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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同边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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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锦衣卫!”江彬打量了对方几眼,并没有很惊讶。
红尘觉得既然江彬已经看到了他的牙牌,便没有遮掩的必要了,于是向对方坦诚道:“皇命在身来到北部巡边,望江兄能够为我保守秘密。”
江彬听后神情中闪过一丝异样,顿了一下才道:“没问题,我江彬从来不是什么多嘴之人。”
红尘拱手作谢。
此刻红尘的身上只剩下缝在衣服内侧的一幅地图和手中的一把短刀,要想进城门都是问题,忖度半晌,他向江彬开口道:“江兄智勇双全,想必决不是什么普通人,是否能带……”
江彬听出对方的意思,截口取笑道:“红兄连自己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送了人,可见是很欣赏那位女子了,只可惜呀……”
红尘闻言连忙驱马赶上江彬,急道:“江兄只怕是有所误会!”
江彬笑了笑,瞅着前方道:“跟着兄弟我走吧!”说毕双腿一夹马腹加速奔向城门,红尘则紧随其后。
二人至大同镇西门之下,江彬取出身上的令牌,守门的士兵查看后恭恭敬敬的拱手施礼,道:“原是江把总。”
江彬收回令牌扔进怀里,随口问道:“怎么不见你们的刘把总?那日他还说等我来到大同要请我喝酒呢!”
那士兵笑着回道:“刘把总今日休沐。”
江彬嗯了一声:“那就改天再说!”
这时另一个守门的士兵见江彬身后的红尘一身衣服破烂不堪还都是血迹,于是拦住他问:“这位是……”
江彬立马拉下脸来,不满道:“跟了我多年的随从,我们在半路上遇见了鞑子比划了几下,怎么有问题吗?”
那士兵笑着摆了摆手道:“既然是江把总的随从那便没有问题了。”
一进城门,江彬便主动带着红尘来到医馆包扎后背的刀伤,同时自红尘口中得知接下来,他打算巡视大同城镇的军事防务,江彬热情的表示愿尽地主之谊,当个向导一同前往。
城墙之上,红尘与江彬并肩而立,江彬身形昂藏七尺,相比之下红尘要瘦削许多。
俯瞰这座大同镇,城墙高四丈,基三丈又余,顶宽十八尺。山上的墩台相去远近以火光可见,炮声可闻,于外墩之内,每二三十里各为总台数处,依次通报城中。
城墙之上旌旗飞舞,年轻的将士肃立在长城以及各个关隘两侧,蜿蜒的看不到尽头,构成了一道纵深梯次式的防御体。
大同分别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门的上边建有阁楼,围着整座城都有角楼和望楼。城墙外部,还建有四座单独的望军台,它可以在攀爬城门的敌军背后攻击以及瞭望军情,看这四周的防卫措施俨然一副铜墙铁壁。
红尘心中不禁一阵感叹,而后喃喃自语般的道:“和延绥一带的防卫相比,大同拥有如此严谨的防御建筑,竟也挡不住鞑子的铁骑?”
江彬一面揣测对方话里的意思,一面假意敷衍道:“鞑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干上一仗,讨不到好处便收,如此已是常态,他们是攻不进城门的。”
红尘听后,面色有些不悦,言辞锋利道:“就是因为每个人对待战事不重视,不严督又无举措,有功则赏,有罪便不罚,如此这般的氛围,下面边关镇守官及将士当然是人浮于事,虚应战事。”
一言试探出对方的脾性后,江彬立马跟在红尘身后说道:“不瞒红兄说这上面都是些高谈阔论的书生把持着军政,他们互相牵制,互不救援,无事则争权夺利,有事则互相推诿,上梁不正下梁歪,长期以往下面的人纵然有宏图之志也难以施展呀。”
红尘思索了一阵,想起在兰县的驿站中老兵说的那一番话,两相对比,如此心中便有了数,于是道:“纵然有此原因也只是其中之一不能以偏概全,毕竟像这北部的战区浩浩黄沙,纵横数千里,而鞑靼骑兵善骑善射,机动迅速,来去敏捷,乘机轮番袭扰,使我军疲于奔命,而我方劳民伤财,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却找不到对手,搞不好还会中敌人埋伏,如此持久消耗下去则使我军疲劳。”
江彬听后定定地瞧了红尘一会儿,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朝廷派来的锦衣卫,尽管对方年纪比自己还小,但是连他都摸不清对方的想法,横也不是竖也不是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应对。
正在江彬困惑时,红尘又开口问道:“这附近的关隘情况如何?兵力又是怎么分配的?”
