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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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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玉带着这位龌龊的大叔,在天黑前回到了年府。
我派人禀了年丞相和夫人收留大叔的事,然后找人带大叔去洗个澡,再换套干净的衣杉。等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虽然只穿了普通衣杉,但洗净脸庞后,再也无法隐藏他的成熟的魅力。仿佛与生俱来般,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一种谪仙的气质。尽管已是中年,但他那深邃的双眼,英挺的鼻梁,微抿的唇,都在宣告着他曾经的风华绝代。
“怎么了?”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看,笑意盈盈地开口询问。我疑惑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回年府时,他先是小小的愕然,接着舒心一笑,随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年府,轻车熟路,似乎比我更熟悉这里。早就看出他不正常(正常人是不会被人追杀还不用武功的),但似乎并不是坏人。
他嘿嘿笑着:“我是武林高手兼用毒高手啊!”
“瞎说!”我气鼓鼓地嘟着嘴,很不满意他的回答:“那你怎么会被揍得那么惨?你,到底是谁?”
他停住笑,神色严肃起来,也学着我的语调,说:“丫头,问得多了,不好。”
一瞬间,似乎有阵阴冷的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只好撇撇嘴:“那,我不问便是。”
他满意地一笑,去又接着反问我:“那你又是谁?为什么住在年府?”
我把我的来历照跟凌说的说了一遍。他抚着下巴(并没有胡须,只有些须胡茬)作沉思状:“喔,是有些怪。等我帮你想法恢复记忆吧。还有那个凌公子……”他想了一下,没有继续说。
“什么啊?”我侧头好奇地问。他笑笑,点了一下我的脑袋:“没什么。不过呢,在此之前,”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得拜我为师!”
“休,想!”我一字一顿地说,不给他好脸色看。他摸着我的头,依然笑得和蔼可亲:“丫头啊,乖,叫我师父。”
“休,想!”我又重复了一遍,打算拂袖离去。死大叔阴阴地走到我面前,挡住我的路,一手按在我的肩上:“丫头,‘三步悔’要吗?”
算你狠!我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叶彻啊,你自诩聪明伶俐,怎么会栽在一个如此卑鄙无耻下流的大叔手里?真是可悲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欧吉桑似乎真的很强。看起来,拜他为师,顺便学点整人功夫,我也没吃什么亏。大不了,最后我把这个死大叔的手艺全学到家,然后再趁机灭了他,哼哼!
“丫头,丫头?”见我笑得一脸诡异,死大叔忙打断了我的浮想联翩。我退后三步,一撩裙摆,跪了下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那死大叔眼睛笑成了月牙,忙扶我起来:“乖徒弟,以后要听师父的话哦。”
我慢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死大叔,你以为我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不过我现在要乖一点,好把他的那些有用本事都学过来,于是我用甜得出蜜的糯米声音说道:“可是,我还不知道师父你叫什么名呢?”
他神秘一笑:“我叫狂云。”
狂云?我狂晕!
我憋不住了没笑出来,只是肩膀抖了几抖。还好他没有注意到,似乎还沉浸在收徒的喜悦中:“丫头啊,去告诉年老头子,让他今晚请咱们吃饭。”
我瞪大了眼:“人家是丞相啊,放尊重一点好不好?你都住在他家了,还好意思让他请你吃饭?”他拂了拂垂下的发丝,慢悠悠地说:“放心,我和年老头子的交情可深了。再说,这么久不见,请我吃顿饭还不行?”
得,我算服了。我找人恭恭敬敬地把死大叔的意思传达给年青松,没想到年青松真的回话给我们说,他会备宴等我们去。
“丫头,这下信了吧?”狂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我,慢条斯理地说:“今晚陪为师一起去吧。”我当然是要去的。我倒要看看,这位狂云大叔究竟是何许人也!
