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新月梅花】孝贤皇后本纪》末烬

11、半夜爬墙的小燕子

　　皇上收了围场上的那名女子为义女、封为还珠格格的事，很快经由一张圣旨传遍了朝野内外，群臣本来怀疑小燕子是弘历的私生女，现下却又疑惑了，毕竟格格正经来说只是辅国公之女的称号，比公主差着十万八千里，只能哄一哄外头不知情的平民百姓罢了。
　　当然了，皇家隐私，本也不是外臣可以谈论的，在永琏明里暗里几次敲打过后，也就没人再敢传闲话了。
　　弘历到底是没敢带着小燕子去祭天，免得哪天他老子被气活过来。
　　自从那天被聆欢折了脸面之后，不知怎么的，福家两兄弟开始频繁在聆欢营帐外围巡视，偏偏还确实没进来，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有几次被和徽看见了，还皱着眉问她是怎么回事。聆欢本来也挺奇怪的，但很快就在几次请安时，令妃对她若有若无地提起两个外甥多么多么人品出众、文武双全之后，聆欢总算明白了。
　　原来聆欢让永琏打听海兰察和庆桂的为人如何，却不想被永琪听见了，他当时带着福家兄弟，这对兄弟背地里与令妃一合计，也就打上了和倾和徽的主意。他们是想着和倾、和徽都要选额驸，若是福家兄弟都能被选上最好，若是只得其一也不亏。再不济还有还珠格格，做个固山额驸也不吃亏。
　　对此，聆欢只能说，想得美。
　　不过他们倒也提醒了聆欢，和倾和徽的事宜早不宜迟，就怕这些人胆大包天做出什么不成体统的事，反而污了她们的名声。聆欢心思一转，便把这件事交给了永琏，让他去探问海兰察的父亲和尹继善的意思。毕竟尹继善也是永珩未来的岳父，永琏也说得上话。
　　两边都通过气后，永琏传回了好消息，两位老大人对皇后养出来的公主还是信得过的。于是聆欢又求了弘历，私下传召海兰察和庆桂探问了一些琐碎事宜，就此皆大欢喜。
　　三月中旬，圣驾回銮。四月初六，弘历下旨：
　　册封四阿哥永珹为多罗德郡王，赐婚和硕额驸富僧额之女伊尔根觉罗·夭苒为嫡福晋，内务府大臣公义之女完颜·琉央为侧福晋。
　　册封七阿哥永瑢为多罗质郡王，赐婚参将傅谦之女富察·昭婼为嫡福晋，銮仪使达福之女钮钴禄·景翕为侧福晋。
　　着令五月初八与熙亲王永珩一同完婚。又谕：侧福晋两年后方可入府。
　　次日，册封一等侍卫福灵安为固伦额驸，赐婚固伦和宁公主；册封一等侍卫多拉尔·海兰察为和硕额驸，赐婚和硕和倾公主；册封内阁学士章佳·庆桂为和硕额驸，赐婚和硕和徽公主。
　　又谕：着令明年三月成婚。
　　自此，盖棺定论。
　　弘历也开始为三位公主整理一早修建好的公主府，预备公主们出嫁之后居住。因着三位额驸都不是蒙古亲王，所以公主们并不需要离京，也算是一大喜事。聆欢照着和敬时候的例，早就准备好了嫁妆和陪嫁人等，又精心挑选了嬷嬷，只等嫁女儿。
　　论理，和徽是要为夏雨荷守孝的，然而和徽名义上是裕亲王之女，对于一个根本不记得这么一个生母的和徽而言，告诉她真相无疑是一种残忍。所以，聆欢问过弘历的意思后，选择了隐瞒。
　　毕竟若夏雨荷泉下有知，也该希望女儿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小燕子还是被安置在了漱芳斋，毕竟那儿原来是嫔妃们看戏的地方，离内宫远一些。弘历也知道她毕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贵族血脉，和正经的公主们在一起也不合适，所以就选了那儿。
　　令妃奉旨教导规矩，当然也不指望她能学得像和宁她们一样，也就是学个形似，大礼上不错，再加上皇室贵眷们的事讲清楚，也就是了。
　　显然她也没有意识到，对于小燕子来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进宫的第二天，令妃、五阿哥、福尔康福尔泰在御花园“偶遇”了还珠格格，一见如故，随后“把草问”的笑话新鲜出炉。
　　进宫的第八天，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夜里，二更天刚过，一阵吵吵嚷嚷的嘈杂声震慑了半个紫禁城。人到中年已经浅眠的聆欢从睡梦中惊醒，伊人连忙掌灯上前，问道：“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外面出了什么事？”聆欢虽是这样问，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跟小燕子有关。
　　伊人出去略问了问，回来禀报：“是还珠格格深夜爬越宫墙，被侍卫抓了，张统领派人求见娘娘，不知该如何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聆欢心想果不其然，“去将人带来长春宫吧，再去……皇上今晚宿在何处？”
