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罂粟》江迎月

28、婚讯

　　冬去春来，又到了十城一年中最明媚的季节。街上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仿佛与万物争相抢着从冬眠中复苏过来一样。
　　跟彦问樵腻在一起的三个月时间，我把冬天也误认为成了春天。当春天真正来临的时候，雀跃的心更是忍不住对明媚春光的向往。
　　仔细一想，自己竟有好久没有跟欣欣和雨晴见面了。当下便拿起电话，找她们两个进行视频。毫无疑问，我成了她们两个口中的“叛变者”“重色轻友者”。
　　“天呢，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呢。我们的司大美女咋有空搭理我们了呢？”欣欣嘴角挂在大大的调侃的笑。
　　“是啊，我也纳闷呢。如果不是欣欣拉着，我可能早去公安局报备人口失踪了。”雨晴也是一样的调侃的笑着。
　　我被她俩的调侃弄得更加不好意思，想赶紧岔开话题：“行啦，你们俩。够了啊，就此打住啊。”
　　欣欣继续调侃道：“呦，司大美女果然是有人撑腰了啊。”
　　雨晴没有附和，问我道：“映雪，你有什么事吗？”
　　我赶紧说：“我看最近春光大好，不知道两位大美女有没有时间，赏光一起去踏春吧？”我厚着脸皮拿出撒娇的口吻。
　　“行，没问题。”
　　“要带家属吗？”欣欣的问题总是出其不意。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要不要，就我们仨吧。”
　　“这才像话。”雨晴舒心一笑。她仿佛有什么未完的话，但又并不想现在就说。
　　一到春天，十城的天空便呈现出了一种奇妙的玻璃蓝，干净、淡雅，是洗净所有繁杂与灰暗后的色彩。春天的色彩是上帝手里的调色盘，各种颜色都在以一种神秘的魔力蛊惑着逐渐解冻的心。
　　在十城郊区的耕岛上，三个玩累了的人随意地躺在了草地上，青草正在以软嫩的身躯向上生长，触到皮肤上，也如初生的婴儿皮肤般让人感到愉悦。
　　“我两个月后结婚。”
　　躺在中间的雨晴，平静地说着，就如跟我们说两个月后她要去旅行、两个月后她要去出差、两个月后她要减肥一样。
　　我侧身转向她时，看到欣欣从草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映雪，我没听错吧？雨晴刚说她要结婚是吗？”她的表情似乎在说她还不能理解自己听到的事 情。
　　“雨晴，咋这么突然呢？”我的疑惑也很深，只是我明白她是谨慎的人，这个决定也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没有啊，他家里人急着催婚。”
　　雨晴继续以平静的口吻悠悠地说道，这件事情似乎跟她并无多大的关系。
　　欣欣听到雨晴的回答，就更着急了：“他家里人急，你也不能急啊。”
　　“是啊，闪婚也可以，关键是理由不能是：他家里人催婚，这么不靠谱的吧？”我开始怀疑雨晴也并没有仔细想过“结婚”这两个字的意义。
　　“他妈刚检查出得了癌症，打电话给他说想在临终前看到他结婚。”
　　雨晴继续平静地说道，她的盯着天空，像是被天空的色彩带进了虚幻的梦里，她像与这天空、与这草地融为了一体，不复存在。她成为了世界的旁观者，成为了只有声音的人。
　　我和欣欣陷入了沉默。但这种选择是我无法赞同的，在这个年代里，难道还是逃不出道德绑架的枷锁吗？
　　“这个理由也不够充分啊，结婚这件事还是得想清楚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知道有一些话是必须要说的。
　　“本来也以为这不会是我跟他的终点，我还没有玩够，日子还长着呢。可是，当他告诉我他妈妈生病的消息时，我竟然想站在他的身边陪他。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雨晴顿了一下，“当我问他，假如我不答应跟你结婚，你要怎么办。你知道他是如何回答的吗？”她看了看欣欣，又扭头看了看我。
　　“他回答说，我知道你一定会跟我结婚的，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无数次地设想过跟你求婚的场景、我们结婚的场景、我们有孩子的场景。”我看到雨晴的眼角挂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你们知道吗？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有负罪感。我成了两个人关系中的背叛者，我仿佛不是参与者，而是逃避者。虽然当时很内疚，但我还是又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假如我真的不会跟你结婚呢？”
　　“这次，他盯着我看了我好久。后来，他说，我会找其他人结婚的。”雨晴的语气始终平静，就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就是在那一刻，我才决定跟他结婚的。”
　　沉默，三个人之间的短暂沉默。
　　“说到底，婚姻还是油盐柴米酱醋茶，跟谁结婚到最后都一样，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在。既然早晚要结，那现在结和以后结也没啥大不了的不同。顺便完成了他母亲的心愿，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嘛。你们不应该祝福我吗？”
　　“假如你自己心意已决，我们当然会祝福你！只是作为你的朋友，我们也真心希望你能够仔细考虑清楚。”我好想用自己的理性来叫醒她，告诉她这么做的危险性。可是，我却禁不住地对自己的理性也有了怀疑，我又是从何来判断他们的婚姻就一定会有危险呢？
　　“老刘这人是不错，对你也挺上心的。如果你俩在一起是一年，那我肯定没有任何疑问。但你俩在一起还没超过半年呢，就结婚，这也有点太草率了吧？”欣欣继续说着自己的担忧，她似乎铁了心要把所有的忧虑全部说完。
　　雨晴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向远处的草地走去。我和欣欣也站起身，追了上去。她弯下腰，从草地上摘下一朵紫色的野花，盯着野花看了一会，她突然问道：“你们还记得文琼姐说过的紫色的罂粟花吗？”
　　“那是文昕信里提到的，文琼姐都已经记不得了”，我回答道。
　　“紫色的罂粟，我觉得也应该很美吧。不那么妖艳，甚至会看起来有点平凡，但却依旧可以诱惑人。我常在想，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我也问过你的，映雪，你当时说是为了追寻生命的意义。我觉得你说的真好。”她看着我继续说：“但有时我又在想也许追寻意义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活着，去经历去填满生命的空白。假如是这样的，那我去经历婚姻的时候也该到了，人生该迈入下一个阶段了。”
　　我们默默走了好久，都不没有再说话。当一个话题结束，而另一个话题没有被及时提出了时，大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我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交战。生命是什么？婚姻是什么？爱情又是什么？
　　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被世界造就，被时间打磨。我们一点一滴地去学习，去规范，去适应，然后以大多数的面貌活在日常生活之中，一日三餐，生老病死，循环往复。
　　我们的出生是偶然的，是几率事件。我们并不特殊，更谈不上珍贵。而我们的存在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有意义。
　　爱情呢？我们不再相信命中注定，我们不再相信一见钟情，我们也不再渴望因在三生石畔刻下的名字而来的姻缘。我们仍然钟情于激情，不再去想激情的背后是什么。荷尔蒙也好，复杂的神经系统运作也好，对我们来说，激情的背后一无所有。
　　那么婚姻呢？也许正如雨晴所说，婚姻无非是平常日子里平常夫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