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自己没重生？》崔歩亭

9、夏

　　天色灰蓝之际，费赟推开了宿舍的门，颇为意外地看见了贺凇，他两条长腿翘着正在玩手机。

　　费赟不是意外看见他在宿舍，而是意外他在玩手机。要知道贺凇可是一个训练狂人，他很少让自己放松下来。

　　贺凇听见门声，应了句：“回来了？”

　　“嗯。”费赟回道，语气像个没事人。

　　贺凇坐起来，招呼他：“过来，让你看个东西。”

　　“什么？”费赟往贺凇那边移了移，瞥见他点开了相册。

　　相册的第一张是两人照，不过贺凇没点那张，而是点出来一张三人照。

　　费赟定睛一看，有贺凇他自己、戚玥还有戚紫枫……

　　费赟：“……”无语了一会儿说，“你让我看这个干嘛？”

　　“不干嘛。”贺凇说着，随手点了删除键。

　　费赟更无语了，转过身换衣服不再搭理贺凇。

　　贺凇删完照片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点开了那张两人照。照片中的两个人青涩逼人，腼腆拘谨，俊男靓女，不过……他怎么觉得戚玥不是那么开心呢？

　　贺凇把照片放大，果然。戚紫枫按下拍摄键的那一刻，戚玥上排的牙齿轻轻吮着下唇，大大的眼睛水水润润，里面好像藏着光。

　　这是——怎么了？

　　贺凇想不通，他尽了最大努力笑得帅一些，为什么戚玥却委屈巴巴的？

　　*

　　贺凇和费赟都消失了。

　　戚玥联系不上他们，他们也不再上Q.Q，贺凇每天的表情攻势也没了，头像是暗的。

　　戚玥回归到正常高三生的学习生活，之前的一切仿佛南柯一梦。每晚睡觉之前等着手机震动，却透露出戚玥内心的不平静。

　　月辉清淡，戚玥从题海里遨游出来，忙里偷闲在操场上慢跑。

　　操场上男生居多，女生很少。

　　戚玥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圈一圈，携着夜风。汗渐渐冒出来，她没停下。不知从第几圈开始，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戚玥没转头看，暗暗加快速度想甩掉那人。却不成想那人也加速，牢牢地挂在她的身侧。

　　戚玥索性不再管。

　　直到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停下来，拉下来耳机往旁边看，竟然是徐雯苑。

　　徐雯苑此时气喘吁吁，弯着腰大口喘气：“你真能跑啊。”

　　戚玥点点头：“我以前是长跑队的。”然后又问，“有什么事吗？”

　　“……本来没什么事。”徐雯苑说，“但看你这么会跑，所以我邀请你参加运动会的一千五百米！”

　　戚玥仔细思忖了下，然后却拒绝了：“运动会，我还是更喜欢拍照。”

　　“啊？”徐雯苑遗憾溢于言表，“作为体育部长的我真的很痛心疾首啊。”

　　戚玥翘了翘唇：“你是体育部长？”

　　“怎么啦？瞧不起我？”徐雯苑十分前卫的一字眉一挑，“等今年秩序册发下来你瞅瞅，我可是100米校记录好吗！”

　　戚玥“嗯”着，一边擦汗一边往操场外走。

　　徐雯苑跟着她：“去哪儿呀？”

　　“澡堂。”

　　“……等我下，我也去。”徐雯苑往篮球场那边跑去，大老远，戚玥只能看见她跟一个个子高大的男生说了两句，然后又跑回来。

　　“先去买瓶水吧，我好渴。”徐雯苑口干舌燥，她擅长短跑，可长跑着实是一般。

　　戚玥没拒绝，两个人一道往小卖铺走。

　　一路上，好多人都跟徐雯苑打招呼。

　　“苑姐！”

　　“苑姐，这是干嘛去？”

　　“……”

　　戚玥在旁边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徐雯苑懒得啰嗦，一般就回个“嗯”，“洗澡去”，没有多做停留。

　　进到小卖铺，徐雯苑问戚玥喝什么，后者回了个“两袋酸奶”。

　　徐雯苑囧：“两袋儿酸奶加一瓶橘子味儿的芬达。”

　　“芬达是常温的还是冰镇的？”

　　“冰的冰的。”徐雯苑连声应着，递过去正好的钱，接过并把酸奶给了戚玥，“喏，请你喝。”

　　戚玥道了声谢，随手把酸奶塞进校服口袋里没有立即喝。

　　徐雯苑拧开瓶盖，喝了好几口。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又喝了几口，剩下一点扔进了垃圾桶。

　　徐雯苑东西收拾好澡篮去找戚玥，她不知道戚玥的宿舍，在楼道里喊：“戚玥！”

　　戚玥听见声音探头出来：“进来。”

　　徐雯苑走过去，双眉一蹙：“你们宿舍有人吗？”

　　“就我自己。”戚玥回答着，并且把门敞开了。

　　徐雯苑见状没再说什么，拎着东西进去了。

　　宿舍干干净净，只住了三个人的样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书包挂在外侧的应该是戚玥的床。其他两个人的床没她这么整洁，一个粉红的被褥，一个是烟灰色的，被子没有叠，枕边扔着两盒女士香烟。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直接按了拒接。

