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罂粟》江迎月

26、节日

　　书信在陆续放出，线上专栏的反响也在继续，毁誉参半的效果成为了一种持续状态，以至于再也没有人去关注如何引导读者朝着正面的评论方向前进。一切都进入了平稳与有序的方向，而我的工作也进入了缓和期。
　　不知不觉间，十城到处呈现着圣诞的喜庆氛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圣诞节在中国逐渐蔓延，甚至大有要取代元旦成为主要节日的趋势。商家的包装也好，节日营销的最终胜利也好，“迎双旦”活动中，到处充斥着圣诞树、圣诞老人的欢乐，而关于元旦，也许大家都忘记了要去如何体现。
　　关于圣诞节，我实在没有什么兴趣。不，其实来说，关于各种节日，我实在都没有什么兴趣，它们不过是无数平凡日子中的一天，因为偶然的原因或者说是因为人类需要仪式感，所有才出现了各种节日，情人节、光棍节、清明节、纪念日等等。如果把它们还原成普通的日子，不是照常可以过得去吗？因为我的这些观点，总有朋友会说我无聊。
　　欣欣带着一脸的诧异，说：“没有节日可过的话，生活还有什么奔头呢？”说完，她还没忘摆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生活就是无限的可能性啊，所以，生活的奔头就在于实在界这一荒漠需要你自己不断地填充进自己的存在的可能性，而不在于各种节日。”
　　“无限的可能性里为啥不可以有以隆重的姿态迎接节日的可能性呢？”欣欣继续对我翻着白眼。
　　“可以有啊。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因为泛滥成一种意识形态而被无意识地接受，而我排斥地就是这种可能性。”
　　“行了啊，别用各种空洞的词语来唬人了。明天平安夜，记得吃苹果，我明天不回家啊。”雨晴完成了她的面膜流程，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我们的一连串追问一并挡在了门外。
　　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应的欣欣，从雨晴门前折回，“你瞧瞧，雨晴这才是正确的迎接节日的姿态。美美地享受快感。”
　　我看着欣欣，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你呢？你明天如何迎接节日前夕呢？”
　　欣欣走过来，假装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我可以等你睡着了，偷偷把圣诞老人的礼物塞到你的袜子里。不过，你得自己准备好圣诞树。”
　　“你也有约啊？”
　　“那当然，我这么重视节日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节日落单呢？”
　　欣欣眨巴着她真诚的大眼睛补充说：“不过，像你这么不爱过节的人，肯定不会在意节日落单的吧？”
　　她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我赶在她关门前，大声地吼出了三个字“I DON’T CARE”。
　　第二天，回到家里，果然没有人在。
　　但在客厅里，赫然摆放着一棵小的圣诞树，上面的卡片上写道：单身人士的平安夜就该在装饰圣诞树中度过，这是单身人士的义务。藏好你的袜子，明天会有礼物。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欣欣的“诡计”。
　　只是除了装饰圣诞树，我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也就自己一个人兴致勃勃地捯饬了起来。
　　当所有的小铃铛与小星星都到位之后，我又拿出节日彩灯，围绕了整个圣诞树一圈。当彩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心情也亮堂了很多。
　　在这种愉悦的心情里，我恶作剧般地拆开了夏天未穿的黑色丝袜，将它放在圣诞树最显眼的树枝上。怀着一种小孩子恶作剧的快乐，我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想象着欣欣回家后的第一反应。
　　正当我沉浸于自己想象的快乐中时，门铃兀自响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发现才只有晚上十点，约会这么早回家压根不是欣欣的作风，更不用提已经说过“不回家”的雨晴。
　　门外站着的是彦问樵，我已经想念到不在想念的彦问樵。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响起时，才打破了我身在梦中的感觉。
　　我倚在门边，看着有些消瘦的他，回应道：“好久不见。”
　　我依旧倚在门边，他依旧站在门外，两个人之间就这样默默对视着，任沉默自然而然地形成着它自己。
　　终于，他再次开口说话：“我看你们的等开着，猜家里一定有人。没想到是你。”
　　我以挑衅的口吻道：“你想开门的人是谁？”
　　他躲避的眼神让我明白，尽管时隔多月，他还是没有想好该如何开口。
　　我侧了侧身，以便让我和门之间的空隙足够他进来。
　　门在我身后关起的那一刻，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挂在圣诞树上的黑色丝袜。火辣辣的感觉顿时爬上了我的整个脸，好似那挂在圣诞树上的并不是丝袜，而是赤裸裸的我自己。
　　“你的杰作？”他的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哦，怎么样？”不知为何，当他的疑问袭来时，我决定直接面对，就像面对赤裸裸的自己。
　　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保持在他的眼角，他珉起嘴角，假装深思熟虑过后，说道：“很有艺术感。”
　　“你想说的是行为艺术吗？”我被他的神态逗得开怀大笑。
　　“行为艺术？那你应该挂的不只是丝袜吧？”他收敛了那抹笑，低头看着我，眼睛直直地逼视过来。
　　“那应该挂什么呢？”我迎着他的眼光，决定不让自己在那种眩惑中软弱。我要做一个挑衅者，我要做赤裸的欲望的化身。
　　彦问樵的热吻迎着我的挑衅目光砸落下来，我迎合得更加热烈。
　　彦问樵对文琼姐的爱情是类似信仰的爱，遥远而不可触碰。这更接近于柏拉图似爱情，是一种几乎神性的爱恋。她在他的心中，永远会占有一个无法替代、无人可比的位置。
　　我不渴求替代，也不渴求占据。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予，给予他足够的世俗的爱，给予他足够的世俗的快感，给予他最需要时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