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55、-夜遇- “傻瓜，哭

　　没有听到谢寻的回答，周林澈轻轻皱了皱眉：“难道你不是因为退步不开心？”
　　谢寻一怔，赶忙摇了摇头。

　　她的确是不开心，但好像是从早上到教室后就开始的，而不是从各科成绩发下来后才开始的。
　　所以她不开心，到底是因为退步了，还是因为陈弋一整天都没来上课？

　　“没关系，”周林澈安慰地笑了笑，“老胡不也说了，这种小打小闹不用太放在心上，考得好没什么大不了，考得不好更没什么大不了。”
　　谢寻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自己考得还可以的……没想到退步这么多。”

　　“我刚看了眼你的成绩，英语这次进步不少，再努力努力就能拿到120分了。数学发挥得也挺稳定的，理综刚合卷，不适应很正常，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浮动，你看我理综也没之前三科加一起考的高。”

　　谢寻笑了一声：“好像是这样，我看大家的理综成绩普遍没有之前三科分开考的好。”

　　“这很正常啊，三个小时考三门，那么大题量，除了对知识点要很熟悉外，还要合理安排答卷时间。”周林澈说，“这其中还不包括大脑切换知识域的缓冲时间，所以没有以前分数高很正常，多练几次就好了，熟能生巧嘛。”
　　谢寻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好有道理。”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啊，”周林澈笑起来，“你看理化生老师也都没怪咱们考得不好，只是让咱们下来多练练理综卷，多适应适应，找一个适合自己的答卷方式，合理分配答卷时间。”
　　“嗯嗯，看来以后课后练理综卷也得掐个时间，不然题都做对了时间超了，也没什么意义。”

　　“是这样。”周林澈说，“不过我看你这次语文好像退步了一些？主要是哪里扣分比较多？”
　　“我也不知道……”谢寻闷哼一声，“好像也没什么扣分特别多的地方，但好像每个题型都多多少少扣了一些。”
　　周林澈拧了拧眉：“那晚上下课后我帮你看看试卷，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谢寻点了点头：“好。”

　　**

　　一中补课期间提前实行了晚自习制度，让大家提前适应，据说晚自习会一直延续到高考前。
　　晚自习一共两节课，学校没有规定严格的讲课范围，都由各科老师自行发挥。

　　老胡一般喜欢晚上讲作文，也喜欢讲文言文阅读，用他的话说：“夜晚是人最敏感，灵魂最孤独，灵感最充沛的时候。”
　　对此谢寻并没有同感，她觉得晚上伴着蛙叫蝉鸣听“之乎者也”，除了困还是困。

　　李天王晚自习最喜欢讲英语报纸，她向来雷厉风行，讲课只挑重点讲。
　　从基础题到作文，基本一节课就能讲完一份报纸（如果讲不完，拖堂也要讲完），然后再布置一份新的下去，等到下一次晚自习接着讲。
　　对此班上同学简直是深恶痛绝，“英语报纸”一度被评为最恐怖的东西。

　　吴芹和理综老师喜欢从历年高考题中选一些典型的来讲，有时候题难，一道题就能讲整整一节课，黑板写满擦掉，擦掉又写满，有时间连教室后面的黑板也不被放过，经常大家上课上到一半就集体转到后面。

　　对此谢寻觉得，晚自习不光是考验思维和反应能力的时候，更是考验大家记笔记能力的时候。

　　这天晚上的晚自习是数学和英语，原本八点下课，李天王硬是拖堂了十分钟，把最后一个阅读和作文讲了。
　　讲完后，她长舒一口气，笑着说：“哎呀，我的时间把控能力真不错，才拖堂了十分钟。”
　　全班同学：……

　　紧接着，她一脸轻松地说了声“明晚还是我的晚自习，咱继续哈”，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教室鬼哭狼嚎了好半天，直到秦微走到讲台上才安静下来：“大家别嚎了，抓紧写明天的英语报纸吧，我都快写完了。”
　　全班同学：……

　　晚自习下课后，有人回了宿舍，有人去操场跑步，但大部分人都留在教室里写英语报纸。
　　明亮的灯管下，玻璃窗上映射出好多张生无可恋的苦瓜脸，谢寻觉得自己应该是最丑的那一个。

