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56、-晚归- “有什么我

　　谢寻擦掉眼角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嗔怒道：“你又打架了？”
　　陈弋笑了笑，温柔地安慰：“没有，我就是骑车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
　　几处擦伤可能是骑车摔的，但脸上的浮肿和嘴角的伤口，怎么可能是摔伤的痕迹？
　　谢寻拧了拧眉，抬头看着他。本想揭穿他，可看到那双温柔又疲倦的眼，忽然又是一阵心疼。

　　短暂的沉默后，陈弋又开了口：“怎么了？在想什么？”
　　谢寻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记得大胡子叔叔说你经常打架……”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坐同桌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打过架受过伤？”

　　“你明明……跟周林澈打过好几次架了……”谢寻抿了抿唇，“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啊？”
　　“家里忽然有点急事，我请假回了趟市区。”陈弋说，“昨晚凌晨走的，走得着急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
　　“急事？严重么？”谢寻眸色紧张起来。
　　陈弋摇摇头：“放心吧，已经解决了。”

　　好半天，谢寻才仰起头看着那张疲惫的脸，心疼道：“陈弋，你真的没事吗？”
　　陈弋愣了一瞬，旋即伸手抚摸上她的头顶：“放心吧，没什么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那你……还会忽然不见吗？”谢寻小心翼翼地开口。
　　看着面前满眼都是担忧和心疼的少女，陈弋心口猛地一紧，他咬了咬牙，沉重道：“谢寻，再也不会了。”

　　谢寻点了点头，忍着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忽然，一束刺眼的光划破黑暗，从远处摇摇晃晃地射过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
　　紧跟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朝他们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骂：“大半夜不回宿舍在这里谈情说爱！我看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是要反了天了！”

　　陈弋下意识将谢寻挡到身后，谢寻被那束光刺得了眯眼，透过面前的背影，看到了张信之那张铁青的脸。
　　被年级主任误会大半夜在谈恋爱，谢寻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张信之走近看清两人的脸，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
　　他满眼复杂地盯了谢寻几眼，然后又重新将视线移到陈弋身上，厉声呵斥道 ：“你不是请假回家了么？大半夜在这儿做什么？还搞成这副鬼样子！”

　　“我刚回学校，准备上楼，碰到了谢寻。”陈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她刚上完自习。”
　　“谢寻同学是没长嘴吗？用得着你替她辩解！”张信之语气很不好，锐利的目光重新落到谢寻身上，“宿管查遍了整个女生宿舍，全年级就只有你一个女生不在宿舍！要不是今晚我值班，这会儿电话就打到你家长那儿去了！”

　　谢寻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听到听到张信之这么严厉的语气，又想到万一学校把电话打到正在上夜班的林思楚那里，心里一阵担心和后怕。
　　她从陈弋背后走到前面，攥紧手里的英语资料，低着头说：“对不起张主任……我刚才一直在教室写英语报纸，没注意时间……”

　　“没注意时间？这都补课一周多了，还不知道补课期间的住宿纪律吗？”张信之提高了分贝，“还是说你们看我们老师都像傻子吗？”
　　谢寻被吓得身子抖了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弋回头看了一眼谢寻，紧了紧后牙槽。
　　他原本心情就不怎么样，从昨晚到现在更是一刻也没有合眼，这会儿早已经是筋疲力竭。

　　“主任，该解释的我们已经解释过了。”陈弋语气依然平静，却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不耐，“至于相不相信，随您。”
　　他说完，回头对谢寻低声说了声 “走”，不等她反应就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朝宿舍方向走去。
　　张信之被气得不轻，瞪着眼看着大步流星的陈弋，气得直跺脚：“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陈弋步速很快，此刻身上又带着几丝怒气，谢寻甚至能感觉到夜风划过耳畔。
　　她回头看向气得跳脚的张信之，惴惴不安道：“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张主任他——”
　　“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等明天再说，”陈弋语气淡定，“反正他明天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是宿管不会放我们进去的吧？”谢寻皱着眉，“之前不是说宿舍十一点就不让进了吗？况且我们刚才还那样跟张主任说话……”
　　陈弋勾了勾唇：“放心吧，只有你回去了，宿管才睡得着。所以她这会儿肯定巴不得你早点回去。”

　　说话间，陈弋已经拉着谢寻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男生宿舍入口在楼的另一边。
　　不出他所料，一层的宿管休息室里，此刻还亮着灯。
　　陈弋松开她的胳膊，手插进兜里，抬了抬眉：“快回去吧。”

　　谢寻看了眼身后的操场，仍是有些不放心：“主任会找你麻烦么？”
　　“至少今天不会，”陈弋笑了一声，“他跑不过我。”
　　谢寻知道他在宽慰她，没忍住笑了笑，又重新看向他：“那我上去了。”

