：凌，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放下戒心，真正信任我呢？心里，仿佛纠缠了很多复杂的情感。说不清楚，明明想要远离这些是非的，可还是想要离凌近一些，更近一些……
　　我到底是怎么了？
　　脸不知不觉就红热起来。我俯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臂间，闭目久久。
　　“姐姐！”
　　我抬起头，看见小玉匆匆忙忙地跑进我的房间：“姐姐，快，宫里来圣旨了。”
　　“来圣旨关我什么事啊？”我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小玉掩帕笑道：“姐姐，你现在，起码名义上是年家的人啊，一起听旨，也是应该的嘛。还有啊，老爷特别强调让你去的。”
　　好吧，谁让我是年若璃呢？我无可奈何地起身，向正厅跑去。

　　当我去的时候，正厅已经设好了香案，年家人正站在案子后面等着我。见我跑来，身着青云翻空纹锦袍的瑞把我拽到身边：“别乱跑，就站这。”
　　“我说年丞相，现在可以宣旨了吗？咱家还要早早回宫复命呢。”站在门口的一个体态微胖的太监不耐地说道。
　　“可以了，可以了，公公请宣旨吧。”年青松冲我们使了个眼色，于是瑞就拉着我跪了下去。我并没有老老实实地跪着，而是打量打量站在案前的太监，再看看屋子里跪着的人，忽然感觉很像是祭祖，偷偷笑了，又被瑞给瞪了回去。
　　太监一本正经地看着那卷黄色的轴子——圣旨，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和瑞的“眉来眼去”，尖声细气地念着圣旨。我先是有点走神，但忽然听到太监所说的圣旨里，带上了我的名字，不由一愣。
　　“琉璃太守年青柏之女——年若璃，品性端淑，温纯德良，特封为琉璃郡主，明日上殿听封，钦此！”
　　对了，上次晋王来找我时，已告诉我，他请求皇上下旨封我为琉璃郡主。我以为他只是信口说说，或许遭到我的拒绝后，就会忘了这事，没想到他真的请下旨来了。
　　我还在发呆，瑞已拼命拽我的袖子：“小彻，快接旨啊。”
　　欢喜么？讨厌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抬起头，迎上一屋子人羡慕、嫉妒、怀疑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跪谢圣恩。随后一语不发，完全不顾那些道贺的人们，缓缓地走回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把那明晃晃的轴子随意地扔在桌子上，神思恍惚地坐着。
　　现在，是真的无法逃离了么？被封为郡主，是不是就意味着，要一辈子要与权力政治之争扯上关系？看来，生活真的是无法掌控。越是想要摆脱的东西，就会越快找上门。难道我真的无法离开天京了吗？我的“大赚银子，大快朵颐，大玩特玩”的计划，就此泡汤了吗？

　　“小彻。”回神，看到一脸关切的瑞静静站在门口。
　　“有事？”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瑞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眸中是浓浓的关怀：“小彻，不开心？”
　　“开不开心又如何？重要的是，我要当那个什么琉璃郡主了，不是吗？”我低头痴痴望着桌子上的鸟兽花纹，声音低哑。
　　似乎瑞看了有一瞬间的心痛：“小彻，我和凌只是想……”
　　想怎样？我没有心情听，打断了他的话：“我都知道。没事。”
　　瑞也想不出安慰我我的话，只得陪我静静坐着。许久，他才迟疑道：“那，我明天上午送你入宫？”
　　“好。”我头也不抬地答道。
　　瑞起身：“那我先走了。小彻，”他的语调忽然变得温柔异常，我忍不住抬头向站在门口的他望去：“你放心，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瑞走后，我抓起被我扔到一边的卷轴，把圣旨又细细读了一遍，精神稍稍好了些。
　　琉璃郡主，是么？
　　对于生活，我还来不及去迎接，它就已经在逼着我接受了。
　　随便，我本来也没有多么高尚，并不是太向往青山绿水的生活：只要有我吃，有我睡，有我玩的，当个郡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又不是进宫给皇帝当老婆，还可以在宫外吃、玩、住的。或许瑞和凌跟太子给我安排的这个郡主身份，本来也不需要承担什么义务之类的嘛。
　　如此一想，我的心情好了很多，起身向门外静候的小玉喊道：“小玉，明早为我挑套得体的衣裳，帮我好好梳妆，我要入殿听封！”
　　“姐姐好些了吗？”小玉见我刚才回来，脸色就一直阴沉着，就没敢跟过来伺候。又听了刚才我和瑞的话，大概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我脸色忽然放晴，倒是她吃了一惊。
　　我不以为意地一笑：“当然。小丫头，当郡主还能不好？”
　　小玉这才放下心，恭恭敬敬地行礼：“恭喜姐姐啦。”
　　我嗔怪道：“哪来那么多规矩，我可是你姐姐呐。好啦，快去准备吧！”
　　小玉见我一点也不摆架子，待她一如从前，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激。我忙让她去准备明天的事，自己走到院子中，看看湛蓝的天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好吧，琉璃郡主，从明天起，就是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