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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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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趁半夜喝醉了回来的狂老头没醒,独自一人,带者连夜绣好的曼珠沙华,来到了裁绣坊门口。
“叶姑娘,是您来了。”王掌柜听说是我来了,忙亲自出来迎接我。我揉了揉熬夜弄成的熊猫眼,没精打采地应着:“王掌柜早啊!”
昨晚熬了一整夜,才绣出一大片怒放的曼珠沙华。我也不知为什么,那起针,便是满脑的曼珠沙华,也只好这么绣了。虽然很久没有绣过十字绣,但这种技巧和感觉还是有的,终于凭记忆绣完了。
我把绣品展开给老王看,他讨好又谄媚的表情奇怪地凝结在了脸上:“叶姑娘,这是——”我虽然知道自己手艺不好,可老王也不至于这么个反应吧?我叹了口气,自嘲地说:“我按你们少爷的吩咐,给你们准备的‘镇店之宝’。”
“可这花,怎么没有叶?”老王盯着看了半天,疑惑地挠挠头。
为什么?我轻抚着其中一朵,陷入回忆之中:“这个,叫彼岸花。生来就注定了,生生世世,花叶两不相见。”
“是,小的才疏学浅,不知还有这么种花儿。叶姑娘稍坐,我这就找人把这绣品挂在大堂。”老王讪讪地笑着,急匆匆地走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嘴角浮起一丝轻嘲又悲哀的微笑:他当然不知道会有这么种花,除非他也像我这么穿越一把!
我走到大厅边的侧厅,静静地等老王回来。
我闭了双眼养神。过了好久,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和老王带着颤音的询问:“叶姑娘?”
“怎么了?”我慢慢睁开眼,将头转向那边。
门边不仅站了一脸恭敬的王掌柜,还有一位身披袈裟,手持檀木念珠,身形干瘦,白须至胸的老和尚。他正带着诡异的笑,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被老和尚盯得起了鸡皮疙瘩,忙起身搓搓胳膊,场外求助:“王掌柜,这位是?”
老王毕恭毕敬地说:“这位是悟空大师。大师看了您的绣品,就提出要见您。”
悟空?就是那被压了五百年,最后还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看了看这位神色诡异的老和尚,我忍住笑,双手合十:“大师。”
这位悟空大师也合掌还礼,“阿弥陀佛”一声后便进了屋子。紧随其后的老王立刻像向日葵追赶太阳一样锁定目标,将笑得热情四溢的脸贴过去:“悟空大师,您的到来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金碧辉煌光彩夺目……”
悟空大师神色自如,似乎早就适应了如此恶心的溢美之词,只是微微向老王点了下头:“王施主,方便的话,我想跟叶施主单独谈一下,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老王依旧笑靥如花:“我先出去,您慢慢谈。”说完,弯着腰,倒退着走出屋子,神色恭敬地轻轻关上了门。
悟空大师走到我身边,微笑着说:“施主哪里的人?”
我不自然地将头偏到一边,嗫嚅着:“反正不是这儿的人。”
“施主不是这时空的,对吗?”听闻此言,我一惊,回头正撞上他难以捉摸的笑颜。我稳定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
“非也。”他捋了下胡须,神色平和:“老衲只是凭施主的绣品推测出的。”他深邃的双眼凝视着我,里面有着我看不懂的精芒。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大师认得彼岸花?”
他点头,语气平缓:“老衲几年前未看透天机,曾强行逆转天意,神游到冥府,因此得见彼岸花。”这样啊,我兴奋起来:“那如此看来,大师能随意穿越时空?”
“可以这么说。”他神情淡淡。
“那可以把我送回原来的时空吗?”虽然冥王已告诉我这样很难,可好不容易见到这种奇人异事,还是想问一下。
他很快就回答了我:“不可以。”见我失望不已,他依旧浅笑着解释:“因为,天意难违。施主既然来到这儿,自然是顺应了天意。那就不要再违抗,好好在这里过下去。”我勉强挤出个微笑:“我知道。谢大师点化。”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他迅速抓起我的手腕,放至桌上,搭上脉门。我不解地问:“大师?”他微眯双眼,用瘦如枯枝的手紧压在我的脉搏上,不住地点头。许久,他才放手打量着我的面相,重又笑起来:“这就对了。”
我莫名其妙起来:“什么对了?”
