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罂粟》江迎月

25、救赎的希望

　　未明：
　　张爱玲给胡兰成的照片上，写道：“见了你，我的心很低很低，低到尘埃中去，却在尘埃中开出花来。”要多爱一个人，才会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如尘埃般低下？我很难想象一个如此清高与骄傲的女子，却用一贯悲凉的笔触写下如此的情话。我很诧异，但我并不欣赏。可以说，我不欣赏张爱玲笔下的任何女人，假如还有一些的话，我可能更喜欢后期独居的张爱玲。我喜欢张爱玲笔下的苍凉，生活的底色被她揭示得完全，华美的袍上爬满了虱子。但我不欣赏她笔下的女性，她们不是想尽办法取悦男人，便是在爱情幻象破灭之后屈从于生活、依附于男人。我知道，要求她们拥有健全独立的思想是异想天开的事，可是今天呢？今天的女性依然在屈从于生活，要么在幸福中毫无反省地把自己委托给一位男性，要么在舆论与社会的压力下放弃对自我的追寻。
　　今天呢？今天，我们仍然都在屈从于生活。所有人都在默默忍受，所有人都在努力奔跑，却没有人知道反抗，连对现实说句“去你的”的人也越来越少。
　　前些日子，因工作关系遇到了一位看似比较有趣的男士。他看起来阳光、风趣，与他相处，我也显得轻松自在。与他在一起的那几天，我无比开心，多希望可以一直简简单单开心下去啊。但没用。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他喝醉了酒，本以为他是来一诉衷肠，结果开口便是：我还是做你的备胎吧。我被这句话击打得脑袋发懵。到底哪里出错了呢？我不要求他的房子、车子，我甚至并不介意我们工作职位的阶差，原以为只要我不介意，一切便都可以没关系的。可是，他介意。他不停地解释着房子、车子、学历、家境的问题，我一句也听不清，我一句也听不进去。天呢！我真想捋清他的逻辑，可是我做不到。
　　我真的不懂，难道这是所谓的男人的责任感？
　　多么可笑啊！我可以独立负担起自己的生活，我可以担负起自己的存在。但我担负不起他自认为“负责任”却极其荒谬的爱情态度。在这段关系中，他已经认为他要负责为我提供我想要的生活，他已经将所有的责任归于自身。那我呢？我在他的心中是什么呢？是一个将来依附于他的女人？
　　我为自己感到悲哀，我那么努力地生活，我选择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为了完全担负起自己的存在。可是，这份努力竟然没有人在意。他们介意的反而是车子、房子、票子。
　　我也他感到悲哀，他那么卑微地放置自己，也快要过早地被生活的压力拖垮了。不，他已经被拖垮了，他的思想已经完全被世俗控制。他不懂得去追问，为何房价如此之高，体制哪里出了问题？他不懂得追问，为何结婚必须买房，婚姻哪里出了问题？他不懂得追问，为何男性必须担起经济责任，女性哪里出了问题？他与所有的青年人一样，被生活压弯了腰，可是仍在匍匐着前进，我为此感到心疼。只是，他们也都忘了抬头看看，真正的生活应该是怎样的模样。
　　我将喝醉的他送回了家，并留言道：如果恋情让你感到痛苦，让你感到压迫，那就该终止它。
　　假如他可以把孩子气的所有电话、信息与楼下的情歌，都变成反思，那就会好多了。恰恰相反，他的所有举动都让我看不到一点救赎的希望。“一句昨天喝醉了”，难道可以弥补所有的裂痕？难道可以为所有的错误思想埋单？
　　我放弃了，我放弃了救赎的希望。
　　假如我选择了那条难走的路，你会理解吗？你知道的，我是不需要你的怜悯与同情，我只需要的你的理解与认同。因为只有你的理解，才会给我更多的力量。
　　我知道，你会理解。因为你知道我对自由的渴望有多么深切，你也知道我用力量可以拥抱独立与孤独。可是，你会心疼吗？只是叹息着说一句“生活这条路太难走了，我不忍心你一个人走啊”，就够了。急切渴望着你的心疼，对我来说，也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而能得到你的心疼，对我来说，是一件无比奢侈的礼物。
　　假如，我把你的心疼当作是自己得到救赎的唯一希望，你会怎么做？
　　文昕
　　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