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京台》初醺

11、罪该万死 只希望下辈

　　沈肃胸口上下起伏，平日里稳坐高台的人这会儿终究失态，看上去格外狼狈。他眼底情绪翻涌，半晌后终于闭了闭眼，似是认输：“陛下若想用这种方式罚奴才，不如干脆一剑了结了奴才。”
　　她嗤了一声，远远跟他对峙着。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回到从前。
　　那时春光正好，她同他置气，他跪在门口等她主动同他说话，漫天的桃花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
　　但那时，他们是主仆，而今却只不过是政治同盟。他以为这样的同盟可以将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殊不知所谓政治同盟，既坚固又脆弱，他们可以因为共同的利益关系站到一处，转眼也可以因为利益背离而反目。

　　宋清宜缓缓走到门口，她身段修长，将那玄色长袍穿出几分风流：“你真以为朕不敢？”
　　他咬紧后槽牙。
　　外面到底眼目众多，宋清宜让他进来，而后放了沈彻。后者松了一口气，动作极快地消失在殿内。

　　门关上后，宋清宜拿起桌上的茶水。
　　“你这干儿子收得不错，倒真像是你亲生的。”
　　沈肃知道她的意思是两人长得相像，不由十分后悔。他咬牙，声音还算冷静：“陛下说笑了，别说奴才只是个阉人，即便有生育能力，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她笑。

　　看着他面若寒霜地跪在她跟前，她弯腰掐住他的脖子：“怎么，沈督主既叫旁人来服侍我，现下又计较了起来，你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你是觉得你这样一个阉人，也配管我的事儿？”
　　她好半晌没听见他回应，有些奇怪地看向他，竟见他眼底铺着一层薄红，脸侧隐隐有泪珠，看上去被她气哭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宋清宜第一次见他在她跟前落泪，那会儿他替她受罚，浑身被打得没一块好肉时，都没有流下过眼泪。

　　“陛下说的对，奴才这样的阉人只不过是陛下的一条狗，一只狗而已，哪儿来的爱呢，”他眼尾泛红，“奴才想要陛下岁岁康健、江山永固，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您，想不那么自私，竟想将陛下独占，但，奴才终究做不到。”
　　宋清宜羞辱他惯了，平日里见他不在意，这会儿瞧见他的眼泪，知晓自己说得过分了，于是收回了手。
　　“陛下还记得有一年除夕夜，您生病的时候吗？那时候您依偎在奴才的怀里，同奴才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出宫，就去做一对平民夫妻，您说不在意奴才身体上的残缺……”

　　他极力克制，嗓音仍旧透着几分哽咽：“当时奴才让陛下不要说傻话，陛下天生帝命，怎可只做普通百姓。但陛下可知晓，奴才多想答应，可陛下身上的重担太重，奴才怎可如此自私，只能夜夜梦着您话里的情景。”
　　那双眸子含着深情的湖。
　　沈肃笑了笑：“奴才既不能爱您，又不想让陛下有别人，奴才罪该万死。只希望下辈子能得上天垂怜，做个健全的男人，和陛下做一对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