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自己没重生？》崔歩亭

8、夏 贺凇语气平

　　贺凇杀回北京时，费赟不在宿舍。他没直接给费赟打电话，而是打听了下，得知他去做理疗了。

　　贺凇懒得守株待兔，直接打车到诊所去找他。

　　理疗所条件极其清净雅致，2010年的时候贺凇也到这里治疗过，虽说很多年没来过，他对这里也还算熟悉。

　　进到窗明几净的室内，绕过葱葱的绿植，还没走出大厅，贺凇便听到了一道极其类似戚玥的声音：“真的没事了？”

　　“那还能假？”费赟哈哈笑，“这次他们去妙峰山，我都要无聊得发霉了！不过我那天捉弄了下勋哥，说我想凇哥了，勋哥半天没回复，可能被吓——”

　　“费赟。”贺凇迈着长腿一下转过绿植，清爽的莫西干经过这段日子的生长到了最完美的长度，配着他清冽的面部线条、凉涔涔的声线，相当大的冲击力袭击了戚玥和费赟。

　　戚玥目不转睛地看着贺凇，费赟则避开眼眸——真正被吓住的可能是他……

　　贺凇看费赟惨白着一张俊秀的脸，笑得真诚：“贝贝，甄教练叫你做完理疗赶紧归队。”

　　费赟点头如捣蒜，完全不考虑贺凇是不是在唬他：“好的好的，谢谢凇哥，我这就赶紧回去。”

　　贺凇收回一点笑意，目送费赟跟戚玥匆匆打了个招呼走远。

　　戚玥没有轻轻皱着，有点没搞懂情况。

　　费赟走后，贺凇这才舒舒坦坦地看戚玥。她今天没穿校服，穿着一条棉麻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头发还是都扎起来，没有刘海，露出一点美人尖。

　　“嗨。”贺凇正式地跟戚玥打招呼。

　　戚玥对他点头：“嗨。”

　　贺凇左右看看，无厘头说：“紫枫怎么没来？”

　　紫……枫？

　　戚玥回答：“紫枫她还在上课，赶不过来。”

　　“哦这样啊。”贺凇知晓般道，“那咱们到旁边的星巴克坐会儿吧，看看紫枫想不想过来，老同学好久没见了。”

　　老同学？还好久没见了？明明半个月前还在学校里碰见过。

　　觑到戚玥愈发奇怪的神色，贺凇改口：“那什么，咱们回学校也行啊，大老远让她跑过来也挺不好的。”

　　“……我跟紫枫说声吧，正巧她想喝星冰乐了。”戚玥虽然摸不着头绪，仍然善意地给贺凇一个台阶下。

　　“那——那真是太好了。”贺凇这次笑得格外愉悦畅然，狭长的眼尾轻轻眯起，显然是真的高兴。

　　离理疗所不远的星巴克里，贺凇点完饮料和甜点坐下来开始跟戚玥的二人独处时光。

　　戚玥对他说：“紫枫才刚刚下课，赶过来要一个小时。”

　　贺凇摇头表示不介意：“没关系。”然后又说，“咱们可以先吃，一会儿再给她点。”

　　戚玥点头，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想，最近总是跟着贺凇和费赟蹭吃蹭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贺凇抽出吸管，扎进杯子里没有立即喝。

　　此时正值下午时分，星巴克里放着轻缓舒柔的音乐，空气中是淡淡的饮料甜香，外边夕阳稍稍倾斜，偏偏地穿过戚玥头顶几撮不乖巧的发丝，掉进她正在喝的拿铁里。而他，正在跟这个沉静迷人的女孩约会。

　　而他对面的这个女孩，除了安静内敛，她还是柔软的、神秘的、他正在探索的。

　　这是重生之后最好的独处时机，贺凇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短暂的一个小时。上次在素菜刘的卫生间里，他太急躁也太莽撞了，导致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这次……他不容有失。

　　于是他清清嗓子，放柔声音说：“你……喜欢滑雪吗？”

　　戚玥不意外地点点头，还说道：“当然，虽然我滑得一般。”

　　“可是现在中国的滑雪队在世界大赛上表现得并不出众啊，你是怎么喜欢上滑雪的？”贺凇趁热打铁，没意识到这句话顺带把自己也框了进去。

　　戚玥有一瞬间的怔愣：“我，我确实是因为一个滑雪运动员而喜欢上滑雪的。”

　　“是……谁？”贺凇喉头发紧，喉结上下滚动，慢慢问出来。

　　戚玥圆润的眼睛放大，张开唇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贺凇等不及了，带点玩笑地问：“我能自恋地认为是我吗？”

　　戚玥很迅速地点了点头，然后埋下头，呲溜呲溜吸了小半杯拿铁下去。

　　她好像有点紧张，与此同时的贺凇，刚叉起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掉回到了盘子里，他内心也不太轻松。

　　“真的？可是我还没什么名气，你是通过大学生运动会知道我的？”话锋一转，他又道，“用我给你签名吗？”

　　戚玥又点头又摇头：“我——对，是大运会。”她白皙的脸颊开始泛红，粉嫩嫩地烧起来，“签名……咱们还是合一张影吧。”

　　贺凇很自然：“好啊。”

　　说完他很自然地接过戚玥递过来的手机，然后发现这时的手机还没有前置摄像头……

　　贺凇&戚玥：“……”

