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恶女白堇流鬃》边境之遥

19、第十九章 寒虎之歌

　　“拜托阿姨走慢一点好不好？”男孩哭丧着脸哀求着，“恒恩要跟不上了。”
　　白菫停下脚步回头一瞥，尽管是个下坡，恒恩却得三步并两步才能追得上她，“麻烦你动作快，”她不悦地说，“天黑之前我们得设法回到河谷。”
　　他们往下行走已经一段时间，白菫望向山顶，真理神木的形影淡入朦胧天光之中，刚才发生的种种简直恍若隔世，她在内心向森林致意之后，随即转身向下前行。
　　草原两侧的森林逐渐靠拢，最后彼此交会，森林的入口竖立着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像，上头的文字已经看不清，两人继续往丛林内行走，四处都散落着石柱的碎块，阳光从林叶间穿透而下，在爬满枝藤的遗迹洒上光点。
　　“阿姨，那是什么东西？”恒恩好奇地问。
　　“不知道，”白菫望着四散的遗址，不太肯定地说，“或许是大寒冬之前的，又或许是上古神纪元的。”
　　然而话才一说完，白菫就后悔了，因为那简直开启了恒恩的某种机关，导致他问个不停。
　　“大寒冬时代──令举世生灵陷入存亡危机的苦难纪元，”她矮下身子穿越一座倒垮的巨大拱门，一边解释着，“在那之前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就连书谷白城的学者都无法肯定，只能透过吟游诗人的传唱略窥一二。”
　　“在大寒冬以前的世界？”他睁大眼睛四处张望，陷在树根内的石造物、散落一地的碎石块、隽刻着模糊记号的石板，都令他目光为之一亮，“诗人们是如何形容的？”
　　“我不是诗人，不可能记清那些歌谣，”森林内渐起薄雾，白菫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她边走边思考着，最后对男孩说：“有一首歌，在我的故乡很常听见，内容是这样的……”
　　在凛冽寒冬破开百里冰梏，
　　凿下寒凰裂谷的至尊雪虎，
　　咆啸比暴风寒酷，
　　利爪比冰锥锋利，
　　双眸比黑夜恐怖。
　　当灭绝挽歌四处散布，
　　挨饿受冻之万物，
　　祈求如狂风疾呼，
　　诸神的牺牲终止寒冬，
　　寒箭以西大地复苏，
　　寒虎眷爱的灰发民族，
　　寒琴冬骑冬武窟，
　　纷纷寻找着祂的遗物，
　　那至高无上的亘古，
　　寒雪剑，
　　前人的依托，后世的追逐。
　　恒恩发出“哇”的赞叹声，也不顾是否听懂，就钦佩地说，“阿姨唱歌好好听！”
　　“那不是重点吧？”白菫皱着眉干咳一声，“总之，这首歌的重点在于──大寒冬之前，神与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是密不可分的，那种情况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实在难以想象，目前我们对上古诸神的了解，只有祂们所遗留在世上的‘域’。”
　　“域？”又听见了新鲜字，恒恩抿着嘴唇问，“那是什么？”
　　“你有完没完？”白菫爬上巨大的树根，在上方对恒恩伸出手，“那不是一时半刻能解释的东西。”
　　恒恩握住白菫的手，被她拉了上来，他的一双红瞳散放着灼热的目光，显然对这个问题还没死心，“阿姨，拜托告诉恒恩好不好？恒恩真的很想知道嘛。”
　　“你知道这个能干嘛？”白菫直起身子继续往前，“就算我解释了，你也只会再问更多的问题，到头来也是我吃力不讨好。”
　　“为什么阿姨和淬叔叔都不告诉我呢？”恒恩愣着双眼追问，“你们经常提起那些东西……火域介域刃域什么的，那些东西对大家来说似乎非常重要，是不是？”
　　“听着，小鬼，”白菫严肃地说，“这是我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在这之后我只想保持安静，以免生事。”见恒恩又想问为什么，她立刻在他开口之前发话，“因为──我不知道这里是哪，自然也不知道这一带有什么潜在的危险，你这样吵吵闹闹实在很蠢。”
　　恒恩瞪大眼睛，用力点头，“知道了，恒恩不会再问其他问题的，请阿姨放心。”
　　见他作出保证，白菫便开始解释。
　　“所谓的域，是诸神残存于世间的遗髓，其种类族繁不及备载。”
　　“什么是族繁不及备载？”
　　男孩问，但白菫不予理会，继续说明。
　　“常见的域，如你刚才提到的‘刃域’，通常被认为是诸神的指甲，‘火域’是祂们的血肤，‘介域’则有眼耳之说。”
　　“那诸神的头发会是什么？诸神的眉毛又是什么？”恒恩天真地问，但同样没有得到答案。
　　白菫开始感到不耐烦，她加快说明，完全不管他是否听懂，“总的来说，诸神的躯体在寒冬之战化为无数的碎片散落各处，那些碎片以各种形式残存于世上，有形与无形的、温和与具毁灭性的、恢弘与虚无的、消耗性与无止尽的……目前为止，人们只探得它的一小部分。”
　　男孩虽恍然大悟地点头，眼神却是一片茫然，似乎根本无法消化那些信息，这是当然的，连大人都一知半解的事情，一个七岁小孩怎么可能会懂？
　　但是，满腹疑问却再也无法问出口，因为白菫的眼神变得非常冷峻，摆明不再接受任何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