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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布衣密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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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国以来关于搜集情报的网罗链已经布满了全国甚至关外,东厂与锦衣卫除了各司其事以外,东厂又有监督锦衣卫的权力,又因东厂的厂督通常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来担任,以至于如今锦衣卫也要听命于东厂。
圣上口谕令他秘密行事,据分析恐其原因有二:新帝登基,皇帝对旧人不放心要提拔自己的人,却又不想经他人之手,而另一个原因或许是皇帝想知道锦衣卫和东厂也打探不来的敌情。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如此红尘大胆决定他的目标锁定如今已是北虏驻地的河套地区,而他会以贩茶、药材的商人身份深入敌腹,探察敌情,试图做到知己知彼。
待鸡鸣之时,京师城门已开。红尘头上戴着笠帽,特意在唇边粘了一抹胡须,他身着玄色圆领盘衣,腰间扎皮带,乍一看上去也有二十几岁。
晌午时分至紫荆关下,红尘向守关的士兵出示关文,那年轻的士兵查看了马上的货样后便放他出关。
出关后红尘一路西行,由于跟着干爹多年东走西行已是常态,各路方言多少懂些,风餐露宿也曾熬过,人情世故信手拈来,在他日夜兼程之下很快来到了处在长城西南方向的边防九镇之一延绥镇。
举目望去,满眼皆是黄土高坡,稀疏的绿色植被点缀着茫茫荒漠使它多了一丝生气,红尘骑着马迎着风沙一径往北,直到马蹄踏入一座很偏僻的县城——兰县。
这座小县处在河套与大明地界的交界处,也是去河套草原的必经之路。红尘牵着马在一座非常破旧的驿站门前停下,想弄些水喝顺便歇歇脚。
“请问有人在吗?”红尘叩了几下木栅门,等了片刻木门被人从里打开,只见一个老兵脚步蹒跚的走出门外。
红尘立即向对方解释道:“我是去往河套草原经商的,本来与商队同行的,经一场风沙给走散了,途径此处人马困顿,想弄些水喝顺便在此歇息片刻。”
老兵见他一身行头确是普通商人,于是热情的招呼他进屋,并弄些所剩不多的粮草喂了他的马。
红尘抖了抖身上的风沙才迈进厅堂,这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长凳便是所有的生活用具,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他身后传来,立马警觉的转过身,正见一个五六岁男童在门帘的缝隙内探出脑袋,瞪着两只眼睛怔怔的瞧着他,见红尘发现了他便慌忙的扭转身子,跑回了里屋。
疑惑间,老兵一瘸一拐的进了屋,一面给这位年轻的商人倒了碗热水,一面笑道:“那是我的小儿子,他不懂事惊扰到客家了。”
红尘起身双手接过,连连道谢。但听老兵缓缓道:“这里是大明的最后一个驿站了,再往北就进入河套草原,除了送信的和一些商队,几乎很少有人路过这里,所以环境艰苦了些。我看客家年纪轻轻独自一人去这么远的地方经商,家中父母不担心吗?”
红尘微微垂眸,淡淡回道:“京师繁荣,各色商铺林立,竞争激烈,我孤身一人年纪又轻难免被其他大户压制,决心不能让老父亲留下的基业败在我手,于是铤而走险,另辟蹊径,欲探寻一条新的经商之路。”
言语之中老兵知他年纪轻轻,父母已皆不在世,不禁同情道:“客家也是可怜之人那!”
闻言红尘略微一怔,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一直以来他把钱能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如今却也不在了。他喝了口水,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换了个话题问道:“您在这里几年了?”
“十九年了!”老兵回忆起过往,褶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傲气:“我本是延绥镇的一名普通的边军,想当年那也是杀敌无数!”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叹气道:“不过也因此伤到了腿部,于是上头给我安排到这里,时间久了就在这里安了家。这镇城四处都是黄沙,每年五谷难收,货贿难通,环境如此恶劣,再加上套寇肆虐,朝廷也是没办法呀!”
红尘略顿,眉心微蹙道:“我听说朝廷不是擢升杨一清为三边总督吗?”
见对方有所误解,老兵忙回:“部堂大人治军严明,性情宽大,在任期间采取多项改革措施,也曾数次击退鞑靼的进犯,诸事竭尽所能。只是这座小镇日日被黄沙侵袭,环境如此也是没办法呀!”
