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54、-退步- “一次考试

　　周一一大早，谢寻按往常的时间到教室，教室里已经零零星星坐了好多人，上周她这个点到教室的时候，只有班长秦微在。
　　昨天她一大早就去爬山，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宿舍躺下，今早起来的时候原本浑身疲惫，但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一股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她的疲惫和困意瞬间就没了。

　　可能是夏季天亮得越来越早了，也可能是上周六的第一次模拟考给大家吹响了警笛——轻松的日子已经告一段落，是时候开始奔跑了。
　　谢寻吸了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她看了眼邻桌，陈弋还没来，于是把提前在食堂买好的早餐放进他的桌兜里。
　　就是不知道等他来的时候，早餐会不会凉了？

　　她昨晚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一闭上眼就是陈弋在篝火和灯光中深情唱民谣的模样，一直到后半夜身体实在熬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但梦里陈弋也不放过她，那首歌的旋律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盘旋，陪了她整整一夜。

　　谢寻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又赶忙晃了晃脑袋恢复理智，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她掏出一个小本，罗列了一下这周的复习计划，给自己说了声“加油”，然后掏出英语习题册开始做题。
　　她做题时心无旁骛，没注意时间，一直到上课铃响才抬起头。她向周围看了一圈，同学们已经全都到了，而旁边的桌子仍是空空如也。

　　是昨天回去太晚，开车太累所以睡过了？
　　谢寻回头看了眼周林澈，他半个身子倚在旁边的墙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姜禾用胳膊撑着脑袋，满眼都是困意。而前面的李启就更夸张了，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大家似乎已经把昨天在山上说的豪言壮志统统抛到了脑后，天大地大，瞌睡虫最大。

　　“看来这个周末大家过得很精彩嘛，跟老师讲讲，昨天是去偷鸡了还是背猪了啊？怎么一个二个都累成这样了？”老胡走上讲台，开玩笑道。
　　看到老胡手里一沓试卷，大家纷纷调整坐姿，一片鬼哭狼嚎。

　　“前天才考完试啊！这成绩下来得也太快了吧！”
　　“以前月经，一个月刺激一次，现在倒好，成周经了。”
　　“我现在申请降级还来得及吗？”

　　老胡让秦微和语文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然后挑了几个同学站起来讲关于第一次模拟考的感想。
　　周林澈是第一个被叫起来的，他揉了揉眼睛，声线有些疲惫：“倒没什么感想，老师，我考第几？”
　　虽然大家对周林澈这种拽拽的作风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切了他几声。

　　“借着你的话，老师多说几句啊。这次语文题不难，咱班成绩还可以，平均分102，全年级排第二。”老胡说，“不过大家也别太得意，这种小考试以后一周一次，考得好了没什么值得高兴和骄傲的，考得不好也没什么值得难过的。马上就高三了，这种小打小闹就当是对自己前一段学成果的检验，没什么大不了，平常心对待。”

　　每次老胡喊人起来谈感想，只要谁提到成绩和排名，老胡都会长篇大论一番。周林澈对老胡的脾性早已了如指掌，因此他一开口就坐下了，重新靠到墙上闭目养神。
　　谢寻看了眼周林澈，无奈地笑了笑。

　　秦微正好走到她旁边，小声问：“谢寻，你同桌呢？”
　　谢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抬头看了眼钟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你同桌这次考得很好啊，成绩进步也太快了。”秦微把手里的试卷上下扫了几眼，这才放在谢寻旁边的桌上。
　　谢寻看过去，卷子正中央写着朱红色的分数，127。

　　她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虽然这次语文题确实不难，但语文能考这个分数，在班上肯定能排在前面了 。
　　吃惊之余，她忽然又有一丝欣慰，好像考了好成绩的人是她自己。
　　至少她不用再帮他藏试卷了？想到这儿，谢寻抿唇笑了起来。

　　不过开心还没过三秒，一张写着“110”的试卷就被放在了桌上。
　　“谢寻，这次语文好像没考好啊。”秦微叹了口气，安慰道，“不过没关系，再接再厉。”
　　不等谢寻消化这个分数，李启已经光速转了过来，在两人试卷上分别扫了一眼，这才对着谢寻爆了句粗口：“卧槽，弋哥这是装螺旋桨了吧？比你还高那么多分！”

　　谢寻低低应了一声，眉心拧了起来。
　　语文虽不是她的强项，但平时至少不会拉低她的分数，这次考试她也准备得很充分，怎么会只有这么点分？
　　“小熊，你也别难过，你这已经比我好多了，我才85分。”李启挥了挥自己的卷子，安慰道，“况且语文也不是你的强项，等数学和理综下来，你肯定超神了。”

　　李启叭叭说个不停，等季心试卷发下来又是一声粗口：“卧槽，同桌，你语文考了140？你这得是全年级第一了吧？”
　　季心避开李启八卦的的眼神，赶忙把试卷折起来放进桌兜，红着脸说：“……我不知道，不过刚胡老师已经说过了，这只是一次小考试，考得好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话虽这么说……”李启转过身去，继续叭叭说着。

