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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波 自那天 ...

  •   自那天的宴会结束,已经是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天京城里发生了几件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一件,是德高望重,曾经被授予金书的悟空大师在宴会当晚圆寂了,因为此事,我的那副绣品的估价跟着翻了好几番,想买的人不计其数,全都是冲着已故的悟空大师的一句“天机”而去;但老王抱定主意,坚决不卖,事情也算告以段落,但裁绣坊的牌号又在天京内名噪一时。
      第二件,是年丞相的独子——坊间一直传说是不成器,但却又深得众纯情少女欢心的贵公子年锦瑞,终于在晋王的提携下,入朝作了个从二品的文官。但依我看,这里面应该也有太子的一部分计划。其实,我对晋王的印象并不太差,那么,瑞会不会有天倒戈呢?呵呵,这就无从得知了。
      第三件,也是最轰动,最为百姓所津津乐道,在一段时间内绝对成为社会热点,以及茶余饭后谈资的事,就是晋王轩辕寒亲自向他的父亲——老皇帝请命,希望求得年丞相的侄女——年若璃为妻。这也是最最让我头疼的一件事。还好老皇帝没有明确表态,只说让太子负责这件事。而太子那边,推托说我尚无任何显贵身份,与晋王身份并不般配,所以这场求亲闹剧也就不了了之。事到如今,我也终于松了口气,只是瑞和凌那几天来找我时,脸上都是乌云密布。
      “干吗那么不开心嘛,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呀。”刚刚听到晋王求亲的消息,处在风口浪尖的我还没什么表示,瑞和凌就来找我了。我看着脸色阴沉的两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什么?还不严重?”瑞发了好大脾气,声音提高了八度:“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替瑟瑟弹奏,惹得晋王对你上了心。怕是他以后都会盯着你不放了。”
      我睁大眼睛:电视剧里的那些亲贵公子哥不都该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不上就放手的吗?我好奇地问:“真的会吗?”
      凌很严肃地点头:“晋王从不向任何人低头,这次为了你,去求太子,已经是到了他的极限,他应该是对你非常非常在意的。”
      “不会吧?”我嘴张成O型:“他,他不至于这么百折不挠吧?”
      大概是这个“百折不挠”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夸奖晋王,惹得瑞和凌一齐生气地盯着我。为了缓解气氛,我半开玩笑地说道:“其实能嫁给个王爷也挺不错的,起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嘛,哈哈~”
      “你-说-什-么!”瑞是真的动了气,瞪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克制情绪,然后摇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可你知不知道,晋王虽然至今未有正室,但他已有侧室及其他侍寝丫鬟40多个,而且,每年还会从各地方小府里选出略有姿色的成年女子为妻,风流之至。试问若真是嫁过去,你能受得了吗?”
      我的下巴快掉了下来:天呐,没看出那个晋王还是这么个人。我终于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你们……能帮我把事情挡下来吗?”
      瑞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些,坐着安静地喝茶。凌若有所思:“太子应该会有办法,你放心好了。”
      三人无语地坐了半晌,瑞和凌才起身离去,走的时候,瑞还是一脸的不高兴,我只好避着他点,最后出门的凌小声说道:“凌,过几天来找我商量一下开店的事吧。”
      他点头答应:“行,先把这件事处理完,店铺也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应该去看过了吧?”
      “嗯,不过我觉得还有几个地方可以改改。而且我关于开店的事又有了些新的想法。总之过两天你来了再详谈吧。”
      凌再次点头,示意记着了,然后安慰似的望了我几眼,然后微笑着离去了。