本来文叔安排狂大叔住在下人屋里,结果他死活不答应,非要住在我旁边的那间厢房。我本是坚决不同意,但终于抵不过“三步悔”的威胁,让他住到了我旁边。眼见天上已是繁星点点,才发觉还没小厮领我们去设宴的地方。
刚想让小玉找人问问,狂大叔就拉着我出门了:“放心,那老头子从前请我都是在正厅。”
年府饮宴的正厅?档次不低啊!只见狂大叔在我眼前带路,七拐八拐便到了年府正厅。
看过年府其他地方的布局,真没想到年府正厅是这样的:外面自是重檐画廊,里面一进门,便觉得是个足够摆下四五桌的大厅,但布置得十分华丽,四处便是雕饰得栩栩如生的“百仙进宴图”。屋中央添了张大圆桌,桌边正坐着笑吟吟的年家人,身后有着丫鬟手掌七星灯。
在其他丫鬟的指引下,我又一次坐到瑞的身边,而狂老头毫不犹豫地坐到年青松身边。
我还没来得及咳嗽几声暗示他,瑞和瑟瑟却已开口,亲热地叫着:“狂云伯伯!”他歪头冲他们笑着:“咦?几年不见,两个小捣蛋都长这么大了?”什么?他和年丞相还真是故交?看不出年青松还有这么龌龊的朋友。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年青松骨子里其实也是这么龌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年青松亲自为狂老头斟满酒:“可不是,怎么走了这么多年,又突然回来了?想开了?”狂老头猛喝了一大口酒,夹了块鲈鱼:“实在是我家那小子跟得紧。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又被他给找到了。还好被你家这丫头救了。”
“哦?怎么救的?”年青松漫不经心地问道,实际双眼像X光一样地把我扫了个遍。糟了,要是他知道我一肚子诡计,没准会把我从年府撵出去。正紧张着,低头悄悄抠着桌脚时,却听见狂老头懒洋洋的声音:“也没什么啦。对了,我还不打算回去,所以别告诉他人我在你家。至于这个小丫头——”
被点名的我猛一抬头,看见了笑得诡异的他。他带着一丝玩笑意味地看着我:“我要收她为徒。不过,可不许告诉她我是谁,这样就不好玩了。”
说到底还是在玩我!我气鼓鼓地撅起了嘴,狂老头却丝毫不理会,开始与年青松开怀畅饮了。瑞夹了块“牡丹烙”给我:“别生气,狂云伯伯一直就这样,像小孩子似的。”我不情愿地咬着这种类似年糕样的食物,忍不住问道:“瑞,他究竟是谁?”瑞皱紧眉头:“狂云伯伯不是不让我们告诉你吗?那我和瑟瑟肯定不能告诉你,否则他会想出很多法子报复我们的。”“比如‘三步悔’?”我快嘴道。
瑞先是诧异地看着我,很快笑了起来,惹的年夫人和瑟瑟向窃窃私语的我们看来。他压低声音:“呵呵,你已经领教过了?”我叹了口气:还真是爱整人的老头。算了,不问就不问。我努力在内心说服自己是在陪这个老变态玩。瑞看看觥筹交错的二人,继续低声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狂云伯伯是我爹的故友,他们以前就经常这么饮宴。只是几年前,伯母因病去世了,狂云伯伯离京散心,一直没回来。爹总惦记他呢。”
真看不出狂老头还这么痴情。我对他的讨厌感不知不觉消减了一分。
月光如银色的瀑布,从窗口倾泻进来,碎成一地斑斑点点。
我早就吃饱了,打着嗝儿看狂老头和年青松互相敬酒,倍感无聊。瑟瑟起身告别:“爹,狂云伯伯,我还要准备明天宴会的演奏。我先告退了。”
我注意到年青松不大高兴,眉头紧蹙,却还是招招手让她走了。估计这两人还得拼会酒,我便也起身告辞。瑞悄悄拉了下我的袖子:“我送你。”
出了门,才发觉今晚月色真是很美。我站在屋檐下,伸出左手,像接雪花一样,想要接住这虚无的月光。瑞见我久久驻足,也抬起头:“今晚月色很美。”我看向他,见他的侧脸已洒上一层晶莹的光,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是啊,我好喜欢呢。”我右手缓缓合在左手上,握住这一片柔和:“瑞也喜欢月光吗?”他答非所问,唇角微勾:“明晚赏月晚宴上,会有最美的月色。晚宴结束后,我陪你一起看,可好?”
“好啊。”我高兴地应着,一边大跨步地向前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左脚踩到了裙子下摆。右脚再迈步时,一个趔趄,身子猛然向前一俯。
“小心!”瑞急忙喊道。我已感到失去平衡,慌乱中抓住了回廊的栏杆,好歹没有摔倒。还好,不算太丢脸。谁让古装的裙子这么宽大绵长。我轻吁了口气,尴尬地看向瑞,却发现瑞也在尴尬地看着我。
他两手平摊前伸,似乎是想扶住我,怕我摔倒。我先是愣了一下,后是恍然:“我没事了。谢谢你啦。”他却好象没听到,半天才伸回手,神情竟似乎……带了一丝怅然。
夜风习习吹着,我心里却无法凉爽下来。一路上,终是无语。
回到院子,在门前与他告别。转身时,听到他轻声说了句话,语气淡淡:“偶尔依靠我一下,也不可以么?”
我再转身,只望见他独自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依靠……你吗,瑞?我心里不知涌起什么情绪,堵在喉头、心头。
回到屋内,想起瑞让我准备“镇店之宝”的事,于是支走下人,独自走到窗边,点上一盏灯,准备缝制。刚拿起针,却没想好要绣什么。略略一走神,便呆望着透过窗棂碎了一地的月光,想着刚才发生的事,魂游天外。
不行不行,今晚一定要绣好!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重新拿好针。可到底该绣什么呢?我苦恼地闭上双眼,坐在暗夜中苦思冥想。
眼前,又是一片静谧的黑暗。好安静,似乎连呼吸也听不到了。为什么又是这里?我似乎对这黑暗熟悉无比,一点儿也不畏惧。
是啊,周围一片沉寂。可我明明感到有人在呼唤我。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好难过?就像,绵延着快要窒息的痛。
又出现了火红的曼珠沙华,灼灼地开着,让我莫名心安,即使这是冥府的标志,却使我从内心沁出一丝温暖,不再痛到难以承受。
到底是为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一切消失不见。只有那残存的曼珠沙华的影象,还在我脑海中久久盘旋。
轻叹一声,我终于决定了要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