　　“回娘娘，是令妃娘娘那里。”
　　“好，很好。”聆欢颔首，“你和妙人亲自过去禀告，请皇上来长春宫一趟。就说还珠格格私逃出宫，本宫受了惊吓，回来时顺路去太医院，将明太医请过来。”
　　三更天，长春宫内灯火通明。聆欢斜靠坐在凤座上，脸色惨白，只伸出一只手腕，明晨远跪在地上隔着一条丝帕诊脉。一旁的宫女丽人正轻轻地为她揉着太阳穴，佳人则在细心地将一碗安神汤吹凉。
　　大殿中央，小燕子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完全不合身的太监服，腰带在腰上重重扎紧，扎得乱七八糟，拖泥带水。脸上东一块脏，西一块脏，狼狈万分地挺立在那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四周是四个精奇嬷嬷，都是有些力气在身上的，她想走是没可能了。上面的仙女中的仙女中的大仙女，哦不，是皇后娘娘，这几天小燕子学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她和她的儿子女儿们，令妃娘娘告诉她，现在满宫里除了皇阿玛，就是她最大，所以千万不能让她生气。小燕子一直认为，皇后是一个很可怕的人，虽然第一天她醒过来的时候皇后对她很温柔。
　　可是，现在她站在这里，皇后却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说，没有骂她，没有打她，大殿里所有的人都在无视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光是那些精奇嬷嬷的眼神，就要把她吓个半死了。
　　所以弘历和令妃一进长春宫所看到的就是这种景象，他的爱妻无比柔弱地坐在上首，频频蹙眉，而小燕子就站在下面，衣着不整盛气凌人。
　　“给皇上请安。”聆欢扶着丽人的手起身，勉强行了个大礼。周围一大群宫女太监也齐刷刷跪地，高呼“恭迎皇上”。
　　令妃也草草行了个礼，也不等叫起就兀自起身，示威一般挽住弘历的手臂。不料弘历随即推开令妃的手上前，半扶半抱地让聆欢坐在宝座上，心疼道：“聆欢，你怎么样了？手怎么这样冷？”又斜一眼明晨远，声音冷冽：“皇后怎么会这样？可有大碍？”
　　因为就在旁边所以误听了皇后闺名的明晨远面色一红，旋即轻咳一声恭敬答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是因睡梦之中受惊吓而醒，以致神思不宁，心室躁动，只怕要静养半月方能逐渐康复。”
　　“那就好。你快去开药方，务必给皇后好生调理。”弘历稍稍安下心来，又见聆欢深夜病中尚且不忘更衣梳妆，端庄持重，反观小燕子……他冷哼一声，看向小燕子问道：“大晚上的，你这是一身什么打扮？私逃出宫，还惊动了皇后，还珠格格，你真是胆大包天！”他拿起侍卫交上来的那些帐钩绳子，脸色阴沉，“这一堆又是什么东西？凶器？今日若是皇后有什么不好，一百颗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小燕子嘟着嘴，气呼呼地答道：“这是‘飞爪百练索’！不是什么凶器！是我临时做的，那些绳子不够牢，太细了，害我摔下来，皇阿玛，那些人还要拿着剑杀我！”
　　聆欢故意揉揉额角，示意被她喊得脑仁儿疼，弘历一眼看见，连忙拿过伊人手中的安神汤舀了一勺往聆欢嘴里送。不料聆欢摆了摆手，无力道：“安神汤是助眠的，今日众人都在长春宫，臣妾独自去休息不妥。”
　　“唉，聆欢，你总是这样为大局考虑。”弘历无比心疼，转身斥责小燕子道：“在宫中说话要轻声细语，难道令妃都没有教给你么？半夜翻越宫墙，你是想做什么？”
　　不等小燕子回答，令妃又换上一个心疼的表情，插嘴问道：“格格还从墙上摔下来？摔到哪里？皇上，正巧明太医也在，不如先让他给格格看看吧，女儿家摔伤可不是小事！”言外之意，聆欢只顾着问话，到现在没有让人给小燕子诊治，是不仁慈不通情理了。
　　“回令妃娘娘，”明晨远不卑不亢地行礼如仪，“方才微臣受皇后娘娘之命为还珠格格检查，但格格所受之伤皆不宜暴露，娘娘已延请医女，但格格一直想要离开，不肯医治。”
　　言罢，他身后两位医女又跪下道：“令妃娘娘明鉴。”
　　令妃没想到聆欢做事这么滴水不漏，只好干笑一声讷讷道：“臣妾不过是担忧格格的伤势，多问一句罢了。皇后娘娘做事定然是牢靠的。”
　　“令妃妹妹向来心思多一些，本宫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聆欢含笑道，“不过方才明太医用望闻之法查看过，说格格身上应该只是一些淤伤，没有伤筋动骨。令妃妹妹也可放心了。”