　　下了晚自习，学习小分队就开始行动了。
　　陈弋没来，季心下了课也走了，姜禾和周林澈正好坐了他俩的座位。

　　李启开心地跟姜禾和周林澈打了招呼，回头问姜禾：“咱们小分队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呢，着什么急啊。这名字得陪伴我们高三一整年呢，我可得好好想。”姜禾说。
　　“不如直接叫‘扶贫小队’吧，你们一个倒二，一个倒十，我和谢寻跟你们一块学习算扶贫了。”周林澈打趣道。

　　李启：？
　　姜禾：？
　　“臭周林狗！退步到班里第三了还好意思说，我好歹也算进步了几名！”姜禾飞去一记眼刀。
　　“啧，”周林澈叹了口气，无奈地摆头，“孺子不可教也。”

　　写完英语作文，周林澈回头在谢寻桌上敲了敲：“语文试卷。”
　　谢寻眨了眨眼，有些吃惊：“你英语报纸写完了？那么快？”
　　“嗯，”周林澈说，“刚李天王讲报纸时候写的。”

　　谢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记满了笔记的旧报纸，又看了眼几乎是空的新报纸，心中忽然有一万只小羊驼奔腾而过。
　　所以学霸都是趁老师讲课偷偷写作业的吗？

　　周林澈低头看到谢寻记得密密麻麻的旧报纸，“啊”了一声，说：“不过李天王讲课还是很有水平的，讲得都是考试重点，认真听对提高成绩很有帮助的。”
　　姜禾翻了个白眼，头都懒得抬：“马屁精。”

　　周林澈懒得理她，拿了谢寻的语文试卷转了回去。
　　他把谢寻的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像她所说，没有扣分特别多的地方，但最后的总分就是很低。
　　他又认认真真看了几遍，这才发现问题，哂笑一声。

　　李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口水流了半张英语报纸，周林澈嫌弃地“啧”了一声，在他后脑门拍了一把：“启秀，别睡了，迟到了。”
　　李启一个激灵弹射起来，张嘴就喊：“卧槽！又要迟到了！”

　　教室里正在安静写作业的同学被吓了一跳，一抬头看到李启滑稽的模样，此起彼伏一阵爆笑。
　　李启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屁股坐回座位，嘟着嘴抱怨：“澈哥，不带这么玩的！”

　　“要睡觉回宿舍睡去。”
　　“不要！我在南山上发过誓了，从今天开始要努力学习！”

　　“那你先学学数学吧，”周林澈把谢寻的语文试卷递到李启面前，看了他一眼，又嫌弃地皱起眉，“咱能先把口水擦擦不？”
　　李启赶忙用袖子抹掉脸上的口水，笑呵呵地问：“澈哥，你让我学什么数学啊？”

　　周林澈指了指卷面上红笔圈出来的分数，说：“帮我加一遍，总数是多少。”
　　李启：？
　　他看了眼周林澈，觉得他澈哥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李启从桌兜里掏出计算器，边按边说：“澈哥，我说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了？三位数以内的加减法，你觉得这题能难倒我？”
　　“那你用计算器干什么？”周林澈一脸无语。
　　“万一哪天高考政策变了，允许带计算器呢？有工具不用我傻啊我！”
　　周林澈：……

　　李启在计算器上按了几遍，然后把结果推到周林澈面前：“总数120，诶不对啊？熊儿卷子上怎么写了110呢？”
　　“还不算傻。”周林澈笑了一声，回头把语文试卷放到谢寻桌上，“谢寻，成绩加错了。”

　　谢寻愣一愣：“什么？”
　　“你语文应该120，卷面给你少加了10分。”周林澈说。

　　“什么玩意儿？竟然给熊儿少算了10分？”姜禾闻声也凑过来，抓起谢寻的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哪个老师算的分啊？三位数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连启秀都不如！”
　　莫名躺枪的李启：？

　　“啊？怎么会少算了这么多啊……”谢寻半信半疑地拿过试卷，她今天心情原本将就不好，看到语文成绩后更是陷入了低谷，只顾去看哪些题扣了分，根本没想到会是分算错了。
　　这会儿她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加了一遍，发现确实是少算了10分。

　　“我看卷面上的字迹不像是老师的，”周林澈说，“估计是老胡他们忙不过来找了学生帮忙算分，不小心加错了吧。”
　　“咦？之前老胡不是都找你去算分么？怎么这次没找你啊？”姜禾问。

　　“姜大禾，你脑袋长在脖子上是充身高用的么？”周林澈翻了个白眼，“周末咱们一块去爬山了，我影分身回来帮老胡算分啊？”
　　“那你直接说你不在不就好了嘛，阴阳怪气的！”姜禾也回了一个白眼。