　　“嗯。学习到这么晚，应该很累了，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陈弋看着她，“有什么我们明天再一起面对。”
　　谢寻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意，刚才那点紧张和担心，也神奇地挥发掉了。
　　她点了点头，看向他的伤口，抿了抿唇：“你也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别再想了，回去后好好休息。”

　　陈弋怔了一瞬，旋即笑笑：“好。”
　　谢寻：“晚安。”
　　陈弋：“晚安。”

　　谢寻走上宿舍楼的台阶，敲了敲宿管休息室的窗户。
　　年过五十的宿管阿姨探出头来，一看是谢寻，困得都快没神的眼里瞬间腾起一丝光，忙起身去给她开门：“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个小姑娘大半夜不在宿舍，可急死我跟你们张主任了！”

　　谢寻有些歉疚道：“对不起啊阿姨……我在教室写作业忘记看时间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你跟我说对不起没用，我就是临时负责看宿舍的。我看你们张主任气得够呛，该罚估计还是得罚。”宿管阿姨弯腰开锁，沉重的锁链撞击着宿舍大门，丁零当啷直响。

　　“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啊，年纪小想法多，一个人都难管，一大群住到宿舍就更难管了！再不多立点规矩，谁知道你们闹出什么事来？”
　　谢寻连连附和宿管阿姨的絮叨，宿舍大门终于打开，她悄悄回头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陈弋双手插兜站在暗处，看到谢寻小心翼翼的模样，情不自禁勾唇笑了笑。
　　一直目送她顺利走了进去，他才点燃一根烟，扭头朝男生宿舍走去。

　　**

　　谢寻走到二楼过道的时候，除了咯吱咯吱的风扇声，一片静悄悄的。过道里是黑夜，有几个宿舍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微弱的灯光，她知道这是有人在开着充电小灯挑灯夜读。
　　她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室友们基本都已经睡熟了，姜禾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夏凉被有一大半都掉到了地上。

　　她关了门走过去，捡起夏凉被小心翼翼地给姜禾盖好，把英语资料放在桌上，然后朝角落的那一抹微弱的光亮走过去。
　　“季心，这么晚你还没睡呀？”谢寻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季心原本困得有些打盹，回头看到谢寻，忽然回了几分精神。
　　“谢寻？你回来了？”季心看着她，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诧，好像她原本不该回来的。
　　谢寻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嗯，我刚在教室写英语报纸，没注意看时间。”

　　“哦，这样啊……”季心勾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道，“刚宿管来查宿了，你不在，她还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我也不知道……”
　　谢寻看到季心也在写英语报纸，叹了口气，打趣道：“咱们这么挑灯夜战，都是拜李老师所赐啊，这么大题量的报纸一天一张，简直太痛苦了！”

　　“李老师……她很喜欢你呢。”季心说，“今天晚自习还一直在夸你英语进步了很多，要让大家多向你学习呢。”
　　“我那算什么进步啊，也就勉强算个中上水平。”谢寻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这次考得很棒啊，也进步了很多，咱班第二呢！”

　　季心推了推厚厚的黑框眼镜，低着头，脸有些泛红：“谢谢……不过这次只是运气好罢了，好多不确定的题都蒙对了，下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相信自己，你这么努力，一定没问题的！”
　　季心抿着唇点了点头，两人又东拉西扯说了几句，谢寻便拿着洗漱用品出去洗漱了。

　　等收拾好躺到床上，她才看到手机上一条未读短信。
　　陈弋：到宿舍了，晚安，明天见。
　　她按了几下键盘，回复道：晚安，明天见。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谢寻只觉得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
　　虽然身体很疲惫，却怎么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在操场上看到陈弋时的那一幕。

　　他到底为什么受伤？为什么总是那么疲惫？又为什么瞒着她？
　　既然他不愿意将真相告诉她，她要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这么想着，心里又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关于他，她知道他叫陈弋，知道他是从高三降级来的，知道他有两个很好的发小，知道他有江梓辛这么一个青梅竹马，还听他说过一些只言片语的奇怪话语……
　　除了这些，她还知道什么呢？

　　谢寻不由自主想起那天江梓辛将她拦下来，对她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上个周六的下午，江梓辛将陈弋喊出教室的情景。
　　她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江梓辛都知道吗？
　　他不愿意告诉她的那些事，会愿意告诉江梓辛吗？

　　夏夜漫长，窗外月光皎洁无瑕，窗内人却辗转无眠。
　　谢寻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心里的那丝酸涩，仿佛一颗浸入水中的酸梅，无限向全身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