　　贺凇试图弥补：“等一会儿紫枫来了咱们再拍。”

　　“……好的。”戚玥刚才也忽然忘了，那天在小吃街他们三个人拍照还是请路人给照的，今天她太高兴，忘了时差了。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戚玥的浑身热度还没退下去，她说：“不好意思，我去下卫生间。”

　　快步离席走进卫生间，戚玥走到盥洗池旁边拼命往脸上拍水，冰冰凉的水让她稍稍冷却下来，她关上水，看镜子里的自己——面若桃花、春心初动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仿佛一瞬间回到她喜欢贺凇的第一个赛季。冰天雪地里，只有贺凇一个人是炙热的、是发光的。但她刚才生平第一次说了谎，她并不是在贺凇夺得大运会冠军时开始喜欢他的。而是他卫冕冬奥会冠军时，她才迟钝地注意到他。

　　她以为她说了谎，脸才开始发烫的，事实证明她是小鹿乱撞，羞红了脸。

　　自从她重生回来，贺凇有点颠覆她对他的基本认识。他也会讲话心不在焉、也会作弊、也会像其他男孩子那样过分注意自己的外形，花大量时间打理发型。本来难以冷静、不自持的心慢慢冷静下来，她偶尔也会彷徨，这次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今天她知道了，原来她的心从来不曾沉寂，只要贺凇稍微露出些许火星，她便立刻形成燎原之势。

　　噗噗——

　　又往脸上扑了好几掬水，戚玥抽出纸巾擦拭干净。脸上总算不那么热了，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幸好她回来后贺凇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闲聊了些琐事，再过一会儿，戚紫枫千呼万唤始出来，连校服都没有脱，可见一下了课就赶了过来。

　　坐下后，她连喝了好几口夏椰草莓星冰乐，喘匀气狐疑看贺凇，眼神好像在问你叫我过来干什么？咱们的交情真的很一般吧！

　　贺凇面色淡淡的，起身又去给戚紫枫点了好些吃的、喝的。

　　趁这个空，戚紫枫赶忙问：“大玥，贺凇怎么突然叫我过来了？”

　　戚玥只是摇头。

　　戚紫枫撇撇嘴，忽然想到什么，然后道：“大玥，我跟贺凇一点儿都不熟！原来他特别少去学校，而且在学校他也从来不跟我打招呼的！真的！”

　　戚玥不明所以，点头表示知道了。

　　戚紫枫：“……”大玥玥好像听不懂她说什么。

　　贺凇很快端着打包好的餐袋回来了，戚紫枫给了戚玥一个“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贺凇无视掉，然后说：“紫枫，给我们俩拍张照吧。”

　　吃人家嘴短。戚紫枫认命起身，给他们拍了照。

　　戚玥的神经绷得很紧，她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希望自己能够自然一些。她想起来她第一次和贺凇合照时的情景，那是在上一世，她是他的迷妹，惴惴不安地请求跟她合影。

　　贺凇很爽快地答应了，就像答应其他的粉丝一样。

　　那么，这一世呢？戚玥轻轻抬头，她看到了贺凇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唇微倾，唇畔上扬，笑得略显官方。

　　戚玥不再看他，心像漏掉的船底，往下沉了半截。

　　随后戚紫枫又找了旁边食客，在那人稍微有点不屑的目光中给他们仨拍好了照片。

　　“麻烦你了，大老远跑过来。”贺凇语气平得听不出什么歉意，把打包好的东西让戚紫枫拎着，“我出去给你们叫一辆车来。”

　　戚紫枫懒得搭话了，戚玥说：“好的，谢谢。”

　　贺凇对她笑了下，出去叫出租车去了。

　　“我擦，贺凇当我是狗溜呢？”戚紫枫有点生气，但手里沉甸甸的纸袋让她又发不出什么火。

　　戚玥也觉得这样不太好，试探性道：“要不我请你吃晚饭？”

　　戚紫枫心里不快本想一口应下的，结果猛然意识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什么什么啊！于是纵着秀气的鼻尖，贱兮兮说：“不敢不敢，咱们回学校吧。”

　　戚玥整个人都是莫名其妙的。

　　*

　　送走戚玥和戚紫枫，贺凇赶回到队里。

　　刚才是他胡掰的，甄教练找费赟屁事儿没有，他就是想赶紧把他支开。这时候的费赟应该乖巧守在宿舍，等着他回去揍他。

　　但是出乎贺凇的意料，费赟不在宿舍。

　　贺凇惊诧一会儿，出了宿舍到对面的训练房去看看。

　　这时已经过了训练时间，训练房里没什么人了，小平房一侧的门半开着，贺凇走过去随便一望，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在交谈，是费赟和甄教练。

　　贺凇无意偷听，他转身想走，却被甄教练的话绊住了脚：“……费赟，你这孩子怎么死拧呢？你速度够快，甚至在贺凇之上，但你的技巧不足以让你继续滑U型场地，高山滑雪是更适合你的选择呀！”

　　费赟只是道：“教练，你说的这我都懂……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你，唉。”甄教练叹口气，“前两天你父母来到队里，我也跟他们说了，有空你们再交流。”

　　“教练？”费赟急了，“我父母不懂这些啊！”

　　“但是他们懂怎么对你是最好的！”

　　“……”

　　贺凇没听完，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