　　“熊儿，那你要去找老胡把分加回来吗？”李启捏着下巴想了想，“加上10分的话，你应该能进咱班前十，年级排名也能进个二三十名。”
　　“能进咱班前十啊？”姜禾惊喜地睁圆了眼，“那肯定加啊！干嘛不加！熊儿，我现在就去帮你找老胡！”

　　姜禾说着就拿着卷子站了起来，谢寻一把抓住她：“禾子，算了……不用麻烦老胡了，他今天也说了，一次考试成绩说明不了什么的，我自己知道自己没退步那么多就好，没必要太在乎一次小考的排名的。”

　　姜禾站着思考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努努嘴：“那好吧，我估计以老胡那个性子也不一定会给你加回来，毕竟这周六马上又要考试了。”

　　李启听完，向谢寻竖起一个大拇指：“熊儿，我是真佩服你，加错分这种事也就发生在你身上能不了了之。谁敢给我加错分，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猛虎出山，寸草不生’，就算把老胡烦死，我也得把少我的分加回来！”
　　“别做梦了，就你那成绩，两位数以内的加减法，是头猪都不会算错。”周林澈一脸冷酷无情。
　　“靠！扎心了澈哥！”

　　**

　　谢寻写英语题的速度原本就慢，再加上跟学习小分队的成员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写完报纸一抬头，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了她一个。
　　周林澈因为要洗澡提前走了，李启和姜禾也因为熬不住，早早回宿舍睡觉了。

　　谢寻一看时间，十点五十，收拾好东西关了灯拔腿就往宿舍跑。
　　宿舍每晚十一点要查寝，如果查寝时发现有人不在宿舍，将会受到非常严厉的批评。
　　至于是什么批评没人知道，因为补课这么久以来，还没人被查到过。

　　知行中学不大，教学楼和宿舍楼中间隔了个操场，谢寻出了教学楼就一路狂奔，边跑边想：明天得给学习小分队提个建议，以后自习期间不能再闲聊天了。
　　知行中学的硬件设施比较差，学校里一共没装几盏路灯，一到晚上整座校园黑漆漆空荡荡的，除了青蛙和蝉的声音，静得甚至能听到风声。

　　谢寻刚才因为着急所以没顾上害怕，此刻置身空旷的操场，才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阴森。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刚跑出几步，一抬头，忽然间看到操场对面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又高又瘦，指间一点红光忽明忽暗，就像是忽然出现在那儿的。
　　谢寻被吓了一跳，叫了一声，明显感觉到身上的汗毛纷纷竖了起来。

　　她这一声让对面的人察觉到了她，顿了几秒后，那人迎面向她走过来：“谢寻？是你么？”
　　那声音低沉有力，回荡在漆黑的操场上，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瞬间就驱走了她的恐惧。
　　从这声音和走路姿势，谢寻一下就确定了那人的身份，是陈弋。

　　“是我。”谢寻应了一声，放慢步子朝陈弋走过去。
　　陈弋掐掉手里的烟，打开手电筒，照亮他和谢寻面前的路，加快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从南山回来后，她和陈弋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从陈弋生日那天天台上的对话，到每天早上天台上一起早读，再到南山上他对她温柔地唱着那首歌，她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更近一步了，却没想到他今天又一次不辞而别。

　　一句话也没说，一声招呼也没打就一整天没来上课，她给他买的早餐早已经凉透了，他又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短短几步路，谢寻心里已经设想了好几种面对陈弋的方式——装作毫不在意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或者不苟言笑让他知道她不开心了？又或者直截了当地质问他去了哪儿，为什么不能跟她发短信说一声？
　　可这一切，都在看到陈弋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仅仅只有一天没见，面前的少年却仿佛憔悴沧桑了很多。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他的头发凌乱，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更加苍白无色，眼角和侧脸都有几处明显的擦伤痕迹，嘴角也破了一个小口，应是刚流血痊愈，此刻还泛着鲜艳的红色。

　　与初见时一样的狼狈，眼神却是大相径庭。
　　初见时他的眼里只有桀骜与冷漠，对她的，对整个世界的。
　　而此刻的他正低头看着她微笑，因为个子高他的背微微弯着，看上去就好像疲惫到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可那双漆黑的眼里，只剩下无限的温柔。

　　谢寻来不及惊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看到那个笑容的一瞬间，眼泪就涌上了泪腺。
　　面前的少年却像是受到了惊吓，有些慌乱地抚上她的后脑勺，哑着嗓子问：“傻瓜，哭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澈澈真好
我弋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