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年》以彻

14、夜宴（上） “李大

　　“李大人，您来了呀！”“张大人，真是好久不见！”
　　……

　　我百无聊赖地缩在门口迎接宾客的年青松与瑞身后，与同是一身华服的瑟瑟并列站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中午吃过午饭，我蒙头大睡，直到小玉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梳洗打扮。换完衣服，我问狂老头是否一起参加宴会，他说他不感兴趣，一个人回屋练功去了。我吩咐小玉留点点心等我回来吃，因为我深知宴请宾客时很容易吃不饱。随后，便顺着回廊上挂的灯笼的光亮，走到布置华丽的大厅，陪年青松和瑞迎客。
　　“叶姐姐，不要打哈欠。”瑟瑟拽拽我的衣角，好心提醒我。“唔，知道啦。”我忙用袖子掩口而立。真是的，学生时代我就严重睡眠不足，现在到了这里，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地睡觉，真是没有天理啊！瑞听到了瑟瑟和我的话，悄悄回头，体贴地笑笑：“累了吧？再坚持一小会，等晋王来了就可以落座了。”随后转头继续迎客。
　　“瑟瑟，你母亲呢？”从上午得知瑟瑟伤了手，一直没看见年夫人，我便忍不住问起来。瑟瑟清浅一笑：“母亲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山上小住，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是不下山的。”“哦？哪座山？”我一脸好奇。瑟瑟略有为难：“这个，是寂音山。娘说，那里会让她感觉心静。”这两日我得空也曾缠小玉为我讲讲天刹国的风土人情，得知寂音山相当于天刹国的墓园。所以，刚刚听瑟瑟讲起，不由吓了一跳：年夫人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小住。不过瑟瑟也不愿多说，我便不再问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前，就开始有宾客陆陆续续地到来。看那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便知是嘴脸虚伪的官场中人。瑞虽是一直在笑脸迎客，但我能感到随着宾客到来数目的增多，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不时流露出忧色。
　　起先我并未想透原因，现在却是略略猜出一二：太子有意安排瑞向晋王示好，所以，晋王之宴，来的人越多，也就意味着晋王党越多。估计够瑞、凌和太子头疼的了吧？

　　在我打了N个哈欠后，终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狐狸男和小轩。但二人看上去只是前后脚到的，并不是同路而来。狐狸男行了一礼后便进门去了，只是仍似无意般，在经过时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躲在瑞身后的我。我急忙将头低下，但想必已是看到我了。我感到瑞特意稍稍挪了几步，帮我挡了一下，不由得感激万分。同时，心里由恨恨地想，难怪狂老头不跟我一起赴宴！
　　“刚才那人是谁？”我凑到瑞耳边小声问。瑞撇撇嘴：“吏部尚书，风无痕。”“哦？名字挺好听。”我随口说道。瑞立马转头：“你真这么觉得？”我吓了一跳，结巴起来：“没，没，瞎说的啦。”瑞这才慢悠悠地转回去，脸上带了几分不满。
　　莫名其妙嘛！我正想着，一声低沉的“岳父大人”，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身着忍冬纹织帛的小轩正规规矩矩地给年青松行礼。
　　我的嘴顿时张成了O型：年青松是小轩的岳父，那么小轩就是……瑟瑟的丈夫？
　　年青松面色和善地上前虚扶，请小轩快快进屋。小轩得体一笑，向屋内走去，但如湖水般深邃的双眼却向我和瑟瑟这边看来——不，是向瑟瑟看来。只是在最后匆匆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我，旋即带上了几分得意的笑。
　　而瑟瑟呢？此时正一脸温柔，眉宇间隐隐透出喜悦和骄傲。
　　“那是，谁？”我傻愣了几秒，张口问瑟瑟。瑟瑟的脸立刻红了，她垂睫低低笑着：“他是我的未婚夫，叫做楚玉轩。也是当今钦点的文武状元。”
　　啊啊啊啊啊！一群乌鸦在我头上乱飞，我又傻傻地问道：“可瑟瑟，你，你多大？”
　　“刚过十五。爹说再等段日子准备亲事。”现在反倒是瑟瑟一脸好奇：“有什么不对吗？”
　　哦，十五岁，已过及笄，的确是可以婚配了。差点忘了这茬，还以为小轩是个洛莉控呢。我以前就知道这个传统，可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觉得一下子难以接受，但还是很快平静下来，对她轻松一笑：“没什么啦。瑟瑟又没跟我说起过这件事，所以刚刚才听你说，一下子很激动，太为瑟瑟高兴啦。”
　　“真的吗？”瑟瑟羞涩地掩帕而笑：“怪我不好，忘了告诉叶姐姐这个好消息了。”
　　“可不是？”我悄悄扭了一下她衣袖下的手，坏坏地笑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忘！”
　　她笑着向一旁逃离几步：“知道啦。”
　　我没有再开玩笑，真诚地说道：“不过，瑟瑟，还是要跟你说，恭喜！”
　　“谢谢叶姐姐。”瑟瑟一脸小儿女的娇羞，如同初绽的夏荷。
　　难怪我看小轩怎么这么眼熟呢。大概那天去找瑟瑟时，瑟瑟所画的那幅画，就是小轩吧？
　　我心里暗暗叹息：瑟瑟啊，你怎么会嫁给这么个大变态呢，今天上午还差点勒死我呢。不过看到她幸福的表情，我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对小轩的判断是否正确了。其实，只要小轩能对瑟瑟好，白头偕老，开开心心过一辈子，不就好了吗？刚刚瑟瑟跟我介绍他时，先说的是他未婚夫的身份，而不是状元的身份，足已看出小轩在瑟瑟心里的地位了。瑟瑟爱的，的的确确，只是楚玉轩这个人而已。
　　白头偕老，也许，就够了吧？