　　因为成绩不理想，又因为陈弋一直都没来，谢寻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的。
　　好不容易坚持到下课，谢寻戳了戳前面的李启，问：“启秀，你知道陈弋为什么还没来上课吗？”
　　李启：“弋哥今天请假了。”

　　“请假？”谢寻拧了拧眉，“他身体不舒服么？”
　　“应该不是吧，昨晚回宿舍时候还好好的 。”李启说，“凌晨我迷迷糊糊听到他打了个电话，说什么请假之类的，今早我起来他就不在宿舍了，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样……”谢寻低着头，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哎真羡慕弋哥啊，不来上课还能考那么高分数。”李启叹了口气，趴倒在课桌上，“我好累，我好困，我也好想请假呜呜呜。”

　　谢寻小心翼翼把手伸进桌兜里，打开手机，空空如也，一条短信也没有。
　　教室里大家走街串巷地去问成绩，乱哄哄一片，她忽然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孤单感包围。
　　明明答应过她不会再突然不见的，怎么又食言了呢？

　　**

　　为了让大家提前适应高三的生活，一中补课期间每周六考一次试，周一各科试卷都会发下来，当天下午，各班的排名也会张贴在教室外的墙上，供所有来往的同学观看。
　　为了不打扰同学们上课，贴成绩的任务张主任全权包揽了下来，用他的话说，当上课铃响起，他就是整个年级的后勤保障。
　　可这个后勤保障的手脚……实在是有点不利索。

　　八班的排名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才贴出来，而一整天陈弋都没回来上课。
　　李启一天里进进出出了教室几十趟，终于在最后一趟出教室的时候看到了排名。
　　他飞快跑进教室，板擦在黑板上拍了拍，震起厚厚一层粉笔灰：“同志们！同志们！排名贴出来了！”

　　大家一窝蜂似的冲出了教室，姜禾跑过来拉起谢寻的手就要往外冲，李启拦住她们：“身为我的朋友，还用凑热闹去看排名？”
　　姜禾：？
　　“这次大家总分都挺高的，小熊全班12，年级85，禾子倒数第十，年级295。秦大班长是咱班第一，澈哥咱班第三。”

　　“启秀，混圈的人不知道拉踩行为很不好么？”姜禾一把揪起李启的耳朵，“干嘛别人排名都是正数，我的就要说倒数啊！”
　　“嗷嗷嗷，”李启疼得缩脖子，“这不是为了证明你进步了嘛，你倒十，我倒二，你比我厉害多了！”
　　“你好讨厌啊！”姜禾拧得更使劲了，“谁要跟你比啊！”

　　“自己成绩差别人还不能说？”周林澈走过来，“启秀，别理她，我第几？”
　　李启趁机逃脱姜禾的魔爪，揉了揉吃痛的耳朵：“澈哥你也退步了，咱班第三，年级第十。”
　　“才第三？”周林澈皱起眉，“第一谁？”

　　“第一是秦大班长，他年级第二。”
　　周林澈闷哼一声：“第二呢？”
　　李启往周围看了一圈，这才神神秘秘道：“我保证打死你们也猜不到第二是谁！”

　　“谁啊？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校霸吧？”姜禾说。
　　“弋哥倒是进步了，但也没那么夸张。”李启挑了挑眉，“第二是我同桌，季心，年级第七，牛逼不？”

　　“我去！”姜禾反应最为激烈，“季心？她比周林狗考得还好？”
　　“至于这么激动么？我那纯粹就是失误。”周林澈一脸不屑一顾。
　　姜禾懒得理她，又晃了晃谢寻的胳膊：“熊儿，季心之前数学不是很差吗？我记得她以前数学连你一半都考不到啊，怎么这次忽然考这么好了？”

　　“只要肯下功夫，考什么成绩都有可能的。”谢寻淡淡地说。
　　她虽然有些不开心，但纯粹是因为自己没考好，而不是因为曾经不如自己的人忽然反超了自己这么多。

　　季心看完成绩进教室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姜禾和谢寻的对话，她攥了攥拳，低头走回自己座位。
　　姜禾抬头看到她，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勾起谢寻的肩：“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回来还得上课呢。”

　　谢寻点头说好，周林澈说：“我跟你们一块。”
　　李启也举起手：“还有我还有我！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姜禾看了看他俩，笑起来：“好吧，那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学习小分队就建起来了，以后每天一起行动！”

　　“可惜今天弋哥不在。”李启边走边说。
　　“有什么可惜的？等他回来直接加入我们不就行了。”
　　“那我们给小分队起个名儿吧？”李启搓了搓手。
　　“行啊！这个主意好！”姜禾来了兴趣，“让我好好想想啊……”

　　姜禾和李启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谢寻和周林澈并肩走在后面。
　　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周林澈停下来扫了眼成绩，又回头看向谢寻：“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别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