      其实那天凌和瑞刚走,身着满地风云紫龙纹长袍,打扮得风度翩翩的晋王就找到了年府。
      年丞相和年夫人虽是有心维护我,但毕竟晋王同学的身份在那里,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终于是我和晋王在花园单独见面了。
      本着友好和平的原则,我一直对他保持神秘的微笑,并且对他“芳龄几何”“爱好什么”之类的问题一律不答,统统是微笑,微笑,再微笑。
      晋王终于是忍不住了,在绕了几个大圈后,直奔主题:“若璃,不妨直说吧,你为何不愿下嫁于本王?”
      啊?原因好多,这怎么说得清?
      正在我低头思索之际,晋王起身,走到坐在凉亭石椅上的我面前,俯身看着我的眼睛,饱含着浓情:“是害怕你的身份配不上本王么?”
      嗅着他身上的甜腻的龙涎香,我像是受了蛊惑,在他放电双眼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他如释重负,放松地笑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太子不答应,但我已求父王下旨,择日封你为琉璃郡主。这样我们的身份就相配了啊。”我敏感地感觉到,他的称呼已经悄悄从“本王”变成了“我”。
      可我摇摇头。
      “难道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这句疑问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威逼和怒意,却像是循循善诱的的老师对待迷糊的学生,有着几分亲切和善。
      我又摇头,并且把头偏到一边。
      “那是为什么?”晋王搞不清楚,将双手环于我脑后,轻捋我的秀发:“嫁我不好吗?”
      我还是摇头。摇完以后才清醒过来,这个时候应该点头啊!算了,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受到了美少年的诱惑,只是惯性啊,惯性!还有,我不是应该挣脱出他的怀抱吗?怎么乖乖地一动不动呢?
      见我不是很讨厌他,晋王脸上多了几分喜悦,眉眼里温柔得似要漾出水来。他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啊,那么是因为我府里的侍妾?因为这个生我的气?”
      这个理由倒是挺充分,我终于点了点头。
      晋王温柔地笑了,手指自我发间穿过:“放心吧,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纳妾了。我已经通知各府,以后都不用再选女送府了。府里已有的侍妾,凡是未诞下子女的,我也全部遣出了王府。现在,我就等着你一个人,以后,也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嫁给我,好不好?”
      我心下倒是一惊:难道这个晋王真的对我动了真心吗?居然……居然都为我把府里的侍妾驱走大半,并说出了永不再娶的话。且不说以后能否真的做到,仅仅是这样,我真的不能说我不感动了。可是,我又真的不愿意做什么王妃。说不清楚,我究竟是在惧怕深如海的皇府,还是为了别的原因,总之,我就是不能答应他。
      所以,我摇头了。
      “到底是为什么?”晋王的表情竟似受了伤般,手猝然垂下,黯然地问我:“为什么不愿嫁给我?”
      “因为……”我努力在脑中找着借口。
      “因为什么?”晋王语气里带了一分认真的探询。
      “因为我……”我还是嗫嚅着。
      “怎么啦?”晋王并不着急,依旧温柔地凝视着我,轻声问道。
      “因为我……我不喜欢紫色!”我吭哧了半天,终于大声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这个破理由。

      “哈哈哈哈……”晋王笑得直不起身,连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他终于很没风度地捂住肚子,努力憋着笑,扯着自己的满地风云紫龙纹长袍子的前襟,仔细打量着。
      “不喜欢紫色?”他眯眼,嘴角却还还是止不住地上扬:“若璃,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嫁给我?”
      我低头不语。我也真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若璃,你听好了:我轩辕寒见过的女人多了,但从没人像你这般让我如此上心,那天宴会上,竟好像只注意到了你一个人。你弹奏怪琴时的才气,你身穿粉衣的的美丽,以及现在的小迷糊,我都喜欢,通通都喜欢。我喜欢你,只喜欢你,因此,你逃不掉的。”他郑重的宣告,让我迷乱起来。
      正低着头脸红耳热,晋王身手轻轻捏着我的脸颊。宽厚冰冷的手就这么贴在我的肌肤上,使得我不得不抬头直视着他:“看,你没有逃开,所以你并不讨厌我,对吧?”
      我没有答话,只好拼命将视线转到亭外的花草上,努力不去看他。他轻声一笑,松了手。我舒了口气,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他眉眼含笑地看着我:“记着,你是我的,你,永远都逃不掉。我一定会得到你,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得到你。”随后扬长而去,留下了我独自品味着他的这句话,感受着他的手掌在我脸上留下的冰凉触感,以及空气中逸着的余香,呆呆地坐在亭子里,整整一个下午。