　　正想着，看到门外停下一辆箔金马车，上面装饰有复杂的云龙翻腾花纹。我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车上是谁：因为毕竟其他人，不论官职大小，都是将车停下于几步之外，而后步行过来，惟此人将车停至门口。可刚探了下头，还没看到车帘后的人，便被瑞挡住了视线。他声音低沉：“是晋王，快跪下。”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便站在门口，拉长了嗓音：“晋王到——”
　　嘿嘿，太监怎么在哪个时空都吃香啊？我傻笑不止。
　　一时间，屋内屋外，喧嚣皆停，所有人通通跪成一片。我也忙学着样子跪了下去，但终究还是迟了几分。心里暗叹口气：应该不会太显眼吧？
　　四周安静得只听到红烛“噼噼啪啪”的燃烧声。许久，我才听到有人进门的脚步声，以及华丽衣料与地面缓缓摩擦所特有的悉窣声。我稍稍抬头，便看到前方是绣着四爪金龙的紫色蟒纹袍子。
　　四爪？宾果！亲王的确应该是四爪金龙。只有天子才可以用九爪金龙。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响指：这是我前世的习惯了。可是……我马上反应过来，现在这响指打的真不是时候！
　　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不过，晋王应该是没看到吧？毕竟我正呈三叩九拜状俯在地上，而且，还是在衣袖下打的。大概是不会注意到我了吧？
　　我稍稍放松了些。可是，忽然发现那袭紫色蟒袍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又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一位风度翩翩，嘴角带着一抹微笑的高大俊男，正在目光炯炯地低头看着我。他那笑容,连窗外盛开的花儿,也要逊色几分,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美到风华无限.
　　我很短路地歪头看着他：这是晋王？好帅呀！我还以为晋王会是一个中年大叔，没想到居然这么美型啊！
　　晋王！我很快清醒了！我这是在干吗啊？找死！立刻又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过了一会，才听到晋王轻声一笑，接着施施然地离开：“免礼。大家请起。”