“因为叶施主,你是冥府的使者。所以,老衲更不能改变天命,送你回去。”
什么乌七八糟的?冥府使者是干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埃及金字塔里雕刻着的那个狗头阿努比斯。汗~
“可是冥王没有跟我说……”我疑惑地问:“我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悟空大师受了笑,严肃地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要凭你的造化。施主为何不去自己体会呢?老衲只能说到这里了。”说完,深施一礼,推门而出。
我还呆呆地站在屋里,等我想起去追的时候,悟空大师早已离开,只见满屋子的人窃窃私语,根本没人在干活:“这花真的这么玄乎吗?”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当然,我还问悟空大师这花什么意思了呢!”“真的?大师说什么了?”“大师说这花包含了一切天机啊。”“你这不等于没说吗?”“嘿嘿,我可没骗你啊,大师就这么说的。”“那可真是太……
”
“叶姑娘!”老王的话打断了我的偷听。他一声冷哼,气势汹汹,不耐烦地向众人摆手:“还不快去干活,都在这干站着做什么?”众人散开后,我转身看向老王,瞧见他身后正对门口的墙上,正挂着我的曼珠沙华。“叶姑娘,我刚把您的绣品挂上,就被悟空大师看见了呢,他可是得道高僧。他这么一来,这绣品可值了钱啦,咱绣坊也跟着沾了光呢。”
我冷冷地丢给他一个“难道之前不值钱,还把你的绣坊名声给抹黑了”的眼神。他一见,忙换了话题:“说也奇怪呢,悟空大师一般都呆在白云寺参禅,今日怎么会到市上来。对了,叶姑娘,刚才大师在屋里跟你说什么了?”
我苦笑着摇头。老王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也回身打量着我的绣品,叉脚抱着胳膊,眼放金光:“刚挂上就引来悟空大师,叶姑娘,你这花不知还要引出多少贵人呦。”
我依旧没搭话。老王想了半天,只好半尴尬半献媚地说:“啊,叶姑娘,您的衣服做好了,不如您试试,然后拿回去?不然还要再差人送衣服呢。”
“好。”我点点头,顺着老王的指引去取了衣服,到刚才的单间去换。这件衣服果然漂亮,粉色的衣料上加绣了对舞凤凰纹,腰间加了一段冰绡拖带。而且领口的一圈银色云状纹更是搭配得刚刚好。整件衣服不仅美丽,而且丝毫不让人感觉繁琐,反而简单大方,四散点点花瓣般柔和的光。
尺寸刚好。我扭了扭身子,走出单间。等在门外的老王见我换好衣服,上下打量一番后,得意地说:“叶姑娘感觉如何?我们这‘云锦’本是专门进贡的,今年太子特许年家的人用它做衣。没想到这第一件竟是先让您穿了。”说完偷偷看我的反应。
我抬抬衣袖,四处看看,似乎是在比量衣服的尺寸,漫不经心:“王掌柜是不是又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半晌没听到他回话,抬眼再看时,他已迎到了门口:“状元爷,您来了?”
我好奇地向门口一望,心脏立刻漏跳了半拍:居然是昨天的那个小轩!原来他没被当成死人埋了啊!还好还好,否则残害这么个大帅哥,我的罪孽可就重了啊!不过嘛,他一脸郁闷,大概还是没从昨天的事里缓过来,嘿嘿。
哎,不对,他怎么追杀我到这儿来了?不行,先躲躲!我蹑手蹑脚地用袖子掩了脸,躲在博古架后面,然后偷偷从缝隙向外望去。
小轩依旧一脸冷峻,将那份冷酷的英气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发丝随风飘着,不时掠过俊美的脸庞,但他还是纹丝不动,完全不去理会一切繁杂。明明是在阳光下,可还是让人感到,他身上正像一块南极里冻了亿万年的蓝色的冰,散发着冷冽的寒气。
“状元爷,您看,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呐!今早刚挂上,就让悟空大师瞧见了,大师还说,这里面有天机呢。”老王站在小轩身旁,点头哈腰地向他介绍着我的绣品,我却躲在一边瞪大了眼睛:天!小轩居然是个状元郎!
这要是让他认出我,我肯定更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惨惨惨!怎么办?现在溜出去似乎不大可能,可更不能在这等死吧?到底该怎么办啊?
正在我焦头烂额之际,老王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就是那位设计了十字绣的叶姑娘绣的。说起来,她还真是心灵手巧呐!”要命了,这不是害我吗?万一小轩来兴趣了,让我出来相见怎么办?我开始暗暗咒骂起老王。
小轩若有所思地看着彼岸花,神色莫辨。我松了一口气:他似乎根本没听到老王在说什么嘛!他咬着下唇,好象在想什么棘手的事,还皱起了眉头。好久,他才恢复了冷漠的神态:“王掌柜,改日我再来吧。”
老王忙不迭地弯腰送客:“好啊,状元爷肯来是小店的荣幸,当然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自是求之不得。您慢走。”眼见小轩潇洒地迈步出门,我这才放下心来,从博古架后钻了出来。
真是的,衣服都弄皱了。我心疼地将衣服的褶子抚平,提了下裙子,走到站在门口的老王身边:“刚才那是谁啊?”
老王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仿佛我是来自外星球:“叶姑娘怎么会不知道他呢?他是今年的状元郎呢。他叫楚玉轩,文武双全。其实呀,”老王摊着双手,“啧啧”地说,“要我看,应该是文武貌三全才对。”
看着老王一脸崇拜,我都开始怀疑他有不健康性取向了。我轻咳一声,说道:“老王啊,等会把我的衣服换下来拿走就可以了?”
老王终于回过神,立刻又满脸堆笑地说:“啊,我这就去找个女工给您包一下。”
我笑笑,“好”字还没出口,便听见背后冷冰冰的声音。
“你就是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