      这就是最近发生的事了。
      刚才画着新的绣样,却又忍不住想起这些来,然后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又是一声长叹。
      “姐姐!”在一旁负责帮我研墨的小玉忍不住开口提醒心不在焉的我:“你都叹了一天的气了,到底怎么了啊?”
      “有吗?”我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嘴,呵呵笑着:“小丫头,磨你的墨去,管那么多干吗?”
      和我相处久了,小玉早就摸清了我的脾气,知道我并不是真的动了怒,只是和她在开玩笑,所以也和我随便惯了,笑着顶嘴:“真是的,人家也是想帮帮姐姐嘛。”
      我笑着拧了下她的脸:“呵呵,小嘴还是这么甜啊。来啊,本大爷有赏!”
      小玉也笑着拍掉我的手:“真是的,姐姐又没正经。还不赶快画绣样?王掌柜说了,过不久就是小姐的生辰,状元爷想订做种新的花束给小姐做贺礼。”
      所谓的花束,其实是我的主意。我看裁绣坊里做衣服时,还能剩一些零碎的好布料,便灵机一动,用碎布头扎成了一朵玫瑰。瑞看了后,先是不解。在我解释了假花的种种好处后,直夸我聪明,把这个方法又转告给了老王。老王便用了很多方法做成假花的花束,在天京城里掀起了一阵花束热潮。
      因为人们的猎奇心理很重,我便不时画些新的花的样式送去:玫瑰、波斯菊、矢车菊、郁金香、百合……绝对是这里的人们前所未见的。过些日子就是瑟瑟的生辰了,连小轩都浪漫到给她送花了,呵呵,这小俩口,生活肯定都甜得快出蜜了,每次去怡心阁看望瑟瑟时,都是一脸的娇笑。在爱情的滋润下,瑟瑟的手伤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不过,我对小轩却还是没什么好感。有时,他会来找瑟瑟,我就很识趣地避而不见。没办法,打不过就只能跑了。可再怎么说,他也是瑟瑟的未婚夫,算是我名义上的“表妹夫”。人前,我们还是尽量装得很自然,看不出我们有什么过节就是了,偶尔背地里瞪他两眼,全当是解气了。
      我随便在纸上勾了几个式样,丢给小玉:“就这些吧。明天给王掌柜送去,就说让状元爷随便挑一种样式做就行了。”我又想了一下,悄悄拉过小玉,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狂云师父那边,你再帮我挡一下,就说过几天我再学艺,总得等我把开店的事情忙完吧。”
      狂云大叔自从晚宴结束后,就总缠着我要教我学医学武。我头大不已:他简直是有当人民教师的癖好嘛!我只能左推右推,躲一天是一天了:被这种变态的人教,说不定正好被他整得惨兮兮呢。
      不过我也并不是不想学,总之,还是等到我的保险公司开完了再说吧。
      小玉答应着,把设计图收好。我支走她,自己找出凝雪,用食指捏出一点,仔细地涂在伤口上:自从那天宴会后,我就一直坚持擦药,虽然这剑伤莫名其妙地恢复得奇慢,但在药的作用下,也算是一点一点地愈合结痂,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痕迹了。

      有时候,心伤比身体上的伤要恢复得慢得多吧?忽然想起了我的一个学姐,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毕业时,被曾经信誓旦旦要和她天长地久的男朋友骗走了所有的钱财。人财两空的她失望不已,经常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自残。我们起先还尽力阻止,但见得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不去管她了。
      一直觉得,这样的女孩真是傻。自残能挽回一切么?这个世界上,哪有谁是可以信赖的?自残,除了继续深深伤害自己的心灵和身体,无济于事。
      所以,经过了很多事后,我更是在心里暗暗地想,不管怎样,我要时刻清醒,及时辨别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不值得的。因此,我绝不会再轻易去相信什么。
      因为我知道,更多时候,心上的伤口,是根本好不了的。心上的沟壑,会忠实地记录着一切过往的惊心动魄。
      擦好药,小玉进来说,刚才凌派人告诉我明天他会来找我谈开店的事。
      我懒懒得答着“知道了”,然后一下栽倒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生活,还在按正轨走着,总归是平平淡淡的啊。不过接下来的时间,我应该会很忙吧?
      窗外清风吹拂,吹走了屋内的丝丝闷热。
      不管怎样,再大的风波,都会平息了吧?

      是啊,一切的风波,都是会平息的。
      窗外,和熙的日光照射着,一派葱茏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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