　　“好了，令妃，这些事有皇后呢。”弘历不耐烦道，又喝问小燕子：“说！你到底出去做什么？”
　　“皇阿玛，我，我跟令妃娘娘说过了，我要到宫外去走走！可是，大家都看着我，每一道门都守了一大堆的侍卫，我就是出不去！这皇宫是很好玩，可是，我想我的朋友了，我想金锁，柳青，柳红，小豆子——我真的不能忍耐了！”
　　弘历越听脸色越阴沉，好不容易等她说完，再也忍无可忍：“什么朋友？你现在是还珠格格，怎么还能跟宫外的人有瓜葛？朕封你为格格，是叫你忍耐的么？令妃，这就是教出来的好规矩！”
　　令妃微微一震，柔若无骨地伏拜在地，期期艾艾道：“是臣妾没有管教好格格，格格天真无邪，重情重义，思念故友，臣妾却无能力排解。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过错，还请皇上责罚。”末了，令妃还不忘丢过去一个如泣如诉的眼神，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若换在往常，弘历早就亲自过去扶起令妃好生安慰了，可如今他只觉得令妃一点也不庄重，下意识地竟然觉得肉麻(？！)。聆欢强忍着笑意，声音中略略带了一丝薄责：“诚如令妃妹妹所说，格格天真烂漫，臣妾也是这样想，格格的母亲也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有她教养，格格也不会生了坏心。或许是妹妹还年轻，不懂得如何教育成年的儿女，皇上也别责怪她了。左右老佛爷回宫还有一段日子，这段时间让令妃妹妹好生教导就是了。再者，还珠格格既然不喜欢宫中烦闷，便请人去外面好好查一查，我记得格格有个贴身侍女在外面的。若是她家世清白，带进来服侍格格也未为不可。”
　　“就依皇后所言，让傅恒去吧。明日再让她跟永琪他们一起去上书房读书，让纪晓岚好好教她学问。”弘历顿了一顿，又道：“今日之事，也不可不罚，还珠格格，朕命你为皇后抄写孝经十遍，以示惩戒。”
　　小燕子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孝经，不过她知道没让她挨板子砍头就是好事，加上令妃拼了命地使眼色，也就不说什么了。
　　眼见天色已经大亮，弘历细语安慰了聆欢一阵，便去上朝了。聆欢看那两位也要告退了，忽而笑道：“慢着。令妃妹妹要照顾几个儿女，力有不逮，本宫从内务府选了四个精奇嬷嬷，一并去漱芳斋教导还珠格格吧。”
　　于情于理，令妃都只能谢恩道：“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们走了，一堆麻烦也就走了。聆欢示意伊人出去跟着，又命佳人：“去给各宫传个消息，本宫身体不适，这几日免了嫔妃们的晨昏定省吧。”
　　“是，娘娘。”
　　不一会儿伊人回来，一五一十道：“方才还珠格格回漱芳斋，迎面就遇见了五阿哥与福家二公子，五阿哥误以为她是贼人，还交了手。后来还珠格格说有事相求，三个人一同去了漱芳斋了。”
　　“那精奇嬷嬷没有阻止么？”聆欢奇道。
　　“精奇嬷嬷刚出长春宫，就被令妃娘娘以有事交代为由，带去延禧宫了。”
　　“难怪她答应得干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倒是有先见之明。”聆欢了然轻笑，“不必管她，凭她去翻腾。”
　　不出半天，还珠格格深夜爬墙的英雄事迹也就传遍了紫禁城，皇贵妃虽然人品一般，但一向恪守礼教，闻之只差没气背过去。各宫妃嫔凡有公主阿哥的，这几日都多派了宫女太监侍奉，对漱芳斋绕着走，生怕惹上麻烦。
　　有永琪等人帮忙，小燕子的孝经很快交了上来，聆欢并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至于小燕子大闹上书房，随五阿哥出宫什么的，她更懒得管。反正丢人的事越多，弘历就越厌恶小燕子。
　　不过，为免外面非议他刻薄义女，弘历对小燕子还是一副恩宠有加的模样，时不时地有些赏赐送过去，背后也嘱咐了吴书来，叫合宫里都躲着点这个还珠格格，千万别惹她。让小燕子上书房读书的事，也在纪晓岚的亲自请罪之后，按下不提。而恰恰为此，已经圣宠大不如前的令妃误会了弘历的本意，还以为他十分喜欢小燕子的天真活泼，不忍心让她改变，从而更加坚定了要把小燕子拉拢过来的决心。
　　但也许是还珠格格的到来，让弘历一向潇洒恣意的生活变得憋屈了很多，他无数次后悔当初怎么就因为对夏雨荷的愧疚而脑抽把小燕子带了回来，否则也不至于流言鼎沸以至于稀里糊涂认了个粗俗乡野的义女。于是，永珩等人婚礼结束后，他就把傅恒和永琏召到了御书房里，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自己的愿望：朕要微服出巡。