“有没有想过要带着家人回乡安度晚年。”红尘道。
老兵听后洒然一笑:“能为大明付出老夫的微薄之力已是万幸,怎敢奢求朝廷的其他的恩泽。”
一席话令红尘心中生出一丝敬佩之意,想想自己的急功近利,所作所为皆出于私利,远远没有面前的人来的豁达。
碗中的水饮尽后,红尘带着行李再次启程,临行前他在木桌上放了几锭银两。
“客家,客家。“老兵追出门外唤住了正欲骑马而行的红尘,自怀里掏出一个刺绣荷包,望着荷包的神情有些伤感:“这是我大女儿绣的荷包,只是她人已经不在了。”
老兵按下痛心的过往,正了正言道:“这里面放着从城隍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前方一路艰险,希望它能替客家带来好运。”
见是对方的女儿留下的物品,红尘有些不好意思,推脱了几次,老兵态度很是坚定,他唯有将其收下放入怀中,拱手向老兵一揖,遂扬尘而去。
河套的问题最早在成祖时期,那时朝廷将大宁都司和东胜卫陆续撤到内地,这使得河套地区完整的防御体系上出现了漏洞,河套地区直接暴露在蒙古势力面前,蒙古诸部并以此为常驻之地频繁南下入寇明朝边地及中原地区。历经多年的搜套之战无果,朝廷不得不放弃这块土地。如今鄂尔多斯部落在河套地区逐步取得了稳固地位,大明想要夺回河套已是难上加难。
虽然两国关系紧张,这一时期与蒙古的往来贸易影响还不是很大,为了方便行事红尘换了身蒙古装扮带着货样游走在草原之上,所谓的正式商队自然司空见惯,像红尘这样的私商暗地里交易的也是不少。
河套周围三面阻黄河,土肥饶,可耕桑。它的位置接近延续镇,东至山西偏头关,西至宁夏镇,东西可二千里;南至边墙,北至黄河,远者八_九百里,近者二三百里。
如今亲身体这会远处的群山峻岭,漫天黄沙与草原的结合,周围的骏马奔腾,牛羊成群,而黄河在此蜿蜒而过,宜农宜牧滋润着整个草原。那时他才发觉地理的雄伟与重要性,因此历经整月以贩茶为名,行遍草原大漠,将整个草原大漠的地形,诸各部落的所在绘制成图。
这一天红尘骑着马,带着货样行至威宁海以北,发现了蒙古军队的驻扎地,那里人群攒动,香烟缭绕。他勒紧缰绳下马步行,挤在一群蒙古人之中。
在蓝天白云之下,多层建筑的敖包,每层都有各种野兽或鸟类的画像,还挂各色布条。敖包中间植树丛,中央立杆为柱,顶部是“嘎如迪”(凤鸟),加上印有经文的“风马图”幡,在敖包两边竖立弓、矢、剑、长矛等兵器。
敖包前面摆放着一条长长的供桌,红漆闪亮,描金雕刻的巨龙腾空翻跃,穿出云雾。桌上和周围堆放着九九八十一只膘肥尾壮的全羊和一匹全马祭品,还有丰盛的奶油、美酒、砖茶等。白色和蓝色的哈达在供桌旁悬挂飘拂。
祭祀大典开始了。主祭者首先开始熏香燃柏,拉开了祭祀的序幕。此刻,参加祭祀的军队长官,分别跪在供桌前的朱红地毯上面,先面向萨满法师叩拜三次,然后再敬献哈达、献香灯、献全羊、献圣酒。
主祭者大声对天祝颂,气势咄咄,祈祷所求之事。由男萨满率领,呼叫天的祷词,众人相合。
一番娓娓动听的吟唱之后,主祭者手持银尊,倒入圣酒,一旁的人双手捧起古老的马头板,将马头伸入酒中,轻沾酒水以示敬意。
然后,所有参祭者共同分饮这尊圣酒,只见他们面向长生天,屈身饮酒,取少许酒水于手心,抹于头项,象征用圣酒的洗礼,为自己带来福运。
祭奠进行到此时,整个军队终于按捺不住久蓄的豪气,开始大碗的喝酒,大口的吃肉。
从那些蒙古人的只言片语之中,红尘探听到原是察哈尔部落的首领巴图蒙克,也就是趁着国丧期进犯大同的那位骁勇善战的小王子在整饬军队,举行祭天仪式。
至于出征的理由则是小王子派他的次子乌鲁斯博罗特为右翼三万户的济农,但是右翼的永谢布之亦不剌太师、鄂尔多斯之满都赉阿固勒呼二人联合,秘密起兵,杀害了乌鲁斯博罗特济农。次子乌鲁斯博罗特遇害,作为父亲的巴图蒙克当然是既伤心又愤怒,于是召集他的左翼三万户军队,在此以天之命下令出征右翼,为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