江彬凝神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指向远方,道:“大同以北二边,西自大同左卫马头山起,东至阳和柳沟门止,镇羌、助马,拒墙、拒门四堡的官兵各不足二百余余人;而朔州、右卫、威远、平虏及五路城堡俱有不同程度的损害,在部下看来应及时修葺,以备不虞。”
红尘一边踱步一边分析道:“若要增加卫所,增兵添械,与之相关的部队军饷、给养、用水、用火等问题都需要考虑周到,建造营房,储备粮草兵器,使储备充足这些都是问题。”
江彬赞同道:“红兄说的是,但这每个环节都需要用人去把控,所以关键还是在用什么人!”
红尘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言论,他拾级而下准备再去城里转转,便可以启程回京复明。
因大同镇是一座边关重镇,所以街道很繁华,人也很复杂,除了本地人和军队,蒙古商人,还有一些打扮奇特的外族人。
大同城头上北有元魁星楼,南有关帝庙,而最有名的代王府就在关帝庙附近。城内设东西主街一条,大巷两条。南北主巷十条,街巷互为连结,左右贯通,皆可循环而至。街中心设牌楼一座,称为“四牌楼”,此外还有光裕坊、起凤坊、登科坊等,总兵署与府治都在西大街一侧。
二人行至总兵署衙门前时,那里正人群窜动,热闹非凡。只见一些打扮奇特的外族人排成几列,在他们队伍的前面摆放着几张木桌,木桌旁还站着数十名官兵,有些官兵正在与外族人谈话,并将结果记录在册。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红尘问身旁的江彬。
“我听说前几日兵部奏请在宣府、大同招募一些土著之兵,用以协助官兵杀敌。将这些自愿留下的编成队伍,发其马匹和器械,有功照例升赏。”说着,江彬凑近红尘,轻轻耳语道:“红兄可以看你的左前方,那个站在衙门下的便是新任的副总兵马昂。”
随着他的话,红尘淡淡的瞟其一眼,此人年纪尚轻看上去在二十五以上,他站在那里擐甲持戈,威风凛凛,神情中透着一丝年轻人独有的傲气,他面无表情的往红尘二人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将眼光落在那人群中。
红尘是奉密旨而来,所以没有必要与这里的官员有所牵扯,所以他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便于江彬去了知府衙门开具可以出关的公文。
至正午时分,二人走进一家酒楼,捡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江彬点了一壶酒和几个下酒菜。
待酒菜上齐后,红尘为答谢江彬,亲自为他斟满了酒,并道:“若不是江兄的见义勇为,恐怕至今我仍然身陷囹圄。”
“客气了!”江彬摆了摆手:“怎敢劳烦百户大人为我斟酒。”
红尘瞪了江彬一眼,江彬一拍脑门,幡然醒悟道:“瞧我这记性。”
红尘笑问:“江兄是哪里人?”
江彬夹了一个花生米放在嘴里大口地嚼着:“我是宣府人,蔚州卫下的一名把总,昨日碰巧被我抓住一个鞑子,从他口中得知火筛率领军队的驻扎地,所以换了身鞑子的装扮潜入当中烧他们的粮草!”
红尘心中暗忖:江彬此人有勇有谋,善于察言观色,对这一带的军事防卫又非常熟悉,只怕不甘心屈居于人下。一个人潜入敌营,身边连个帮手都不带一方面或许是担心连累他人,另一方面也是怕他人抢了功劳。
念及此,红尘便旁敲侧击的道:“江兄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想必日后前途无量!”
江彬闻言冷嗤了一声,凑近红尘低声道:“再大的功劳我也只是边军,天高皇帝远的,可比不上兄弟你在皇上身边做事。”
“非也!”红尘将自己的酒杯斟满,放下酒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都是在为圣上做事。”
江彬呵呵的笑了两声,撇了撇嘴道:“红兄说的是。”说着貌似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筷子,正言道:“不知红兄这次回去,如何向圣上呈报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红尘微微一怔,瞧了眼对方目光露出的含义,登时便明白了,但见他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向天拱手一揖,道:“当然是如实呈奏了!”
话落,二人便相互笑了起来,一同举杯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