　　我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前襟的土，却被瑟瑟拽了一下：“别现在拍。”“哦。”我不高兴地小声应了，顺便抬头向屋子中央主位的那张椅子望去。
　　晋王此时已端坐在椅子上，用食指和拇指夹了青瓷杯子，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手翘成很标准的兰花指：“众位坐便是。”乌泱乌泱的一帮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位上坐好。
　　我和瑟瑟拖着这身华丽地如同晚礼服的衣裳，走到为女眷准备的座位上，四处瞧着：来的宾客中，年长年少的都有。似乎，晋王党力量不可小觑：座下有文质彬彬的儒官，也有英姿挺拔的武将，应该都是些朝中重臣。如此看来，太子与瑞要费些脑筋，才能清除干净，并巩固自己的势力。可也奇怪，太子怎会容许这么多人投靠晋王，而丝毫不知？
　　对了，其中一定也有像瑞一样诈降的人！否则太子怎么算得上是太子，怎么当得起天刹国的接班人！呵呵，我想到这里，不由得放松一笑，不再去想。
　　年丞相和瑞坐到了晋王的右手边。瑟瑟拉我坐到了圆桌后，一群涂脂抹粉，穿戴得金光闪闪的女眷中间。我反感地撅起嘴，在两边的小姐身上扫了一周，又垂头丧气地坐好。
　　“云隐候没有来吗？”晋王扫视了一下屋内，倚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问年丞相。
　　年丞相想了一下，低头恭顺地回道：“回晋王，云隐侯派人传话说身体不适，所以今晚不能赴宴了。”
　　晋王看了下窗外的明月，自言自语：“今儿不是初一啊。怎么会身体不适？”
　　底下无人敢答话。晋王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冷场，笑笑：“算了，我看他也是不愿卷到这些事里来，随他去吧。”
　　云隐侯是谁啊？居然可以拽到想不来就不来，而且晋王没有丝毫的怪罪？有意思。
　　晋王看了下左手边坐得纹丝不动的小轩，转过脸去，望着他道：“玉轩也来了？今年殿试之时，玉轩的出众表现，可真是让本王眼前一亮啊。”
　　怪不得人家说，最虚伪的便是政客。听了晋王刚才所说的，我对这话终于有了深刻理解。晋王，你好歹也算我的启蒙老师了！
　　小轩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低头淡淡答道：“王爷过奖了。玉轩不过是仰仗太子赏识，得了这么个位置，并无出众之说。”
　　“是吗？”晋王听到“太子”二字，略有不悦，但还是忍了一下，依旧笑道：“玉轩总这么谦逊。要知道，我天刹国自多年前起，总会被那浮香阁抢去大批人才。而如今，我天刹国，终于也有了玉轩这样文武全才，真是令本王甚感欣慰。”
　　“谢王爷夸奖。”小轩仍不领情，依旧是不卑不亢地回着话。
　　晋王俊美的眉终于是忍不住皱了起来。我在下面暗自偷笑：能把皇亲国戚给气成这样，真的也只有这位冰山男了。
　　“那么，上菜吧。”晋王只是皱了下眉头，很快恢复了平静，笑容可掬地对瑞说道。
　　瑞吩咐文叔开始上菜。趁着这个空档，我仔细观察起晋王来：似乎，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是一点儿也记不起来。晋王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是个酒肉王爷，而是位玉树临风，身姿挺拔，面目清秀，但却又不怒自威的美少年。并且……他好象很喜欢紫色：紫色的袍子，紫色的荆钗，紫色的绣金线皂靴。虽然我不怎么喜欢紫色，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一身神秘的紫色，更显得他气度不凡，充满了令人捉摸不透的魅力。
　　菜很快上了桌：凤落九天，甜雪，水晶冻……很多很多，都是我从未见过的美食。我心里乐开了花。
　　众人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我这桌坐得全是各府的名门闺秀，吃得更是淑女无比，一个个小口小口地吃着，还不时用帕子掩着嘴，搞得我吃得一点也不尽兴，根本不敢主动去夹什么菜。瑟瑟看我恼火的样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叶姐姐，你随便吃点就好，我会让文叔留夜宵，等宾客走后再吃。”我感激地笑笑，舒了口气，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痛苦地吃了起来。

　　吃了好一阵子，估计晋王也觉得差不多了，侧身对年丞相小声说了句话。年青松便点点头，击掌示意：“诸位……”房间里的各色官员马上停箸端坐。
　　“各位大臣都是我天刹国的栋梁之才，想必才情也是无比了得。今晚月色甚好，不如就以月为题，随兴做几首诗，全当是怡情之举，如何？”
　　“王爷提议甚好！”“是啊是啊。”……底下立刻附和声一片。
　　晋王微微一笑，如同窗外华丽的月色：“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