　　电话却锲而不舍地又来了。

　　戚玥往篮筐里扔着毛巾，听见声音说：“你出去接吧。”

　　“没事儿。”徐雯苑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起来，“喂？”

　　对面嘈嘈杂杂地扔过来一堆夹着脏字的话，徐雯苑忍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没、钱！”

　　*

　　澡堂里，戚玥洗澡也是一丝不苟的。洗头发、抹护发素，在这期间把他伸手把袜子、内衣洗出来。

　　徐雯苑站在她的旁边，接肥皂的时候闻到她那边一股浓浓的奶香。像是椰子混合着香草味的酸奶，很甜。

　　徐雯苑感慨声：“戚玥，你的洗发水味道真好闻啊，甜甜的，像酸奶似的。”

　　澡堂里热气袅袅，水声四溅。戚玥咽下嘴里的酸奶，回答：“我就是在喝酸奶。”

　　“……”徐雯苑跨过去一步，“我刚才请你的？”

　　戚玥从澡篮里拿出另一袋还有些许凉意的酸奶给了徐雯苑，并说了句“对”。

　　徐雯苑挺高兴，用牙尖叼下个小窟窿，手捏紧袋子，咕嘟咕嘟，几口微酸沁凉的酸奶下了肚。

　　好爽！在又热又闷的澡堂子里，能喝上一口酸奶是多么的惬意！

　　“你好会享受人生啊！”徐雯苑喝下一袋酸奶后不忘赞叹戚玥。

　　戚玥难得开了句玩笑：“一般一般。”

　　一袋酸奶让徐雯苑打开了话匣子：“贺凇最近忙什么呢？都不来找我们家陈放玩了。”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戚玥往身上抹浴液的同时分析出几个要点：一、徐雯苑也不知道贺凇为什么消失了；二、陈放和贺凇的关系不错；三、徐雯苑和陈放正在交往。

　　梳理完毕后，戚玥才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徐雯苑诧异，“你们还没在一起？”

　　还——没——在——一——起？

　　戚玥镇定地摇头。

　　徐雯苑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戚玥没听清。

　　随着时间的流逝，澡堂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热气渐消，戚玥能够大体看到徐雯苑的娉婷身姿。

　　那是相当地火辣——高耸的奶白色团子、纤细的杨柳腰肢、翘而不大的魅惑丰臀。唯一的缺点就是小腿肌肉略发达，衬得腿不是那么细。

　　徐雯苑转过身弯腰冲头发时，戚玥看见了她后腰一串花体的英文纹身——love of my life chenfang.

　　戚玥搓着搓澡巾的手一顿，仔细看那串纹身，发现纹身处的皮肤并不像其他的部分那么平坦细腻，反倒凹凸不平像一块伤疤。

　　戚玥正思考的时候，澡堂外的大爷终于忍不住了，提高嗓门喊她们俩：“里面的小姑娘，快一点哟！你的男朋友都等急了！”

　　徐雯苑可不见赧然，她压根儿就不会害羞：“知道啦！马上的！”

　　听见陈放在外面等着，戚玥便收拾了东西往外走。

　　徐雯苑褪掉身上的体膜，嘟囔着：“奶奶的，皇上不急太监急。”陈放还没说什么呢，老头这么捉急干嘛！

　　戚玥用干毛巾把头发擦得不滴水了，徐雯苑才慢吞吞穿上衣服，把头发裹得像阿富汗人似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陈放果然等在外面。短短的寸头几乎都干了，可见等了有好一会儿了。

　　临跟徐雯苑分开前，戚玥突然小声对她说：“用钱我可以借给你。”

　　“……”徐雯苑怔愣了片刻，回道，“谢了，不过我不缺钱。”

　　戚玥一双眼睛如星子般湛亮，她似乎是笑了下，说了句“再见”。

　　今夜的星空格外皓然，月朗星稀。

　　“怎么和戚玥在一起？”待戚玥上了楼，陈放皱眉问。

　　徐雯苑如实道：“今天在操场上看见了。”

　　陈放抬手扯扯她的毛巾，颇有些嫌弃，她拱掉他的手，说：“怎么啦？我就不能跟戚玥一起？”

　　“当然可以，就是你们一起……很有违和感。”

　　“屁的违和感！”徐雯苑嗤他，“就是觉得我学习比人家戚玥差得远呗。”

　　陈放低头亲了亲毛巾的边缘，喃喃着：“你跟着她也好，我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诶诶诶，我刚才跟戚玥聊天，她还没跟凇子在一起呢！”徐雯苑受不了这浓情蜜意的缱绻，唇都弯得飞起起来，嘴上却冷不丁出声转移话题。

　　陈放心里骂了声“操”，嘴上十二分的不耐烦：“贺凇还有空交女朋友呢？丫还不知道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特训呢。”然后放柔放缓声音，“乖苑苑，别老管他们的事了，好不好？”

　　……

　　事实确实让陈放说中了。

　　贺凇的的确确在特训，也的的确确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